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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生怕一开口,积攒的情绪就会彻底崩溃。
张函瑞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
“我想,和爸爸妈妈告别。”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谁都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诀,可谁也无法阻止他最后的心愿。
张桂源低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张函瑞脸上,指尖轻轻擦拭着他眼角的泪珠,语气坚定而安抚:
“好,我陪你。”
他顿了顿,看向左奇函和一旁沉默的王橹杰,
“七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我们一起走。”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要面对世界崩塌的危险,他也绝不会放开身边人的手。
王橹杰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左奇函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缓缓走上前,将手放在左奇函的肩上,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暖意,试图传递些许力量。
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无声的安慰,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左奇函望着王橹杰眼中的担忧,又转头看向杨博文苍白的脸,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九年前,他看着杨博文从眼前消失,九年后,他再一次见证心爱的人离开,只不过每一次,连告别都来不及说出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而那八小时的倒计时,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巷口的晚风裹着淡淡的桂香,张桂源拎着两人的小提袋,脚步放得轻缓,跟在张函瑞身侧,指尖轻轻抵着他的后背,替他挡着巷子里偶尔刮过的凉风吹,见他指尖微蜷,便悄悄用指腹蹭了蹭他的手背,递去无声的安稳。
院门虚掩着,推开门就看见张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眼眶先红了一圈,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放,连擦手都忘了,几步就迎了过来。
“回来啦。”
话音轻颤,没等张函瑞应声,他就迈着快步扑了过去,双臂狠狠环住母亲的腰,将整个人贴进她的怀抱里。
这拥抱沉又暖,张函瑞把脸深深埋在妈妈温软的肩窝,鼻尖蹭着熟悉的棉布围裙,那上面沾着葱花和排骨汤的香气,还有妈妈独有的皂角淡香,是刻在骨子里的安心。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指尖死死攥着母亲后背的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思念、即将离别的不舍,全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肩头微微耸着,鼻尖的酸涩翻涌成温热的湿意,蹭在妈妈的肩头,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张妈妈的手立刻抚上他的后背,掌心带着灶台的余温,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节奏慢而温柔,像他儿时夜里闹觉、生病难受时那样,另一只手牢牢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哑着哄:
“我的瑞瑞,旅游这么快就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管走多远,都是妈妈的小宝贝,妈妈永远在这儿。”
她的怀抱裹着岁月的温度,把离别前的惶然和酸涩都揉得软乎乎的,张函瑞闷在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黏着鼻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全然的踏实,像漂泊的船终于靠了岸。
张桂源站在一旁,轻轻把提袋放在门边,放轻了所有呼吸,安静地守着这一方小小的温馨天地。
目光温柔地凝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口袋里的水果糖——那是出门前特意装的,知道函瑞哭后会难受。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悄悄退了半步,替他们挡了门外漏进来的晚风。
等两人的拥抱慢慢松开,张妈妈先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又伸手替张函瑞抹掉脸颊的泪痕,拇指轻轻蹭着他泛红的眼尾,细细打量着他:
“瘦了点,在外头要好好吃饭,别熬夜。”
说着,才转头看向张桂源,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亲昵:
“桂源也来了,辛苦你陪着我们瑞瑞,快进屋坐,阿姨炖了你爱吃的玉米排骨汤,刚炖好的。”
张桂源笑着上前,接过张函瑞还微微发颤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又朝张妈妈弯了弯腰:
“阿姨不用客气,我陪着函瑞应该的。”
说着顺手拎起门边的提袋,另一只手依旧牵着张函瑞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无声的安抚落在指尖。
饭桌摆得满满当当,都是张函瑞打小爱吃的菜,玉米排骨汤炖得浓白,浮着几颗枸杞,热气裹着鲜味儿缠上眉梢。
张妈妈挨着张函瑞坐,张爸爸则坐在桌首,手里端着茶杯,话不多却总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见碗空了就默默添上米饭,夹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在他碗边。
张妈妈手里的筷子没停过,往他碗里夹着排骨和青菜,瓷勺舀了满满一勺汤推到他面前,温声叮嘱:
“多喝点汤,补补身子,在外头没人给你炖这么烂乎的,自己记得买些排骨熬,别嫌麻烦。”
张函瑞捧着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鼻尖还带着刚哭过的微红,低头抿了口汤,鲜味儿漫开,眼眶又有点发热,含糊应着:
“知道啦妈,我会的。”
张妈妈又夹了块糖醋里脊放进他碗里,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软下来又带着点嗔怪:
“还有啊,别总熬夜,再忙也要睡够,你胃不好,三餐得按时吃,冷的辣的少碰,桂源在旁边,你俩互相看着点。”
话落,她转头看向张桂源,眉眼间满是托付的温柔,递了双新筷子给他,又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桂源,阿姨就拜托你多照看照看瑞瑞了,他性子软,遇事不爱说,你多提点着点,要是他不听话,你就跟阿姨说。”
张桂源放下筷子,认真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桌下张函瑞的手背,应声:
“阿姨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函瑞,三餐都盯着他吃,熬夜也会拉着他睡,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桌下,他的手悄悄扣住张函瑞的手指,掌心的温度传过去,压下他眼底的酸涩。
张函瑞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弯了弯,心里的不安又散了几分。
这时张爸爸放下茶杯,抬手拍了拍张函瑞的肩膀,掌心带着粗粝的温度,是常年做事留下的触感,语气沉稳又温和:
“男孩子在外头,照顾好自己,遇事别慌,实在拿不定主意,给家里打电话,也可以跟桂源商量。”
说着又看向张桂源,眼神里是长辈的认可与托付,
“桂源,瑞瑞性子软,你多担待,俩孩子互相照应着,叔放心。”
张桂源连忙点头:
“叔,您放心,我肯定跟函瑞互相照应,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吃饭时,张桂源记着张函瑞胃不好,把排骨上的骨头仔细剔掉,再放进他碗里;汤凉了些,就先替他舀一碗,吹凉了才推过去。
张妈妈看在眼里笑着摇了摇头,张爸爸也抿着嘴露出浅淡的笑意,眼里满是放心,自家孩子有人这般细心疼着,便少了许多牵挂。
吃到一半,张妈妈起身去屋里,张爸爸也跟着起身,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张妈妈拎着鼓鼓的帆布包放在张函瑞腿上:
“里面装了些你爱吃的糕点,还有养胃的小米和红枣,在外头煮着吃,还有几件厚外套,天冷了记得穿,别冻着。”
张爸爸则递过来一个牛皮纸包,塞到张函瑞手里,声音低低的:
“里面是些你爱吃的坚果,路上吃,在外头别亏待自己,缺钱了就说。”
张函瑞摸着包里温热的糕点,又捏着厚实的牛皮纸包,抬头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声音轻轻的:
“爸,妈,你们别总操心我,你们自己也好好的,按时吃饭,别太累了。”
“妈不操心你操心谁。”
张妈妈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拂过他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
“在外头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就是对妈最好的交代。”
张爸爸也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略显笨拙却满是温柔:
“想家了就回来,家里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张桂源在一旁静静听着,上前把帆布包拎过来顺手背在自己肩上,又接过张函瑞手里的牛皮纸包塞进行李袋,轻声说:
“叔,阿姨,我们以后有空就常回来看您们,放假也一定带函瑞回来,您们也多注意身体。”
……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门外父母凝望的目光,也隔绝了满室的烟火气。
轿厢里的冷光灯亮得有些刺眼,映得张函瑞泛红的眼尾愈发明显,刚憋回去的湿意瞬间冲破防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开小小的湿痕。
他攥着张桂源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重复:
“桂源,我好难受啊……”
张桂源立刻把帆布包和行李袋往脚边一放,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的额头抵着自己的颈窝,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我知道,我知道的。”
他抬手顺着张函瑞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
“哭吧,没事的,在我这儿不用憋着。”
电梯下行的轻微失重感让离别愁绪更甚,张函瑞往他怀里缩得更紧,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肩头,眼泪汹涌得更厉害,哭声也抑制不住地溢出来,闷闷的,带着无尽的不舍与酸涩:
“我舍不得爸妈……一想到见不到他们,我就好难受……”
张桂源收紧手臂,牢牢抱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勺,指尖梳理着他汗湿的发丝,
他能感觉到肩头的湿意越来越重,也能感受到怀里人身体的颤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能用更紧的拥抱、更温柔的动作安抚,
“没事的,有我呢,我一直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
电梯里的冷光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金属壁反射出淡淡的轮廓,张函瑞的哭声被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衬得愈发清晰,却也被张桂源的怀抱妥帖地包裹着。
张桂源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眶和湿透的肩头,心疼得不行,悄悄从口袋里摸出纸巾,趁着他稍微平复的间隙,轻轻替他擦去脸颊的泪水,指尖避开他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得怕弄疼他:
“哭久了眼睛会肿,咱们慢慢走,我陪着你,不怕。”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张桂源先拎起行李,然后牵着张函瑞的手,脚步放得极慢,另一只手依旧护在他的后背,替他挡着楼道里的风,轻声说:
“没事,我在呢。”
第78章 两个骗子
“好,出发吧。”
张桂源的拇指轻轻蹭过张函瑞的脸颊,带着温热的触感拭去那挂在眼睫上的泪珠。
泪水刚落下就被指尖吸走,留下一点微凉的痕迹,像张函瑞此刻揪紧的心。
他知道张函瑞心里的惶恐,像揣着一团被雨水打湿的棉絮,又沉又闷,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张函瑞的手紧紧攥着张桂源的袖口,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在这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唯一的浮木,稍一松手就会坠入无底的深渊。
“他……”
左奇函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张函瑞苍白的脸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转头看向张桂源,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不解和担忧,
“张函瑞他……真的能离开吗?”
左奇函太清楚张函瑞对这个世界的牵绊,对张桂源的依赖。
他们一路相伴走来,经历过无数次险象环生的时刻,张函瑞从来都是跟在张桂源身后,像只需要被保护的小鸟。
如今要让他独自穿过时空裂缝,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左奇函实在无法相信他能做到。
更何况,这个世界正在崩塌,时空裂缝极不稳定,谁也不知道穿过之后会面临什么。
张桂源的眼神坚定,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别担心,他能离开的。”
他看向张函瑞,目光里像是盛满了星光,试图驱散他眼底的恐惧。
“函瑞,相信我。”
张函瑞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攥着张桂源袖口的手更紧了。
他知道张桂源是为了他好,可一想到要和张桂源分开,要独自面对未知的一切,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嗯……”
王橹杰站在一旁,低低地应了一声,可他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左奇函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倒计时五十九分钟,请异世界宿主尽快撤离。]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字字诛心,提醒着他时间紧迫,提醒着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
左奇函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病床上的身影——杨博文静静地躺在那里,悄无声息,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左奇函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阵哽咽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慢慢走到病床边,俯下身,仔细端详着杨博文的脸。此刻毫无生气,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伸手碰了碰曾经杨博文带着戒指的胸膛,平坦,戒指跟着他走了。
“小骗子。”
左奇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中的杨博文。
他想起杨博文之前对他说过的话,说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可现在,那些承诺都成了泡影,杨博文食言了,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骗子。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杨博文的脸颊,可指尖在距离他皮肤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最终还是轻轻缩了回来。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惊醒他,又怕这一碰,就成了永别。
最后,左奇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对着杨博文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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