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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垂着眸,盯着脚下被晨光拉长的影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刚才山顶上那一幕,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杨博文看向张函瑞的眼神,那样软,那样亮。
他想起那晚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聊天,杨博文说喜欢拍安静的风景,想起今天早上对方提着热牛奶,脚步不疾不徐地跟在张函瑞身后,想起那相贴的肩膀,那拢衣领的指尖。
原来有些距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他是这个故事里的配角,连站在旁边多看一眼,都显得多余。
风卷着草木香吹过来,明明是清爽的晨意,却吹得他鼻尖发酸。他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那点疼意,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烦躁和涩意。
凭什么呢?
因为他觉得,这个杨博文就是他的奔奔,他早就意识到了,他在心里闷闷地问,却连一个答案都得不到。
远处传来张桂源和王橹杰的打闹声,衬得他这边,安静得不像话。
第22章 火锅
返程后的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着泡,辣香混着肉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张桂源举着筷子抢最后一片毛肚,被王橹杰拍了下手背,两人闹得不可开交。
张函瑞蘸着香油碟,吃得脸颊通红,还不忘夹起一串肥牛往杨博文碗里放
“博文儿快吃,这个超嫩的!”
杨博文笑着接了,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时不时替张函瑞挡开溅起的红油。
满桌的热闹里,左奇函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慢悠悠地拨着碗里的青菜,目光落在翻滚的锅底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点娇俏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杨博文吗?怎么跑这种小馆子吃饭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曲薇倚着门框,抱着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挑衅,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杨博文身上,
“我还以为你眼光多高,原来就喜欢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啊。”
这话一出,桌上的笑声瞬间停了。
张桂源“啪”地放下筷子,站起来就怼
“你说什么呢?嘴巴放干净点!”
王橹杰也皱起眉,语气冷了几分:
“我们在哪儿吃饭,跟你有关系?”
张函瑞更是直接往杨博文身边靠了靠,仰头看着曲薇,声音清亮
“博文儿是我们的朋友,你别乱说话!”
杨博文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旁的人。
唯独左奇函,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垂着眼拨弄青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曲薇原本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此刻目光扫过,才瞥见角落里沉默的左奇函。
她眼睛一亮,脸上的挑衅瞬间敛了个干净,换上一副娇柔的嘴脸,踩着步子凑过去,声音都软了几分
“左奇函?你也在这儿啊,好巧。”
她刻意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示好,可左奇函连头都没抬一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曲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店里的热气还在往上涌,却没人再理会她,满桌的安静里,只剩下她的难堪和左奇函无动于衷的沉默。
杨博文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不悦更重了,连带着刚才被曲薇挑衅的火气,都被左奇函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烧得更旺了些。
最后还是曲薇自己受不了了,落荒而逃。
火锅店里的热气还没散尽,沾着红油香的风裹着夜晚的凉意,吹得人脖颈微微发颤。
一行人并肩走在路灯铺就的长街上,暖黄的光晕泼洒下来,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叠在一起又分开。
王橹杰刻意放慢脚步,跟左奇函并肩走着,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他瞥了眼身后不远的杨博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急
“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曲薇那么针对博文,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你就眼睁睁看着?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
左奇函脚步没停,垂着眼,目光黏在脚下被路灯照亮的砖缝里,耳廓悄悄泛起一点红。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都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不关你的事。”
轻飘飘的五个字,像块冰凉的石头,狠狠砸在王橹杰心上。
他皱着眉,还想再说点什么,余光却瞥见身后的杨博文不知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落在了队伍末尾。
杨博文垂着眸,恰好将这番对话听了个正着。
他攥了攥手心,指尖泛白,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连晚风都吹不散那点密密麻麻的涩意。
刚才曲薇挑衅时的难堪都没这么强烈,偏偏左奇函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像根细针,轻轻扎着他的心脏。
张函瑞最先察觉到他的低落,脚步顿了顿,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
“博文儿你别不高兴,曲薇就是故意找茬的,她就是看不得我们好,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站在你这边呢。”
杨博文侧过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勉强扯出个笑,点了点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张桂源还在愤愤不平,撸起袖子凑过来,一巴掌拍在杨博文的肩膀上,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就是!别理那女的,一看就不是啥好人,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下次她再敢来挑衅,我第一个冲上去怼回去,保管让她……”
张桂源的声音滔滔不绝,张函瑞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安慰的话,晚风卷着街边的花香漫过来,裹着几分甜意。
可杨博文的目光,却总忍不住越过人群,往前面左奇函的背影飘。
那人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又快了些,像是急于逃离这热闹的队伍,把所有的声响都隔绝在外。
杨博文心里那点闷,越来越沉,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
路灯的光渐渐稀疏,一行人先绕到杨博文家楼下。
张函瑞挥着胳膊跟他道别,声音脆生生的:
“博文儿明天见!”
杨博文点了点头,目光掠过人群里的左奇函,终究没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又送完张函瑞,路上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回到左奇函家,张桂源一进门就把鞋甩在玄关,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忍不住爆发:
“你刚才到底怎么想的?曲薇那么说杨博文,你就杵在那儿当木头?朋友是用来干嘛的?不是让你冷眼旁观的!”
他嗓门大得震得客厅嗡嗡响,胸口还在起伏:
“平时你跟杨博文走得近,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多好,结果呢?”
王橹杰皱着眉拽了拽张桂源的胳膊,低声劝:
“行了,少说两句,他心里有数。”
张桂源甩开他的手,哼了一声,转身摔进沙发里生闷气。
王橹杰叹了口气,走到还站在玄关的左奇函面前,语气放缓了些:
“我知道你心里别扭,但朋友不是这么做的。杨博文当时心里肯定不好受,你……”
“别说了。”
左奇函猛地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抬手扯了扯衣领,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火,烧得他浑身难受。
从火锅店到现在,杨博文那道闷闷的目光,曲薇那副谄媚的嘴脸,还有张桂源的质问,全都搅在一起,乱得他脑子发疼。
“我自己的事,我会想清楚。”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房间走,“砰”的一声甩上门,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客厅里只剩下张桂源的冷哼和王橹杰无奈的叹息。
第23章 忘记
客厅里的空气僵了半晌,张桂源往沙发上一瘫,抓起抱枕狠狠捶了两下,气鼓鼓地嘟囔
“他这叫什么事儿啊?别扭给谁看呢!”
王橹杰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昏黄的路灯,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框。
他知道左奇函心里的疙瘩,可有些事,不是憋着就能过去的。
“他就是钻牛角尖了,”
王橹杰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声音放得很轻,
“等他自己想通就好了。”
“想通?我看他是越想越糊涂!”
张桂源翻了个白眼,又想起火锅店里的场景,气不打一处来,
“杨博文当时得多难受啊,咱们仨都站出来了,就他跟个局外人似的……”
王橹杰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而房间里的左奇函,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火锅店里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曲薇挑衅的嘴脸,张桂源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还有杨博文落在他身上那道沉沉的目光。
他不是不想帮杨博文说话,他只是……一看到杨博文和张函瑞靠得那么近,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酸得发疼。
那句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烦躁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左奇函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指尖碰到发烫的眼角,才发现自己竟然红了眼眶。
他蜷起膝盖,把脸埋进去,喉咙里堵着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左奇函蜷缩在门板后,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指尖狠狠掐着掌心,试图用痛感驱散脑海里的混沌。
他拼命地回想,想抓住曾经和杨博文有关的那些碎片。
是操场边的梧桐树下,还是放学路上的老巷口?
是一起分享过的冰镇汽水,还是并肩看过的晚霞?
是一起约定过去芬兰看极光,还是共同在雪地里淋雪?
他明明记得,那些画面是暖的,是带着少年气的笑声的,可此刻无论怎么打捞,都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虚影。
他想记起杨博文曾经的模样,记起对方看他时的眼神,记起两人凑在一起说过的悄悄话,可那些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抓不住,摸不着,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疼。
越是用力去想,太阳穴就越是突突地跳,疼得他眼前发黑,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好像忘了,忘了曾经那个和他无话不谈的杨博文,忘了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忘了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这种感觉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抽走,心口空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左奇函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原来比起害怕距离变远,更让他恐慌的是——他竟然快要记不起,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谁。
[检测到宿主对主角产生不该有情感,现已对宿主生前记忆进行封锁。]
机械音传在他的脑海中,
左奇函蜷缩在门板后,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头痛骤然加剧,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钻动,又像是电流密密麻麻地窜过四肢百骸,激得他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剧痛翻涌间,左奇函的意识像是被抛进了一片混沌的漩涡,耳边是电流滋滋的嗡鸣,眼前是走马灯似的碎片。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极淡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钻了进来——
“奇函,你看这个,拍出来的晚霞超好看的。”
是个温和的男声,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上扬。
紧接着,画面碎片猝不及防地炸开。
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相机,指尖轻轻擦过镜头,阳光落在手背上,镀上一层暖金的光。
旁边站着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侧脸线条柔和,正仰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那身影熟悉得让他心口发颤。
他想看清那人的脸,可电流又猛地窜过四肢,疼得他眼前发黑。
等痛感稍稍褪去,画面又散了,只剩下那句温柔的话,和那只握相机的手,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左奇函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那个声音……那只手……
和记忆里,杨博文教他调相机参数时的样子,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满嘴的血腥味,却压不住那阵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疼。
他拼命想抓住什么,想记起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为什么会和杨博文他们搅在一起。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破碎的执念——他有个爱人,他要完成任务,才能救他。
可爱人的脸是什么模样?
任务的内容是什么?
他一概想不起来。
就连刚才好不容易和现实重合的杨博文的身影,也在这阵剧痛里一点点淡去,轮廓变得模糊,眉眼变得混沌,最后彻底消散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里,看不见一丝痕迹。
他像个被掏空了灵魂的木偶,瘫在冰冷的地板上,指尖徒劳地抓着空气,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他好像什么都忘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执念,和一身无处遁形的疼。
……
窗外的晚风还带着点火锅的余温,张函瑞盘腿坐在书桌前,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给陈浚铭拨去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喊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的尾音
“浚铭!我跟你说,我们这两天露营超好玩!”
他掰着手指头数,从炭火滋滋响的烤肉串,到夜里提着玻璃罐抓萤火虫,再到清晨山顶那场烧红了半边天的日出,连杨博文给他递热牛奶、帮他拢衣领的小细节都没落下,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眼底亮得全是星星。
“萤火虫真的像小灯笼一样,在草叶间飞的时候,一闪一闪的超漂亮!还有日出,你都不知道,太阳跳出来的那一瞬间,云海全是金红色的,好看得我都舍不得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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