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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松开手,却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像是随时准备在他离开的瞬间把人拉回来。
杨博文从衣柜里翻出自己宽松的睡衣和长裤,尺码偏大,裹在左奇函身上刚好合适。
他把衣服放在床边,耳尖微微发烫,别开视线:“你……你自己穿。”
身后没有动静。
过了几秒,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杨博文回头,看见左奇函皱着眉,看着那堆衣服,一脸茫然无措,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穿。
他忘了。
忘了怎么穿衣服,忘了日常的琐碎,忘了人间的规矩,只剩下本能的亲近。
杨博文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转过身,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帮你。”
他动作轻柔地帮左奇函套上衣服,指尖偶尔擦过对方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顿,却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穿好衣服,左奇函立刻又靠近过来,轻轻靠在杨博文的肩头,像找到了最安稳的依靠。
杨博文僵了一下,慢慢放松下来,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失而复得的人,就在怀里。
忘了过去,没关系。
忘了回忆,没关系。
忘了所有的爱恨纠葛,都没关系。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左奇函,”杨博文把头轻轻靠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重新开始。”
左奇函不懂“重新开始”是什么意思,却听懂了他语气里的安稳。
他轻轻“嗯”了一声,往杨博文怀里缩了缩,像找到了一生的归宿。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洒在交握的手上,洒在两枚轻轻相碰的戒指上。
门铃响起的时候,杨博文正被左奇函拽着衣角,艰难地试图起身去厨房烧水。
“有人。”左奇函警觉地抬起头,手指攥得更紧。
杨博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去开门,就在门口,你看得见。”
左奇函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卧室门,透过半开的缝隙能看见玄关的一角。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手,却还是保持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杨博文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的一瞬间,愣住了。
门外站着张函瑞,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拿着两杯豆浆,一脸精神抖擞。
而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张桂源双手插兜,表情复杂地望着屋内。
“杨博文!”张函瑞扬起笑脸。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张桂源从他身后挤上前,直直地盯着屋内某个方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杨博文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左奇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客厅中央,赤着脚,穿着那件睡衣,安静地望着门口。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敌意,只有浅浅的好奇,像看一个陌生人。
张桂源的脸色瞬间变了。
“左……奇函?”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左奇函歪了歪头,没有回应,目光从他身上掠过,重新落在杨博文身上,然后一步一步走过来,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侧,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张桂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所有情绪咽回了肚子里。
张函瑞完全没注意到这诡异的氛围,他好奇地探头往里看,目光在左奇函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杨博文,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杨博文,这是……你朋友?”他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借住?还是……”
“是。”杨博文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把左奇函挡在身后一点,
“他身体不太好,在我这儿养病。”
张函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杨博文的胳膊往旁边带了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他瞥了一眼张桂源,那人还站在原地,直直地望着左奇函,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这个人,”张函瑞凑到杨博文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困惑,
“今天一大早出现在我家门口,喊我张函瑞,说着一些奇怪的话,什么‘你果然在这里’‘这次我不会再错过’……好奇怪这人!”
杨博文眉心一跳。
“然后他就一直跟着我,”
张函瑞继续吐槽,表情生动,
“我出门倒垃圾他在,我去买豆浆他在,我来找你他还跟着!我怀疑他是不是认错人了,还是脑子有点……嗯?”
他指了指太阳穴。
杨博文沉默了一秒。
“杨博文!”
身后传来张桂源的声音,带着一点急切,“我能……和他说句话吗?”
他指的是左奇函。
杨博文回过头,看见左奇函依然安静地站在原地,手指却悬在半空——因为他刚才抽手去和张函瑞说话,左奇函的指尖落了空,正无措地蜷缩着,眼神里浮现出浅浅的不安。
杨博文心头一紧,立刻走回去,重新握住那只手。
“不行。”他头也不回地对张桂源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他不记得任何事,见陌生人会不安。”
张桂源的表情僵住了。
“不……记得?”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张桂源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声低低的叹息。
张函瑞完全搞不懂状况,捧着两杯豆浆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个……所以你们俩认识?”
他指了指张桂源,又指了指杨博文。
“认识。”杨博文简短地回答。
“哦——”张函瑞拖长音调,恍然大悟状,
“难怪他一直跟着我,原来是来找你的啊!那你早说嘛,害我以为遇到变态了。”
张桂源的嘴角抽了抽,没反驳。
“那行,既然人送到了,我们走吧?”
张函瑞晃了晃手里的豆浆,
“再不去实验室,林致要骂人了。这两杯豆浆我本来想和你一起喝的,现在——”
他看了眼左奇函,很自然地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给你朋友喝吧,热的,暖手。”
左奇函没有接,只是望着那杯豆浆,又抬头看向杨博文。
杨博文接过来,把豆浆轻轻塞进左奇函手里,温声说:
“拿着,暖手。等我回来再喝,好不好?”
左奇函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又抬头看他,慢慢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杨博文的声音更轻了,
“你乖乖在家,十一陪着你。”
像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十一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摇着尾巴蹭到左奇函脚边。
左奇函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杨博文,手指还勾着他的小指,一点一点,慢慢松开。
杨博文心里一酸,却还是狠下心转身,跟着张函瑞往门外走。
“诶对了,”
走到门口,张函瑞忽然回头,冲左奇函挥了挥手,
“拜拜!下次给你带别的好吃的!”
左奇函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望着杨博文的背影。
张桂源最后一个出门,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左奇函依然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干净,安静,像一幅画。
他看见左奇函慢慢抬起手,把那只曾经勾着杨博文小指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像在留住什么温度。
张桂源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门轻轻合上。
屋内,左奇函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他低头,轻轻蹭了蹭杯壁,像之前蹭杨博文的脸颊一样。
十一在他脚边绕来绕去,尾巴摇得欢快。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函瑞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杨博文偶尔应一声,张桂源全程沉默。
走到楼梯拐角,杨博文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张函瑞回头。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
几秒后,身后传来轻轻的“吱呀”声——
他们刚才走出来的那扇门,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望出来,安静地,固执地,望着杨博文的背影。
张桂源怔住了。
张函瑞也愣住了,小声嘀咕:“他怎么……”
杨博文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那扇门,轻轻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
像在说:回去吧。
像在说:我知道你在看。
像在说:我不会走远。
门缝里那只眼睛眨了眨,过了很久,才慢慢缩回去,门又轻轻合上。
张函瑞看看那扇门,又看看杨博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安静地跟在杨博文身边,一起走下楼梯,走进阳光里。
张桂源走在最后,在下楼的瞬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阳光落在斑驳的楼道里,一切安静得像一场梦。
他想起那句“他不记得任何事”。
不记得了吗?
也好。
他低下头,跟着前面两人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进了新的阳光里。
第128章 重新开始
“杨博文,我想和你谈谈。”
张桂源的声音很轻,却沉得让人没法拒绝。
杨博文愣了愣,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函瑞,轻轻抬手示意他稍等,自己先过去一下。
两人站在实验室楼下的树荫里,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张函瑞看了他们两眼,先转身往实验室楼上走。
等他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张桂源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回去过了。”
杨博文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回现实了。”张桂源垂着眼,语气像飘在半空,“回去了三年。”
“三年?”杨博文整个人都僵住,“可是……我在这里才过了三天啊。”
“时间流速不一样。”张桂源笑了笑,那笑意比哭还涩,“而且那个真实的世界,也一点都不真实。我找了很久,没找到张函瑞,没找到你,也没找到左奇函。”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我只找到王橹杰。”
“王橹杰……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许的愿望是——左奇函活着。”张桂源声音放得极低,“他说当时太急了,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
杨博文的心脏猛地一抽:“那……左奇函他……”
“他在现实确实活着。”张桂源闭上眼,再睁开时全是无力,“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大概是你走之后那段日子。他不认识我了,我看着他那么痛苦,我也……很痛苦。”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不知道。”张桂源摇了摇头,忽然抬头看向楼上,“李煜东呢?”
“不知道。”杨博文低声。
“算了……慢慢来吧。”张桂源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眼底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左奇函不记得那些事,其实也很好,忘记的都是痛苦。可是……瑞瑞不记得我了。”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
“算了算了,想不起来没关系,我就一直陪着他。”
“嗯。”
杨博文应了一声,整个人都心不在焉,脑子里乱糟糟的,现实、三年、左奇函、张函瑞、忘记……所有东西搅成一团。
他没注意,楼上的人早就等不及了。
张函瑞看两人半天不上来,心里莫名发慌,干脆直接下楼来找。
一拐过转角,就看见杨博文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旁边的张桂源还在自顾自低声说着什么。
张函瑞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将杨博文拉到自己身后护得严严实实,抬眼瞪着张桂源,语气又冲又护短:
“哎,我说你这人,一大早就出现在我家门口,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莫名其妙就算了,现在还在这儿欺负我们博文?”
“不是这样的,瑞瑞,你听我解释——”
“我听个屁啊!”
张函瑞根本不给机会,反手紧紧拉住杨博文的手腕,转身就往楼上拽。
“哎,函瑞,我们……不管他吗?”杨博文小声回头。
“管他干什么。”张函瑞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的,“我们又不认识他。”
“他是好人。”
“我看他一点都不像好人。”张函瑞撇了撇嘴,走了两步,又很诚实地小声补了一句,
“……虽然他确实长得很帅。”
“但是我觉得,他可能脑子有点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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