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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轻轻点头,摸了摸左奇函的头发:
“很好,只是……只记得我了。”
张函瑞心里轻轻一酸,没再多问,只是对着左奇函友好地弯了弯眼睛。
左奇函却立刻警惕地把杨博文往身后护了护,小声又认真:
“我的……博文。”
杨博文一下子被逗笑,轻声哄:
“是朋友,不会抢你的。”
张桂源这时才慢慢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张函瑞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分寸感刚刚好,不靠近、不逼迫,却又半步都不离开。
张函瑞被他看得耳尖一热,别扭地别过头,假装去逗十一,声音小小的:
“不是要吃烧烤吗……走、走啊。”
第131章 和奔奔一起
烧烤摊的烟火气一飘起来,所有的不安都被冲淡了。
小桌子一摆,晚风一吹,铁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香气一下子裹住所有人。
杨博文把左奇函安置在自己身边,全程都牵着他的手。
左奇函什么都不会,只会乖乖坐着,杨博文给什么他吃什么,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亮晶晶地只盯着杨博文。
“烫,慢慢吃。”
杨博文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动作自然又温柔。
左奇函张口咬住,嘴角沾了一点酱料,杨博文伸手轻轻擦掉。
他立刻弯起眼睛,小声说:
“爱你。”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杨博文的心一下子软成一滩水。
另一边。
张函瑞捧着一串烤肠吃得香,完全忘了下午的崩溃。
张桂源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帮他烤,把烤得最好、最嫩的都先夹到他盘子里,油溅到手都不在意,只盯着他问:
“好吃吗?”
“要不要再辣一点?”
“慢点吃,别噎到。”
张函瑞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
“……还行。”
嘴上嫌弃,手上却很诚实地把张桂源夹过来的肉串全都吃光了。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张桂源。
烟火灯下,这个人眉眼温柔,耐心又细心,明明什么都没想起,可心跳却一次又一次失控。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奇怪。”
张桂源轻声问:“什么奇怪?”
张函瑞立刻把头扭回去,耳尖通红:
“没、没什么!吃你的烧烤!”
张桂源没追问,只是轻轻笑了笑,
没关系。
你不用想起,我可以一直这样陪着你。
一次两次,一百次两百次,我都可以,让你重新喜欢上我。
烧烤摊的炭火还在滋滋作响,带着烟火气的晚风拂过,刚安静没两分钟的小方桌,又因为张函瑞的一句话,瞬间绷紧了气氛。
他用签子轻轻戳着盘子里剩下的烤玉米,目光忍不住往杨博文身边瞟。
左奇函正蹲在地上,单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拨弄着十一的耳朵,小狗被他逗得吐着舌头,尾巴在地上扫出沙沙的声响。
张函瑞终究没忍住,侧过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杨博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究:
“博文,你朋友他……?”
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杨博文的笑容僵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水杯,下意识地往左边挪了挪,似乎想把左奇函护得更紧些。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嘴上却硬邦邦地重复了两遍,像是在说服张函瑞,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那个,他没事儿,他真没事。”
话音刚落,蹲在地上的左奇函就被一声招呼拉回了注意力。
张桂源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看着左奇函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期待,又掺着点不敢确定的忐忑。
他对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轻轻挥了挥手,语气是刻意放柔的熟稔:
“嗨喽,左奇函。”
左奇函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晚风拂乱,露出一双清澈又懵懂的眼睛。
他看向张桂源,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单音节的回应:“嗯。”
这声回应让张桂源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轻声问道:“我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杨博文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忘了呼吸,死死盯着左奇函的嘴唇。
张函瑞也放下了手里的签子,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一幕,连嘴里的肉串都忘了嚼。
几秒钟的沉默,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左奇函动了动嘴唇,语速不快,却咬字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了出来:“张,桂源。”
“轰”的一声,杨博文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震惊,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在场的三个人。
尤其是杨博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过去,双手猛地捧住左奇函的脸,指腹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奇奇,你说你认识他?你认识张桂源?”
左奇函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杨博文的目光。
他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杨博文此刻激动又慌张的模样,看了很久,久到杨博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不认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没等杨博文从这巨大的落差里回过神,左奇函忽然抬起手,用一根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旁边目瞪口呆的张函瑞。
他看着杨博文,又看了看张函瑞,依旧是那种慢吞吞的语速,清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你是,张,函瑞。”
张函瑞浑身一僵,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杨博文,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问:
“你和他提过吗?”
“我没有!”杨博文立刻反驳,双手还维持着捧着左奇函脸的姿势,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我冤枉啊!我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你们的名字!”
这太诡异了。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的鞋带都不会系,连世界上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却偏偏能准确叫出张桂源和张函瑞的名字。
就在这时,左奇函察觉到了什么。
他感觉到杨博文捧着自己脸颊的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力道,甚至有了要抬起来的趋势。
那股熟悉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他立刻伸出手,用自己的手,牢牢抓住杨博文想要收回的手腕,固执地、一点点地把它掰了回来,重新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杨博文,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依赖,轻轻唤了一声:
“奔奔。”
这声软糯的“奔奔”,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张桂源的情绪闸门。
“他记得,他绝对记得!”
张桂源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忍不住发颤,他往前又走了两步,眼底闪烁着泪光,
“他记得我们的名字,他记得你的小名,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激动,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杨博文的心上。
杨博文看着眼前这个依赖着他、叫着他小名、却又说不认识任何人的左奇函,鼻尖猛地一酸,视线瞬间模糊了。
他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不难过。”
左奇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湿意,他微微歪着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杨博文的掌心,声音软软的,带着最纯粹的安抚。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看着左奇函,嘴角扯出一个带着水汽的笑容,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不难过,我高兴。”
他高兴,高兴到想哭。
哪怕只是记得名字,哪怕只是记得一个小名,对他来说,都已经是天大的惊喜。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一旁的张函瑞终于看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还在激动的张桂源皱着眉低吼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状态明显不对劲的杨博文,又看了一眼一脸茫然、只会依赖杨博文的左奇函,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心疼:
“博文都变得不正常了,你别再刺激他了!”
张桂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杨博文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张函瑞紧绷的侧脸,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两步,重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眼底的激动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温柔和心疼。
烧烤摊的烟火依旧缭绕,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左奇函依旧用双手紧紧抓着杨博文按在他脸上的手,眼神专注地看着杨博文泛红的眼睛。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左奇函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试图平复自己汹涌的情绪。
张函瑞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里乱成一团。
没有人说话。
只有十一,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轻轻蹭了蹭左奇函的裤腿,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这一刻,所有的震惊、激动、心疼、忐忑,都被笼罩在暖黄的灯光下,化作了无声的羁绊。
左奇函完全没察觉周围人的紧绷,他只盯着杨博文发红的眼眶,手一下一下蹭着杨博文的掌心,认认真真重复:
“奔奔,不难过。”
杨博文鼻尖一酸,连忙低下头,把人轻轻搂进怀里,声音压得发哑:
“嗯,不难过,奇奇乖。”
张桂源站在一旁,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刚才太激动,吓到了杨博文,也吓到了张函瑞。
可他控制不住——左奇函那一声清晰的“张桂源”,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所有被时空掩埋的过往。
他轻声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
“我没有逼他的意思……我只是,太意外了。”
张函瑞皱着眉,依旧没给好脸色,却也没再凶他,只是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十一的脑袋,低声道:
“我知道你激动,但博文受不了。”
一句简单的话,让张桂源的心猛地一软。
他看着张函瑞的侧脸,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哪怕忘了一切,他还是会下意识护着身边的人,还是会第一时间顾及别人的情绪。
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杨博文抱着左奇函,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却已经稳住了声音。
他看向张桂源,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只是,有点惊喜。”
他从来不敢奢望,左奇函能想起任何人、任何事。
可现在,这个人居然能准确叫出两个朋友的名字。
“他不是不记得。”
杨博文的声音轻轻发颤,却带着一丝光亮,
“他是……记不起来,可他没丢。”
张桂源用力点头,眼睛也微微发红:
“嗯,没丢。我们都没丢。”
左奇函被两人的情绪带着,似懂非懂地往杨博文怀里缩了缩,手揪住他的衣角,又小声喊了一遍:
“奔奔。”
“我在。”杨博文立刻应他。
“回家。”左奇函说,“和奔奔,回家。”
杨博文心口一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好,我们吃完就回家。”
张函瑞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没吃完的烤串,塞了一口,故意大声嚼了嚼,想把气氛拉回来:“吃吧吃吧,再不吃就凉了!老板烤得这么好吃,浪费多可惜。”
他说着,顺手又夹了一串烤五花,递到张桂源面前。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递出去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张函瑞耳尖唰地红了,刚想缩手,张桂源已经轻轻接了过去:
“谢谢瑞瑞。”
“谁、谁允许你叫我瑞瑞了!”
张函瑞立刻炸毛,却没真的生气,只是别过头,掩饰自己的慌乱,
“爱吃不吃!”
张桂源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逗他,只是安安静静把那串肉吃了下去。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全世界最好的味道。
杨博文看着这两人斗嘴的样子,终于轻轻笑了出来,眼底的红意慢慢散去。
他低头,看向怀里安安静静靠着他的左奇函。
这个人忘记了世界,忘记了故事,忘记了时间,却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记住了他的小名,记住了身边人的名字。
记忆会碎,会藏,会迷路。
可刻在灵魂里的羁绊,永远不会消失。
“奇奇,”杨博文轻声问,
“你怎么知道,他叫张桂源,他叫张函瑞?”
左奇函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回答: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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