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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老登果然没安好心
周昭物抚须大笑,声如洪钟:“好好好!温沅是吧?既是鹤渊的剑灵,便也算我溯云宗一份子。”
“初次见面,师叔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空间芥子镯’便送你玩吧,里面空间不大,但装一片树林倒也够用了。”
他说着,袖袍一拂,一个闪着淡淡银光的细镯便轻飘飘地飞向温沅,自动套在了他纤细的手腕上,大小正合适。
这突如其来的赠礼让温沅愣了一下,还没等他道谢,一旁的乌启言面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周昭物这个老家伙!偏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充大方!他若是不表示表示,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正牌师尊小气刻薄,连个见面礼都舍不得给徒弟的剑灵?
乌启言心底不悦,面上却瞬间绽开比刚才更加和煦温暖的笑容,仿佛才想起这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与宠溺:“瞧瞧我,真是闭关都闭糊涂了,见了这般灵秀可爱的孩子,光顾着高兴,竟忘了这茬。还是周师兄想得周到。”
他笑着摇头,目光落在温沅手腕的镯子上,赞道:“周师兄这镯子确是精巧。”随即,他手腕一翻,掌心赫然多了一物。
那是一枚用不知名的深色暖玉雕刻而成的平安扣,玉质温润,隐隐有流光内蕴,中央一点朱砂红尤为醒目,用一根同样质地的细绳穿着,看起来简单却透着不凡。
“师尊这枚‘守心玉’虽不及周师伯储物镯实用,却也能宁心静气,温养灵识,于你初化形稳定心神或许有些微末用处。”他语气温和,带着长者的关怀,亲手将平安扣为温沅戴在颈间。
那暖玉触肤生温,一股平和的气息缓缓渗入,确实让人心神安宁。
然而,在玉扣贴近温沅皮肤的刹那,他敏锐地感觉到一丝极细微、极隐晦的灵力波动自玉扣上一闪而过,快得仿佛是错觉。
若非他是剑灵,而且对灵气感知远超常人,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温沅心里猛地一咯噔。这老登果然没安好心!这玉绝对有问题!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扯,但抬头对上乌启言那完美无缺的、充满慈爱的温和笑容,以及周围周昭物、周璐影甚至黎鹤渊都看着的场景,动作硬生生止住了。
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贸然拒绝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黎鹤渊难做。
乌启言仿佛全然未觉,替他整理好玉扣,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笑容无比真诚:“好孩子,好生戴着,莫要辜负师尊一番心意。”
温沅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惊疑不定,小声道:“……谢谢师尊。”声音听起来乖巧无比,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盘算怎么把这破玩意儿弄掉又不引起怀疑。
黎鹤渊的视线在温沅颈间的玉扣上停留了一瞬,眸光微深,却并未多言,只是再次拱手:“谢师尊厚赐。”
“好了好了,录也录了,礼也送了,便让孩子们回去吧。”周昭物笑着摆手。
黎鹤渊这才牵着温沅,再次行礼告退。
走出沧霄殿,温沅摸着脖子上那块温润却让他如鲠在喉的平安扣。温沅忍不住伸出手,一遍遍去摸那枚平安扣,眉头拧得紧紧的。
黎鹤渊低头看他,目光落在他频繁动作的小手上:“不喜欢?”
温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最后只是闷闷道:“……没有。”他现在说了,黎鹤渊会信吗?毕竟那可是他“敬爱”的师尊。
温沅揪着那根细绳,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和真实的烦躁:“我就是感觉……脖子有东西,硌得慌,不舒服。”
他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黎鹤渊,“回去我能把它拿下来吗?”
黎鹤渊停下脚步,蹲下身,平视着他。
他的目光沉静,并未立刻答应或拒绝,只是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枚触手温润的平安扣。他的指尖微凉,掠过温沅的脖颈皮肤,带来一丝轻微的颤栗。
“此玉确有宁神之效。”黎鹤渊的声音平稳,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温沅愣了一下,“但若戴着不适,便不必强求。”
温沅还没反应过来,黎鹤渊的指尖已轻轻拂过他颈后的系绳。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巧波动,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嗒”,那枚守心玉便应声脱落,落入了黎鹤渊的掌心。
温凉的美玉离开皮肤,温沅顿时觉得脖颈一轻,那股无形的不适感和隐约的束缚感瞬间消散无踪,他几乎是本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轻松。
黎鹤渊垂眸看着掌心那枚依旧温润、中央一点朱砂红得有些刺眼的平安玉扣,随后他眸光微动,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夜色渐浓,倚竹居内却暖意融融。
院子一角新搭起的洗澡隔间里,水汽氤氲,弥漫着一种清甜的草木香气,那是温沅下午软磨硬泡从周璐影那儿讨来的花汁皂角的味道。与他之前用的、黎鹤渊那块闻起来只有冷冽雪松气的皂角截然不同。
温沅正泡在黎鹤渊下午亲手为他打造的小竹浴桶里。
桶身不高不矮,刚好到他胸口往上一点,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里面,温热的水漫过肩膀,只露出个脑袋。
小短腿在水里快活地蹬了两下,溅起些许水花,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觉得当下的生活太过美好了。
他正眯着眼享受,鼻尖忽然动了动。
一股极其诱人的、混合着油脂焦香和某种果木清甜的气息,霸道地穿透了氤氲水汽和花汁皂角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是烤鸡的味道!而且是烤得外焦里嫩、火候恰到好处的那种!
温沅猛地睁开眼睛,口水差点直接流下来。他今天虽然吃了不少零嘴,但那都是小打小闹,这霸道浓烈的肉香瞬间勾起了他最原始的馋虫。
什么泡澡的惬意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温沅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过旁边放着的柔软布巾,胡乱地把身上擦干,又七手八脚地套上黎鹤渊给他准备的细棉布睡衣——白色的,同样没什么花纹,但料子异常柔软舒服。
第13章 睡着了还在梦里点菜
温沅甚至没来得及系好衣带,就迫不及待地、趿拉着略大的新鞋子,啪嗒啪嗒地冲出了隔间。
一推开隔间的竹门,那烤鸡的香味更是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温沅循着味望去,只见院中不知何时生起了一小堆篝火,火势控制得极好,并不旺盛,跳跃的火光映照着黎鹤渊清冷的侧脸。
黎鹤渊此刻正坐在一个小竹凳上——显然也是下午新做的——手里拿着一根削得光滑的长树枝,树枝上串着一只肥硕的、已经被烤得金黄酥脆、正滋滋冒着油花的山鸡。
黎鹤渊另一只手偶尔会拿起旁边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疑似蜂蜜的液体细细地刷在鸡皮上,每一次刷抹,都会激起更诱人的焦香和更欢快的“滋啦”声。
火光跳跃,将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那双总是专注于剑诀或典籍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盯着火上的烤鸡,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温沅看得眼睛都直了,脚步不由自主地挪过去,站在离火堆几步远的地方,眼巴巴地看着那只旋转的、油光锃亮的烤鸡,小声地、吸着口水问:“黎鹤渊……你、你在烤鸡啊?”
黎鹤渊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小剑灵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颊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宽大的领口歪斜,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衣带胡乱系着,脚上的鞋子也穿反了,整个人冒着热乎乎的水汽和一股甜滋滋的花香,眼睛却像粘在了烤鸡上,挪都挪不开。
“嗯。”黎鹤渊应了一声,视线在他没穿好的鞋子上停顿了一瞬,又移回烤鸡上,语气平淡无波,“后山猎的。很快就好了。”
温沅咽了口口水,蹭到黎鹤渊旁边的另一个小竹凳上坐下。
温沅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只仿佛在发光的烤鸡,忍不住又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烤鸡了?”
这时,黎鹤渊撕下一条已经烤得焦香酥脆、颜色最漂亮的鸡腿,递到他面前。
“小心烫。”
那鸡腿烤得恰到好处,外皮金黄焦脆,冒着诱人的油光和热气,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温沅眼睛唰地亮了,也顾不上烫,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吹了两口气,就迫不及待地啊呜咬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内里肉质却鲜嫩多汁,混合着果木的清香和蜂蜜的清甜,好吃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幸福地晃了晃脑袋,含糊不清地赞叹:“唔!好次!黎鹤渊你好厉害!”
黎鹤渊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昨夜说梦话了,你说你想吃鸡腿。”
温沅啃鸡腿的动作猛地顿住。
“我、我说梦话了?”他结结巴巴地问,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起来,比篝火映照的还要明显,“还、还说想吃鸡腿?”
这太丢人了吧!他居然在睡梦里馋得说胡话?还被黎鹤渊听到了?!
黎鹤渊瞥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不然呢”的意味。他继续慢条斯理地撕着鸡肉,语气平淡地补充:“嗯。说了三遍。”
温沅:“!!!”
他瞬间觉得手里的鸡腿有点烫手,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睡觉这么不老实的吗?还会点菜?!
温沅试图找个理由解释,比如梦游啊、或者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啊,但在黎鹤渊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所有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后自暴自弃地低下头,小声嘟囔,“…哦。”
温沅忍不住又偷偷抬眼去看黎鹤渊。
火光跳跃,勾勒出少年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清冷疏离,可就是他,为自己做了这么一件……温暖得不像主角会做的事。
“谢谢……”温沅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篝火的噼啪声盖过,但他知道黎鹤渊一定能听见。
黎鹤渊动作未停,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直到温沅吃得小肚子滚圆,满足地打了个带着烤鸡香味的饱嗝,黎鹤渊才将火堆熄灭,收拾干净现场。
屋内烛火摇曳,将黎鹤渊翻阅书卷的身影拉长,投在素白的墙壁上,静谧无声。
另一侧床榻上,温沅早已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可言。他显然是彻底放松下来,忘了晚上要化成剑形睡觉了。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小脸半埋在枕头中,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上扬,似乎梦到了什么美事,发出极轻极绵长的呼吸声。
黎鹤渊的目光从书卷上抬起,落在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身影上。他放下书卷,起身走到床边,垂眸看了片刻。
小家伙睡得脸颊粉扑扑的,几根软发黏在额角,看起来温暖又脆弱。
他伸出手,动作极轻地将被温沅踹到一旁的被子拉上来,仔细掖好被角,确保他不会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回到书案前,而是在床沿坐下。沉默片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被仔细封印起来的守心玉扣。
玉扣在他掌心依旧温润,那一点朱砂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愈发深邃,甚至透出几分妖异。
单从外表和触感,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异常,甚至那宁神静气的微弱灵力仍在缓缓散发,伪装得天衣无缝。
黎鹤渊眸光沉静,指尖再次凝聚起一丝极寒的灵力,这一次却并非用于封印。他低声诵念出一段极其古老晦涩的咒诀,声音轻得几乎融入了空气。
随着咒文的吟诵,他指尖那缕寒气如细针般,小心翼翼地探向玉扣中央那点朱砂红。
起初,玉扣毫无反应。
然而,当那缕极寒灵力以一种特殊频率持续注入时,那点朱砂仿佛活了过来般,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雾气,竟缓缓地从那点朱砂中被逼了出来。
那黑雾极其稀薄,却散发着一股阴冷、污秽、令人极其不适的气息,与玉扣本身温润平和的气质截然相反,充满了扭曲与恶意。
煞气!
第14章 戏精上身的剑
黎鹤渊瞳孔骤然一缩,面色瞬间沉凝如水,周身气息都冷冽了几分。
他动作快如闪电,另一只手早已拿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透明琉璃小瓶,瓶身刻满了细密的封印符文。
在那丝黑雾彻底脱离朱砂、即将消散于空气中的前一刻,他精准地用瓶口将其兜住!
黑雾一触碰到琉璃瓶,仿佛被无形之力束缚,剧烈地扭动挣扎起来,却根本无法逃脱。
黎鹤渊迅速盖上瓶塞,指诀翻飞,一道道灵力封印被打在瓶身上,直到那黑雾彻底被禁锢在瓶底,不再动弹,他才停手。
他握着那枚此刻看起来依旧纯净无瑕的玉扣,又看了看琉璃瓶中那丝被封印的、不断试图冲击瓶壁的黑色煞气,眸色深沉如夜,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浪潮。
居然是煞气……并非剧毒,却更为阴毒。
长期佩戴,它会如附骨之蛆,无声无息地侵蚀佩戴者的灵识,折耗本源灵气,放大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
久而久之,足以让一个心志坚定之人变得焦躁、多疑、脆弱,甚至心魔丛生,于修行一途乃是毁灭性的打击。
师尊……乌启言……
他送给温沅的见面礼里,竟然藏着这种东西。
他是真的不知情,只是无意间得到了一块被煞气污染的美玉?还是……他根本就知道,并且是刻意为之?
黎鹤渊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玉扣冰凉的触感硌着他的掌心。他想起师尊那永远温和的笑容,关切的言语…
黎鹤渊将那枚已然无用的玉扣和封印着煞气的琉璃瓶分别收起,放入储物袋最深处。
无论师尊知不知情,这枚玉扣都绝不能再出现在温沅身边。
他转头,看向床上依旧睡得香甜、对此一无所知的小剑灵。
月光透过窗子,洒在那张毫无阴霾的睡颜上。
黎鹤渊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许久,最终,他伸出手,极轻地拂开温沅额前汗湿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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