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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慢慢忘记一些事。
忘记了六年前那场铺天盖地的雪，
忘记了沾在手上的黏腻的血，
忘记了那本写着“我爱你”的血书，
忘记了极光下没能说出口的告白。
我只记得，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等我。
等我回去，等我赴一个约定。
可我想不起他的名字，想不起他的模样。
只有每次看到眼前这个叫杨博文的少年时，心口会传来一阵莫名的酸胀，熟悉得让人心慌。
他笑着朝我走来，递过来一颗草莓味的糖果
“左奇函，你怎么总看着我发呆？”
我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温热的触感传来，像一道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红了眼眶。
“没什么，”
我低下头，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是杨博文喜欢的味道
很眼熟，像我丢失了一整个青春的，故人。
第20章 萤火虫
炭火还在噼啪作响，杨博文手里转着烤签，目光却没离开过不远处的张函瑞。
他看见张函瑞啃着烤玉米，啃到第三口就皱着眉把玉米粒剔出来，原来他不爱吃烤得太干的玉米。
看见他接过王橹杰递来的草莓味棒棒糖，眼睛亮了亮，拆开糖纸就含在嘴里，连带着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原来他偏爱草莓味的甜。
张函瑞跑去溪边玩水，踩着凉凉的溪水蹦蹦跳跳，裤脚沾了水也不在意，却在看见石头缝里的小螃蟹时，吓得往后缩了缩，躲到王橹杰身后，原来他胆子不大，怕这些小生灵。
杨博文不动声色地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指尖在裤兜里的纸条上轻轻划着。
他看见张函瑞蹲在草丛里，对着一朵小雏菊看了半天，还小心翼翼地摘下来别在耳边，对着溪水照了又照，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杨博文的目光顿了顿，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等张函瑞跑回来要烤肉吃时，杨博文递过去的，是一串烤得软糯的玉米，刷了满满的蜂蜜，旁边还插着一朵刚摘的小雏菊。
张函瑞惊喜地“哇”了一声，接过玉米就咬了一大口，眼睛弯成了星星
“好好吃！博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糯糯的玉米？”
杨博文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沾着的蜂蜜，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不远处的张桂源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的滋味更复杂了。
晚风卷着炭火的余温，吹得左奇函脸颊发烫，心里却像揣了块冰。
他攥着手里的烤签，指尖都泛了白，目光黏在不远处的杨博文身上，那人正低头听张函瑞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嘴角噙着的笑。
原来有些目光，真的会不由自主地追着一个人跑。
左奇函喉结滚了滚，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他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想起杨博文教他调相机参数时的耐心，想起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聊天到深夜的安静，忽然就觉得喉咙发紧。
是啊，杨博文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张函瑞是另一个。
他们注定要在故事结尾心心相惜，旁人再怎么靠近，也只是配角。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左奇函，你咋啦？”
王橹杰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关切。
左奇函猛地回过神，慌忙别过脸，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事。”
王橹杰挑眉，没拆穿他眼底的红意，只是往他手里塞了瓶冰镇汽水
“天热，降降温。”
汽水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左奇函却觉得更闷了。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刺得喉咙生疼，却硬是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都咽了下去。
于是左奇函起身，王橹杰跟着他起身。
两人并肩往溪边走，晚风卷着青草香，吹散了炭火的热气，却吹不散左奇函眉宇间的烦躁。
王橹杰没急着追问，只是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慢悠悠开口
“我跟瑞瑞认识这么久，他心思简单，跟谁都热络，但也就只把博文当朋友。”
左奇函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没回头，声音依旧哑着
“跟我没关系。”
“是没关系，”
王橹杰轻笑一声，侧身看他，
“但你总不能憋着吧？刚才烤肉的时候，你眼睛就没离开过博文，比盯烤架还认真。”
这话戳到了左奇函的痛处，他梗着脖子，喉结滚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他是男主角……”
“嗯？”
王橹杰打断他，语气淡了些，
“故事是故事，人是人。他杨博文就算是天选的主角，也没规定只能……”
话没说完，就被左奇函猛地转身打断
“算了，你没明白我在说什么。”
他眼底泛红，带着点少见的狼狈，像是被人看穿了心底最深的秘密
王橹杰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溪水潺潺淌过，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俩背着我干啥呢？”
张桂源的声音像颗小石子，突兀地砸进溪边的安静里。
他几步窜过来，一手拽住王橹杰的胳膊，一手捞过左奇函的手腕，力气大得很：
“走，去玩去，搁这儿当木头桩子呢。”
王橹杰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忍不住吐槽
“张桂源你能不能轻点？莽莽撞撞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力气大是吧？”
左奇函被扯着走，脚步有些沉，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杨博文的方向飘。
那边的空地上，萤火虫正提着星星点点的灯笼，在草丛里打转。
张函瑞追着一只飞得低的，裤腿扫过草叶，惊起好几只，细碎的光点瞬间漫起来。他攥着袖口，小心翼翼地拢住一只，转头冲杨博文扬手，眼睛比萤火虫还亮
“博文儿你看！好漂亮！”
杨博文握着手里的玻璃小罐子，快步走过去，眼底盛着笑意，应声
“真的！”
他抬手替张函瑞稳住袖口，怕萤火虫飞跑，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对方温热的手背。余光掠过的时候，正好对上左奇函望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又很快错开。
“张桂源儿，橹橹，左奇函你们快过来呀！”
张函瑞的声音裹着雀跃，扬着胳膊冲他们喊，灯笼似的光点在他手边忽明忽暗。
张桂源最先应着
“来了来了”
拽着两人就往那边跑，王橹杰的吐槽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惊得萤火虫又飞起来一片，像撒了一把星星在草地上。
张桂源一马当先冲过去，伸手就想抓飞得最欢的那只，结果动作太猛，脚下一绊，差点摔进草丛里，亏得王橹杰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
“你慢点！”
王橹杰哭笑不得，
“抓萤火虫又不是抢肉串。”
张桂源揉着胳膊嘿嘿笑，转头就跟左奇函比谁抓得多。
左奇函没什么心思，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目光却总往杨博文那边飘，那人正蹲在地上，手把手教张函瑞怎么把萤火虫放进罐子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星光。
罐口敞着，张函瑞小心翼翼地把掌心的萤火虫送进去，看着小家伙在罐子里扑闪翅膀，亮晶晶的光点映得他眼睛发亮。
“哇，它好像小星星！”
张函瑞晃着罐子，转头跟杨博文分享这份欢喜。
杨博文弯着腰，帮他把罐子口的透气孔又戳了几个，声音放得轻轻的
“等下要把它们放回去，星星要回天上的。”
张函瑞用力点头，又跑着去追新的光点。
王橹杰也来了兴致，和张桂源比赛谁抓的萤火虫更亮，两人追着光点跑，惊得整片草地的萤火虫都飞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光飘在半空，像一场流动的星河。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闹哄哄的画面，看着杨博文弯腰帮张函瑞拂去发间草屑的动作，心里那点烦躁又漫上来。
直到杨博文拉着满满一罐萤火虫跑过来，塞到他手里：“左奇函你看！好看吧！”
罐子里的光点轻轻晃着，映亮了左奇函的指尖。
第21章 日出
天刚蒙蒙亮，远山还浸在墨色的晨雾里，黛青色的轮廓像晕开的水墨画。
张函瑞揉着惺忪的睡眼，指尖还沾着昨夜草叶的露水，拽着王橹杰的手腕就往山顶冲，嘴里还嘟囔着
“快点快点，晚了就看不到啦”。
身后的张桂源睡得头发乱糟糟的，眼皮耷拉着，被清晨的凉风一吹，才勉强清醒了几分，脚步虚浮地跟着，嘴里还抱怨着
“早知道不熬夜抓萤火虫了”
左奇函落在最后，步子慢吞吞的，目光时不时往前面飘杨博文提着两袋热牛奶，脚步不疾不徐，始终跟在张函瑞身侧，像一道稳稳的影子。
山顶的风带着清冽的凉意，刮得人脖颈发寒。
张函瑞裹紧了外套，鼻尖都冻得微红，忍不住往旁边的杨博文身上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汲取着一点暖意。
杨博文立刻会意，往他那边又挪了挪，两人的胳膊紧紧挨在一起，他还把手里温乎的牛奶递过去，指尖碰了碰张函瑞的手背，轻声道
“喝点暖暖身子。”
张函瑞接过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仰头冲杨博文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晨光刚从山坳里钻出来，细碎的金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杨博文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擦过颈侧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
张函瑞也不躲，只是弯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嘴里还含糊地说着
“真好喝”。
站在不远处的左奇函攥着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目光落在两人相贴的肩膀上，眉头轻轻蹙着。
他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那片晃眼的光，心里的烦躁又悄悄漫上来，连带着山间的风都变得不那么舒服了。
他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另一边的张桂源早就耐不住性子，彻底驱散了睡意，猫着腰凑到王橹杰身后，伸手就去挠他的痒，嘴里还嚷嚷着
“昨天抢我最后一串五花肉的事还没算完呢！”
王橹杰猝不及防，痒得浑身一颤，笑着往旁边躲，脚下的草叶被踩得沙沙响：
“那是你自己烤糊了，怪我？”
张桂源不依不饶，扑过去想把王橹杰按倒，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反手拉了一把。
只听“哎哟”一声，张桂源摔了个屁股墩，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甘心，拽着王橹杰的裤脚不撒手。
两人滚作一团，草地上的露珠沾了满身，闹声惊飞了枝头的晨鸟，扑棱棱地往天际飞去。
“快看！”
张函瑞忽然抬手，声音里满是雀跃，惊得手里的牛奶都晃出了一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天际线撕开一道金红的口子，像被谁泼翻了颜料盘。
太阳一点点挣脱云层的束缚，先是露出一点耀眼的金边，接着一点点往上蹿，最后猛地跃出山顶，万道金光倾泻而下，染红了整片云海，也染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流云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翻涌着，像燃烧的火海。
山风卷着晨光，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张函瑞看得入了神，忍不住又往杨博文身边靠了靠，脑袋几乎要挨到对方的肩膀，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杨博文侧过头，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轻声道
“好看吗？”
张函瑞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星星都好看！”
左奇函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别过了头，目光落在远处翻涌的云海，眼底的情绪沉沉的，辨不清是什么滋味。
日出的金光渐渐褪去灼热，变得柔和，洒在山顶的草地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走啦走啦，下山吃早饭去！”
张桂源揉着摔得发疼的屁股，率先蹦起来往山下跑，跑两步还不忘回头冲王橹杰做鬼脸，
“再磨蹭，好吃的包子就被我吃光啦！”
王橹杰笑着踹了块小石子过去，没好气地喊
“你敢！那是我特意让老板留的肉包！”
话音未落，人已经追着张桂源的脚步冲了下去，两人的打闹声顺着风飘远，惊得草丛里的小虫子四处乱窜。
张函瑞还沉浸在刚才的美景里，脚步慢吞吞的，手里还攥着喝空的牛奶盒。
杨博文走在他身侧，半步不离，见他被草叶绊了一下，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小心点，路滑。”
张函瑞仰头冲他笑，眼底还盛着云海的光
“博文儿，刚才的日出真的好漂亮，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红的云。”
“嗯，”
杨博文应着，目光落在他带笑的脸上，声音放得很轻，
“下次想看，我再陪你。”
两人并肩往下走，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亲密得不像话。
左奇函落在最后，看着前面相携的两个身影，脚步又慢了几分。
山间的风卷着草木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闷。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最后只是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一声不吭地跟着。
王橹杰和张桂源的打闹声越来越远，张函瑞还在叽叽喳喳地跟杨博文说着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蜿蜒的小路上，明明是暖融融的晨光，左奇函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悄悄落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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