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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没了。
这一年里,他们刻意不去想时空裂缝,不去想李煜东,不去想那些消失的朋友,不去想终究会到来的离别。
他们假装这就是永远,假装日子会一直这样安安稳稳下去。
可任务完成的那一刻,所有自欺欺人,全都碎了。
“博文,”左奇函的声音很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们……好像要走了。”
杨博文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敢想。
这一年的快乐太真实,温暖太真切,他以为只要一直笑着,就能把终点拖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要去哪里?”
“还会回来吗?”
“还能再见到十一吗?”
“还能……和你在一起吗?”
他一连串地问,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左奇函只能把他抱得更紧,紧到快要窒息。
他不知道答案。
不知道下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失去记忆,不知道会不会再分开,不知道杨博文还会不会记得他。
他只知道,任务圆满完成了。
可他的心,空得快要碎了。
窗外的风景还是那么美,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小木屋还留着他们生活过的气息。
可他们都清楚,这里很快就不属于他们了。
这一年,是偷来的时光。
是李煜东用尽全力,为他们争取来的、最后的温柔。
现在,时间到了。
“我不怕走。”杨博文埋在他怀里,小声哭了,
“我只怕……醒来不记得你。”
左奇函闭上眼,眼泪无声落在他的发顶。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哭得这么狼狈。
“我不会让你忘记我的。”
“不管到哪个世界,我都会找到你。”
可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任务圆满完成。
规则圆满执行。
他们相爱了一整年,没有遗憾,没有辜负,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空?
空得像这世间所有的光,都要一起熄灭了。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抱着彼此,在这个生活了一年的小屋里,贪婪地抓住最后一点属于他们的温度。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没有解脱。
只有一场无声无息、安静到窒息的告别。
任务,圆满完成。
而他们,即将失去彼此。
同一时间,一条信息安静出现在几人的手机里。
发信人:李煜东。
「时空裂缝的地点在物理科研所二楼。」
没有多余的字,却像一句宿命的宣告。
二楼走廊空旷冷清,和刚才赛场的热闹完全是两个世界。
王橹杰已经到了,安静站在窗边,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张函瑞靠在墙边,指尖微微攥紧,却没有一丝害怕。
杨博文站在中间,抬头看见左奇函和张桂源走来,下意识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不安,却还是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左奇函的手指。
左奇函反手,把他握得很紧。
所有人都到齐了。
李煜东站在最前面,一身干净的白衬衫,不再是冷冰冰的时空守护者,更像一个来送别的朋友。
他身后,空气微微扭曲,那是时空裂缝即将开启的前兆。
左奇函深深看了杨博文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松开手,一步步走向李煜东。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根黑色的小狗牵引绳。
是十一的。
李煜东抬眼。
左奇函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半点犹豫:
“拜托你。”
“保住他的记忆,保住他的样子。”
“不管我付出什么代价。”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系统、任务、冠军、身份、甚至自己的记忆。
只要杨博文还是杨博文。
只要他记得这一段时光,记得他们一起看过的星星,记得新疆的晚风,记得小木屋,记得草原烧烤,记得每一次拥抱,每一句喜欢。
李煜东看着那根狗绳,又看了看左奇函眼底孤注一掷的认真。
他轻轻点头。
“嗯。”
“我答应你。”
一句话,一诺千金。
左奇函终于松了口气,回头看向杨博文,露出了整场下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
还是那副有点欠揍、又无比温柔的样子。
杨博文忽然红了眼眶。
他好像什么都懂了。
懂了为什么不舍,
懂了为什么新疆的星空那么亮,
懂了为什么左奇函总是抱着他,不肯松开。
就在这时。
“汪——呜——”
急促的小狗叫声从楼梯口传来。
十一不知道怎么跑了上来,小短腿跑得飞快,直直冲向他们。
它像是天生就感应到了什么,感应到主人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李煜东愣了一下,伸手想去拦:
“十一,别过去——”
可他明明是能掌控时空的守护者,此刻竟然拉不住一只小狗。
十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猛地从他手边冲过。
同一秒。
李煜东身后的空气轰然裂开。
银白色的光芒瞬间铺满整个走廊,风声呼啸,时空震颤。
裂缝,开启了。
张桂源上前,轻轻握住张函瑞的手。
王橹杰站到他们身边,目光平静。
左奇函回到杨博文面前,伸手将他紧紧抱住。
“别怕。”
“我会找到你。”
杨博文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五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进那片耀眼的白光里。
而十一。
小狗像是认准了主人的方向,猛地挣脱一切,跟着冲进了时空裂缝。
李煜东下意识伸手去抓。
指尖只碰到一片温热的毛。
下一秒。
连他自己,也被那股巨大的牵引力卷了进去。
十一小小的身影跑在最前面,带着他,一起消失在光芒深处。
银白色的光缓缓收敛。
走廊恢复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卷起地上一根细小的狗毛。
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去往哪个世界。
没有人知道记忆会不会保留。
没有人知道下一次相遇,是什么时候,什么模样。
但他们一定不会失散。
因为爱,早已经跨过了时空。
因为十一,会带着他们,找到回家的路。
因为李煜东答应过。
因为左奇函赌上了一切。
故事没有结束。
只是换了一个时空,重新开始。
烟花散了,人群渐渐散场。
陈思罕手里还攥着给左奇函买的卡通徽章,一路走一路踢着小石子,嘴巴微微瘪着,有点不开心。
“聂总,他们怎么回事呀,说好一起来迪士尼的。”
聂玮辰走在他身边,声音轻轻的:“可能有事耽搁了。”
他其实也有点纳闷。
昨天拿完冠军,张桂源拉着左奇函跑得飞快,笑得怪怪的,眼神里那点舍不得,他到现在都没琢磨明白。
他只当是队员突然有事,或是太累了想躲清净,半点没想过,那是一场不会回来的告别。
陈思罕叹了口气:“我还想跟师傅一起玩过山车呢,还有桂源哥,他答应帮我拿包的。”
“还有博文哥,我想给他买甜筒……函瑞哥和王哥也不在,好无聊哦。”
聂玮辰停下脚步,替他把歪掉的帽子戴好。
“他们只是今天没空,不是不陪你。”
他语气笃定,像在安慰小孩,也像在说服自己。
“等我们回去,他们说不定就在基地等着,还会怪我们没给带纪念品。”
陈思罕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真的。”聂玮辰点头。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框。
昨天告别后,群里就没了消息。他本来想发消息问,又觉得拿了冠军大家想安静休息,别去打扰。
他甚至还在想,等下回去路上,买点他们爱吃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一秒,想过“再也见不到”这五个字。
两人慢慢走出迪士尼大门,晚风很软。
陈思罕还在碎碎念:“那我们下次再来,一定要把他们都拽过来。”
“好。”聂玮辰应得很干脆。
他伸手,自然地牵住陈思罕的手。
掌心一暖,陈思罕抬头看他,耳朵悄悄红了。
聂玮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伙伴缺席的空落,忽然被填得很满。
他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很普通、很平常的决定。
没有惊天动地,只是想把身边的人握紧。
“思罕,”他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他,
“不管他们什么时候来,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不是领队对队员,是我对你。”
陈思罕猛地愣住,脸颊“唰”地烧起来。
他张了张嘴,小声却清晰:
“聂总……我也是。”
聂玮辰笑了,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那以后,我们不等别人安排,我们自己来。”
“下次来迪士尼,就我们两个。”
“好!”陈思罕用力点头。
他们笑着,聊着,规划着下一次的旅行,盘算着回去要怎么调侃放鸽子的几个人,想着要给十一带小礼物,想着回去一起吃庆功宴。
他们一路说说笑笑,走向停车场。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十指紧扣,安稳又幸福。
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场挥手是永别。
不知道时空裂缝已经关上。
不知道那些人再也不会推开基地的门,再也不会笑着闹着抢零食。
不知道十一也一起走了。
不知道从此以后,人海茫茫,再无相逢。
他们只当是伙伴临时缺席,
只当是一场被放鸽子的迪士尼之约,
只当明天睡醒,就能在训练室里见到彼此。
夜色温柔,风也安静。
他们带着最平凡的期待,最干净的欢喜,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而远方的人,早已跨越时空,只留下一场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的、盛大的告别。
当他们走过一棵树下,风吹过,陈思罕止不住的掉眼泪
“聂总,我们刚刚说的要干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我们回去吧。”
第125章 小仓鼠
再次醒来的时候,杨博文是在一间单人宿舍里面。
窗帘透进来的光很柔和,不是他记忆中那片惨白的实验室灯光,也不是那个地方永远不见天日的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皮肤干净,没有伤痕。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凉的。
金毛十一从床尾跳下来,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在他腿边蹭来蹭去。
杨博文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毛很软,耳朵温热。
他起身走向门口那面半身镜,镜子里的自己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连那点因为熬夜留下的青黑眼圈都没变。他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还在。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没有失忆。什么都记得。
敲门声响起来。
“博文,去实验室啊。”
门外的张函瑞笑得明媚,手里还拎着两杯豆浆,大概是顺路买的。杨博文侧身让他进来,张函瑞一进门就被十一扑了个满怀,豆浆差点洒了。
“哎呦,你什么时候养的狗?真可爱!”
张函瑞蹲下来揉十一的脑袋,十一舒服得直哼哼,
“他叫什么名字呀?”
“十一。”杨博文说。
张函瑞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点异样,只是笑着说:“这名字有意思。”
看来他不记得了。不记得十一,不记得那些事,不记得那个人。
杨博文垂下眼,把门带上。
“实验室,有哪些人?”
“今天就你我小林三个人啊。”
张函瑞把豆浆放在桌上,顺手撸着十一,
“怎么,嫌人少不想干活?不行啊,明天你领奖,今天实验数据得收尾。”
“领奖?”
“物理奖啊。”张函瑞看他一眼,表情有点古怪,
“杨博文,你睡傻了?明天物理颁奖,你记得去。”
杨博文没再问。
他和张函瑞一起出门,十一被留在宿舍里,隔着门呜呜了两声。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得空气里的浮尘清晰可见。张函瑞走在他旁边,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实验的事,什么光谱仪不太稳定,什么小林昨晚又熬夜了,什么今天中午食堂有红烧肉。
杨博文听着,偶尔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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