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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被他拽着,回头望了一眼树下孤零零站着的张桂源,心里轻轻一酸,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有些记忆丢了,就是真的丢了。
有些人爱了很久,在对方眼里,却只是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张函瑞攥着杨博文的手腕,脚步走得又快又倔,直到冲进实验室二楼的走廊才松开,还不忘回头往楼下瞪了一眼,像是在防备张桂源追上来。
杨博文被他拽得手腕微微发红,却也没生气,只是低着头,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现实里的三年、左奇函痛苦的模样、王橹杰的愿望、张桂源守着失忆的张函瑞……每一件事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刚才怎么了?”张函瑞见他半天不说话,脸色也不好,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吓人的话了?”
“没有……”杨博文摇摇头,声音轻轻的,“他只是说了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张函瑞皱起眉,一脸警惕,“什么以前?我跟他可没有以前,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谁知道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嘴上说得嫌弃,可眼底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每次靠近张桂源,他心里都会莫名地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冲破脑海,却又抓不住。
那种熟悉感太奇怪了。
陌生,又安心。
“他真的没有恶意。”杨博文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他……等了你很久。”
“等我?”张函瑞嗤了一声,耳尖却悄悄有点发烫,故意别开脸,“我才不需要他等,我又不认识他。再说了,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我还以为他要欺负你。”
杨博文一下子被逗得心里松了一点,轻轻笑了笑:“他不会欺负我,他只是……很难过。”
张函瑞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其实刚才在楼梯口,隐约听见了几句。
听见张桂源说“瑞瑞不记得我了”,听见他说“我就一直陪着他”。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他心口居然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酸得厉害。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张桂源慢慢走了上来,没有靠近,只是靠在走廊的另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温柔又委屈,像一只被丢下的大型犬。
张函瑞下意识又把杨博文往身后拉了拉,嘴上依旧硬邦邦的:
“你上来干什么?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我没别的意思。”张桂源声音很低,带着隐忍的温柔,“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一句话,说得张函瑞脸颊瞬间发烫,猛地瞪他:
“你、你少胡说八道!谁要你离我近一点!”
他嘴上骂着,脚步却没往后退,甚至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是个陌生人,为什么对方一句话,就能让他乱了分寸。
杨博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软。
他看得明白,张函瑞不是不记得,只是记忆被藏起来了。
刻在骨子里的依赖和在意,根本藏不住。
“张桂源,”杨博文轻轻开口,“你别着急,他会想起来的。”
张桂源轻轻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张函瑞,笑得温柔又坚定:
“我不急。
多久我都等。”
张函瑞耳朵彻底红透,恼羞成怒地转过头,对着杨博文小声嘟囔:
“你还帮他说话……明明长得那么帅,偏偏脑子不好……还、还特别会撩人……”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还是被另外两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杨博文忍不住弯起嘴角。
张桂源更是眼底瞬间漾开暖意,轻声说了一句:
“我只撩你。”
张函瑞猛地回头,瞪着他,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半天憋出一句:
“你闭嘴!不准再说了!你有病吧!”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有人记得所有,有人忘了过去,有人守着等待。
记忆可以消失,可刻在灵魂里的喜欢,永远不会走丢。
张函瑞嘴硬得像块石头,脸颊却红得快要烧起来,干脆一把拽过杨博文往实验室里躲,关门的动作都带着点慌里慌张的赌气。
“砰”的一声轻响,门关上的瞬间,他还不忘扒着门缝朝外瞪一眼。
张桂源就安安静静站在走廊里,没追,没闹,就靠着墙,安安稳稳地等,目光一直落在那扇门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杨博文被他按在门后,忍不住小声笑:“你明明都害羞了。”
“我没有!”张函瑞立刻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我那是……那是生气!他莫名其妙闯进我们的生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谁听了不生气?”
“可你刚才说他长得帅。”杨博文拆台。
张函瑞噎了一下,耳尖更红,支支吾吾:“那、那是实话实说!长得帅又不能当饭吃,万一他是骗子呢?万一他骗你呢?”
他嘴上凶巴巴的,逻辑却暴露无遗——他不是烦张桂源,他是怕杨博文受委屈,更是怕自己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悸动。
杨博文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压着刚才张桂源说的那些话:现实的三年,王橹杰的愿望,左奇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还有,他们所有人早就缠在一起的命运。
他不敢说,不能说。
一说,就碎了。
“他不会骗我们。”杨博文轻声,“他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张函瑞抿着嘴不说话,手指无意识抠着门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门外那个人还在等,他的心就静不下来。
像是有一根细细的线,从灵魂里牵出去,另一头牢牢系在张桂源身上。
他想推开,想躲开,可身体却不听话。
僵持没一会儿,实验室里的仪器忽然轻轻闪了一下淡蓝色的光——是李煜东留下的时空信号,微弱,却清晰。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杨博文心头一紧:李煜东……
张函瑞也皱起眉,他不懂这是什么,但直觉和门外那个人有关,和那些丢失的、模糊的画面有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
张函瑞的心猛地一抽。
下一秒,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拉开了门。
门外的张桂源还靠着墙,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大概是时空穿梭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消,见门忽然开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亮起光。
“瑞瑞——”
“谁允许你一直站在这儿的!”张函瑞立刻板回脸,语气又冲又硬,却伸手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实验室里有椅子,你、你总不能一直堵在走廊。”
话说得别扭,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张桂源一下子笑了,眼睛都亮起来,乖乖点头:“好。”
他走进实验室,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张函瑞身上,半步都舍不得移开。
杨博文站在一旁,悄悄退到角落,把空间留给他们。
他看着张函瑞嘴硬地转过身假装整理文件,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张桂源的每一个动作;看着张桂源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不吵不闹,就安安稳稳地陪着,像等了千千万万次那样耐心;
看着那份跨越了时空、遗忘、现实与虚幻的喜欢,明明没有记忆,却依旧疯长。
杨博文轻轻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
他想起张桂源说的——
左奇函活着,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心口猛地一疼。
他不知道下一次时空裂缝什么时候开,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再相遇,不知道王橹杰用一场愿望换来的活着,到底是救赎还是另一种折磨。
可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他又忽然有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连遗忘都拆不散的感情,
连时空都割不断的羁绊,
是不是意味着——
他们所有人,终究会再团圆。
张函瑞背对着两人,憋了半天,终于又别扭地丢出一句话:
“喂,你叫张桂源是吧”
“嗯。”
杨博文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树影摇晃,悄悄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风很轻,阳光很暖。
遗忘很长,等待很久。
可是爱,永远比宿命更长。
过了一会儿,张函瑞像是憋不住了,头也不回地丢出一句:
“喂,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张桂源答得直白又真诚。
“……你少胡说!”张函瑞猛地回头,瞪着他,脸颊通红,“我看你就是脑子不清楚!整天说些奇怪的话!”
张桂源没反驳,只是看着他笑。
那眼神太温柔,太笃定,太像看等了千万年的人。
张函瑞被他看得心慌,又迅速转回去,小声嘟囔了一句:
“……长得帅也不能乱说话。再说了,我又不吃这一套。”
可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轻轻往上扬了一点点。
没有回忆,没有过往,没有熟悉的故事。
可心动,是本能。
靠近,是本能。
舍不得,也是本能。
杨博文轻轻闭上眼,心里默默念:
这样也好。
不用想起那些痛苦,不用背负时空的枷锁,不用记得离别与失去。
就从现在开始。
重新相遇,重新喜欢,重新,好好在一起。
张桂源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陪着。
张函瑞假装忙碌,耳朵却一直竖着。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没有想起来。
可他,还是再一次,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第129章 想杨博文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张函瑞假装低头整理文件,肩膀却绷得紧紧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杨博文,压低声音,一脸困惑又警惕地悄悄嘀咕:
“我还是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你说他一直盯着我干嘛?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杨博文闻言,轻轻抬眼,望向不远处椅子上安安静静坐着的张桂源。
对方从头到尾,目光就没从张函瑞身上移开过,温柔、专注、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像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连眨眼都舍不得用力。
杨博文轻轻弯了弯嘴角,没点破,只轻声道:“他只是……怕你再不见了。”
张函瑞皱了皱眉,似懂非懂,耳朵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他还没琢磨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张桂源的跟屁虫模式,便正式开启了。
一整个上午,实验室里全是他温温柔柔、不厌其烦的声音——
“瑞瑞你渴不渴啊?我去给你倒水。”
“瑞瑞你累不累?坐下歇一会儿吧。”
“瑞瑞要我帮你拿东西吗?你别弯腰,我来。”
“瑞瑞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张函瑞被他缠得头都大了,脸上写满无语至极,语气硬邦邦地一次次回绝:
“不渴。”
“不累。”
“不需要。”
“不知道。”
可嘴上再不耐烦,他心底却没有半分讨厌,反而随着那一声声温柔的“瑞瑞”,慢慢泛起一股奇怪的安心感。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就在这时,杨博文看了看时间,轻声开口:
“那个,函瑞啊,我中午回去一趟。”
“哦对,”张函瑞立刻点头,“你还有个朋友在家里是吧?”
“嗯嗯,”杨博文笑了笑,“中午就不和你一起吃饭啦。”
话音刚落,旁边的张桂源立刻凑了上来,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张函瑞,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瑞瑞?”
张函瑞脸颊微热,别扭地别过脸,丢下两个字:
“随便你。”
——算是默许了。
杨博文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转身离开实验室。
他一路往家走,心里还想着张桂源与张函瑞的模样,想着现实里那三年的等待,想着时空缝隙里兜兜转转的缘分。
直到他推开自家家门的那一刻,所有思绪,瞬间僵住。
杨博文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
这……真的是他家吗?
眼前的屋子,乱得像是刚被扫荡过,抱枕掉在地上,毯子揉成一团,零食袋子歪歪扭扭,应该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连地板都透着一股没人收拾的潦草。
更奇怪的是,往常他一开门,金毛十一早就摇着尾巴扑上来了,可今天,屋子里安安静静,连一点狗叫声都没有。
杨博文心里咯噔一下,换了鞋往里走。
一抬头,便看见左奇函蜷缩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长长的,睡得很沉,像是累了很久很久。
而十一,正趴在旁边,把整袋狗粮都扒拉倒了,撒得满地都是,小家伙正埋头吃得不亦乐乎,难怪没工夫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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