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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显然是他自己平日用的沐浴器具,打磨得光滑,透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
木桶“咚”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温沅看着那对于他现在这副小身板来说,简直如同深渊巨口般的木桶,又看了看自己短手短脚,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写满了绝望。
他惨兮兮地抬头望向黎鹤渊:“我、我觉得……有点不行……”
这桶比他整个人都高,他怕是爬都爬不进去,就算进去了,扑腾两下可能就直接滑到底喝水了!
黎鹤渊看着站在巨大木桶前、显得格外渺小无助、脸皱成一团的小剑灵,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无奈的情绪。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黎鹤渊看着那对比悬殊的一大一小,动作顿住了。他沉默地与那硕大的木桶对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还没桶沿高、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不点。
他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屋角,从另一个储物格里拎出个东西——那是个普通的木制水桶,平时大概用来打水或浇灌灵植的,比浴桶小了不止一圈,但对于现在的温沅来说,尺寸却正正好,高度只到他胸口往上一点。
他将那水桶“咚”一声放在温沅面前,又去院中引了温热的灵泉水进来,哗啦啦注入桶中,水面很快升到合适的高度,氤氲起温热的白汽。
“先用这个。”他言简意赅。
温沅看着眼前这个冒着热气的“迷你浴桶”,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个好这个好,他爬得进去。
“谢谢……阿渊哥哥!”温沅一高兴,那句羞耻的称呼又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耳朵尖悄悄红了。赶紧假装研究水温,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探了探。
黎鹤渊正准备去给他找干净布巾的身影几不可查地滞了一下,没应声,只是将找来的柔软布巾和新买的里衣放在一旁的矮凳上,便利落地转身走向屋子门外。
“洗好叫我。”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温沅看着关上的门,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手忙脚乱地脱掉身上那套蹭了点灰的小衫,吭哧吭哧地扶着桶沿,踮起脚,笨拙地翻了进去。
“噗通!”水花溅出来些许。温水瞬间包裹住身体,舒服得他眯起了眼,忍不住发出小小的喟叹。他拿起布巾,快活地撩着水,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等他换好柔软的新里衣,浑身冒着热乎乎的水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时,才哒哒哒跑过去拉开门。
黎鹤渊就站在门外廊下,背对着门,望着院中摇曳的竹影,月光洒在他肩头,染上一层清辉。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洗得香喷喷、脸蛋红扑扑的小剑灵站在门口,眼睛因为刚沐浴过显得格外水润明亮,小声说:“我洗好啦。”
黎鹤渊的目光在他还在滴水的发梢上停留了一瞬,侧身进屋。
他看着那个还装着半桶水的“临时浴桶”,对温沅道:“这个,明日我去后山砍些新竹,给你另做一个小些的。”
温沅正拿着干布巾胡乱擦着头发,闻言动作一顿,惊讶地抬头看向他。男主还要亲自给他做浴桶?!!
黎鹤渊神色平淡,仿佛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明日我再做一个小隔间出来,专门用做洗澡。”
温沅点点头,看着黎鹤渊将临时浴桶的水处理干净,心里还嘀咕着“主角居然要亲手给我做浴桶”的震惊。
见黎鹤渊忙完,他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张对于他现在体型来说显得有些过于宽大的床,哧溜一下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闷气地催促:“黎鹤渊,你快去洗澡吧,我、我在被子里面保证不偷看!”
第8章 绝对不是为了偷看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主角忙活半天,自己还没洗呢。
虽然黎鹤渊有洁癖平时肯定很干净,但……但今晚没洗澡就是不行!要是他敢不洗澡就上床,自己今晚……今晚就变回剑悬在房梁上睡!
黎鹤渊转身,就看到床上鼓起一个小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从被沿缝里瞅着他,写满了“你快去洗”的坚持和一点点故作严肃的紧张。
他微微蹙眉,走到床边,伸手不是去拿换洗衣物,而是精准地揪住被子边缘,往下拉了拉,让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露了出来。
“不透气。”黎鹤渊言简意赅地指出。
温沅被拎出来,呼吸顺畅了,但还是坚持:“没关系!我……”
他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只见床上白光微闪,那鼓囊囊的被子瞬间塌陷下去,一柄银色的长剑安静地躺在被子底下,剑柄处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
剑身还往被子里缩了缩,仿佛在说:看,这样总不会憋到了吧!你快去!
黎鹤渊看着床上那柄“自闭”的剑,沉默了片刻。
他终是没再说什么,将他那个对于温沅来说是“深渊巨口”的大浴桶重新取出,用灵力注入热水。很快便传来了轻微的水声。
被子底下,温沅悄咪咪地、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剑柄处的某个微妙弧度正好能……嗯,绝对不是为了偷看!只是为了更好地感知周围环境,确保安全!对,就是这样!
透过并不完全严实的缝,他能隐约看到雾气后那个模糊但挺拔的身影轮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温沅在心里默念,赶紧“闭上眼”,假装自己只是一把纯洁无辜的剑。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一阵窸窣的穿衣声后,收拾完木桶后,黎鹤渊带着一身清冽湿润的水汽走了回来。
他走到床边,看着那把依旧僵硬地躺在被子底下、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小剑,指尖微动,但最终只是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躺了上去。
床铺因另一人的重量而微微下沉。
温沅瞬间绷得更紧了,一动不敢动。
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黎鹤渊似乎已经准备入睡。
又过了一会儿,确定身边人没有任何动静后,温沅才极其缓慢地、偷偷地……从被子里挪出来一点点的剑尖。
夜深人静,倚竹居内,一人安睡,一剑无眠。
温沅这一觉睡得极沉,仿佛把以前缺的觉全都补了回来。
没有冰冷的剑鞘束缚,没有需要时刻紧绷的警戒,只有身下柔软的被褥和鼻尖若有似无的、属于黎鹤渊的清冽气息,让他莫名安心,睡得昏天暗地。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屋内已是天光大亮,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子,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上的软毛睡得翘起几撮。环顾四周,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诶?黎鹤渊呢?
他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心里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黎鹤渊根本不在附近!而且,看这日头的高度,明显已经不是清晨,恐怕都快到午时了!
温沅瞬间慌了神,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蹦下来,光着脚丫子就跑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完蛋了完蛋了!他可是黎鹤渊的本命剑啊!虽然现在成了精变了人,但那本质的联系没变啊!剑修和本命剑之间有着极强的羁绊,通常根本不能长时间分离,否则剑修和剑都会遭到反噬!
黎鹤渊怎么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这么久?!黎鹤渊自己跑去上课怎么不带他啊?不会出什么事吧?
温沅心里乱成一团麻,正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差点就要不管不顾冲出去找人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身溯云宗亲传弟子服饰、身姿挺拔的黎鹤渊迈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油纸包。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神色冷淡,步履沉稳。
四目相对。
温沅猛地顿住脚步,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一口气堵在胸口,又惊又急,话都说不利索了:“黎、黎鹤渊!你……你去哪儿了?!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么久!”
他急得声音都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后怕,也顾不上什么称呼了,哒哒哒跑到黎鹤渊面前,仰着头气鼓鼓地瞪他:“我是你的本命剑啊!我们不能分开太久的!你、你知不知道……”
黎鹤渊低头,看着眼前炸毛的小剑灵。小家伙头发乱糟糟,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眼圈似乎都有点急红了,像只被遗弃的小兽,又凶又可怜。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关于本命剑分离的问题,而是先侧身进屋,将手中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走回门口。
在温沅依旧气鼓鼓又带着困惑的注视下,黎鹤渊俯身,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轻易地将光着脚丫的小家伙抱了起来,走进屋内,将他重新放回还残留着一点暖意的床榻上。
“地上凉。”他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算是解释这个突然的动作。
温沅被这突如其来的抱抱弄得懵了一下,坐在床上,都忘了继续生气。
黎鹤渊这才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回答道:“查过典籍。有一秘术,可暂时稳固灵识联系,短时分离几个时辰,无碍。”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晨试了,可行。”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这话里的意思却让温沅愣住了。
所以……他不是莽撞地把自己丢下,而是特意去查了方法,还提前试验过了?就为了能去上课,又不让自己早起?
温沅心里那点后怕,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漏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酸酸软软的情绪。
他眨了眨眼,小声问:“……什么秘术?会不会对你有害?”
黎鹤渊摇头,似乎不愿多谈秘术细节,只道:“无妨。”
目光却瞥见温沅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踩在床沿的白嫩脚趾,眉头又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第9章 我能砍!我超能砍
黎鹤渊忽然伸出手,不是碰温沅,而是虚虚悬在温沅身前,掌心向下。
一股极细微、却异常温润平和的灵力缓缓溢出,如同无形的暖流,轻柔地包裹住温沅冰凉的脚丫和小腿。
温沅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脚底升起,迅速驱散了那点寒意,舒服得他脚趾头都忍不住悄悄舒展了一下。
他惊讶地抬头看黎鹤渊。
黎鹤渊却已收回手,视线转向桌上的油纸包:“肉包子,刚从食谷房拿回来,还热。”
温沅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虽然他们剑灵不需要吃东西,但是闻着肉包子香味,他顿时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爬下床,这次记得穿上鞋子了,蹭到桌边打开油纸包。他拿起肉包子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问:“那你早上课业顺利吗?”
黎鹤渊“嗯”了一声,走到窗边的书案前,拿出今日的功法玉简,似乎准备温习。
温沅啃着肉包子,忽然想起昨晚他说要给自己做小浴桶和隔间的事,忍不住问道:“对了,你昨天说要去砍竹子……”
“下午去。”黎鹤渊接口道。
温沅啃着肉包子,腮帮子鼓鼓的,一听黎鹤渊下午真要去砍竹子,立刻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用力咽下去。
他挺起胸脯,自告奋勇:“我帮你吧!我砍竹子也很厉害的!”
黎鹤渊闻言,目光从玉简上抬起,轻飘飘地落在他此刻白白嫩嫩、看起来毫无威慑力的小胳膊小腿上,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眼神里的怀疑,简直不要太明显!
温沅:“!!!”
被小看了!绝对被小看了!
“你别看我这样!”温沅顿时不服气了,从凳子上一跃而下,气鼓鼓地站定,“我厉害起来我自己都怕!”
话音未落,只见屋内银光一闪,原本站着小男孩的地方,一柄寒光熠熠、线条流畅优美的长剑凭空出现,“锵”的一声轻吟,悬浮在半空中,剑身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快看我超厉害”的嘚瑟气势。
变回剑形态的温沅感觉自己又充满了力量,他操控着剑身,笨拙地、却又努力做出劈砍的动作,朝着空气比划了两下,发出“呼呼”的破空声,试图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看!我能砍!我超能砍!
黎鹤渊看着眼前这柄上下翻飞、努力展示“砍竹技巧”的本命剑,沉默了片刻。
他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他伸出手,精准地握住了温沅的剑柄。
温沅顿时老实了,乖乖停在他手里,还讨好似的轻轻嗡鸣了一声。
黎鹤渊指尖拂过冰凉的剑身,感受着其中活跃又熟悉的灵识,语气依旧平淡:“嗯,知道了。”
下午,倚竹居的院子里堆了不少青翠的竹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竹香。
黎鹤渊挽起了袖子,正专注地打磨着一把新做好的小竹椅,椅背弧度圆润,边缘光滑。
而一旁的阴凉处,温沅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张同样新编的竹制躺椅上,小短腿悠闲地晃荡着,眯着眼享受着微风,简直不能更惬意。
院门被轻轻叩响时,温沅正昏昏欲睡。
黎鹤渊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工具,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眉眼明丽,笑容爽朗,正是溯云宗宗主周昭物的独女、亦是其亲传弟子周璐影。
这位在宗门内声望极高、被无数弟子倾慕的师姐,是少数几个从不因灵根而论人高低的存在,对这位身负四灵根的黎师弟,她向来多有拂照。
此刻她看到院内的景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黎师弟,许久不见,你这里倒是热闹了不少。”
她的目光很快被躺椅上那个软乎乎的小家伙吸引,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母爱瞬间泛滥:“哎呀!这就是传闻中你捡回来的那个小孩?真真是可爱得紧!”
她边说边走进来,十分自然地蹲到躺椅边,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温沅睡得红扑扑的脸蛋,手感好得让她心都化了,“小乖乖,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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