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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空气被魔气凝滞着,连阿银剑剑身都在嗡鸣震颤。
黎鹤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朝着银剑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空洞的暗红色眼眸,对上了那一点银色微光。
就是那一瞬间的迟滞。
一道凌厉的剑光自侧面废墟中暴起,带着杀意直刺向魔尊的后背。
是潜伏已久的修仙者,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温沅心头一紧,阿银剑往前飞去,下意识就要冲上去保护。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魔尊自己。
魔尊甚至没有回头。
那偷袭者连人带剑,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魔尊身后升起的魔气卷起,狠狠砸向远处的山岩。
做完这一切,黎鹤渊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眼前的银剑。
他缓缓地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眼前阿银剑的剑身。
第187章 魔剑阿银剑
剑身被捏住的瞬间,魔气顺着黎鹤渊的指尖,灌入阿银剑内。
温沅在剑中灵体猛地一颤。
剑身内部迅速弥漫开黑雾,与他本身清冽的灵气激烈冲撞交融。
阿银剑剑身不受控制地嗡鸣起来,表面甚至开始渗出缕缕暗沉的魔气。
温沅在剑内被这股强大的魔气挟持着,被迫抬头,与外界那双空洞的血红眼眸对上了视线。
黑瞳对上血瞳。
刹那间,一种无比熟悉的共振感突然出现,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魔气强行穿透了温沅的灵气,将他们的感知短暂地连接在了一起。
温沅愕然。
他与魔尊居然也产生了灵力共振。
没等温沅想明白,数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扑来,又有修仙者前仆后继地来偷袭了。
黎鹤渊血红的眼珠动了一下。
一只手挥出魔气,将左侧袭来的几人震飞。同时,他捏着阿银剑的另一只手手腕一转,朝着右侧冲来的敌人。
一种奇异的同步感。
温沅能清晰感觉到黎鹤渊每一次魔气运转的轨迹,通过那强烈的灵力共振,传递到了剑身之上。
而他,几乎是本能地,顺着那引导,将剑灵之力与侵入的魔气融合、转化。
“铮——!”
随着杀修仙者的次数越来越多和吸纳了不少魔气后,阿银剑原本清冷的银色剑身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银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妖异的血红色,光华流转间,带着令人心悸的嗜血气息。
温沅在剑中,视野被一片猩红覆盖。
但他没有惊慌,反而在最初的震惊后,感受到一种诡异的…熟悉。
对了。
是了。
原著里这个时候的阿银剑,早已不是当初温顺的灵剑了。
它随着魔尊征战杀伐多年,饮血无数,早已是一柄凶名赫赫的魔剑,通体血红,戾气冲天。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阿银剑本该有的样子,这才是它既定的命运。而不是只被藏匿于盒子之中…
他与天道都搞错了,离开这个世界的节点,从来就不是溯云宗覆灭,而是……
阿银剑彻底完成魔剑的蜕变。
剑身持续嗡鸣。
温沅能清晰感觉到,剑体正在贪婪地吸收着刚刚收割的鲜血,外界的魔气也在共振的引导下,不断涌入,不断锤炼着剑身。
温沅想明白之后,他甚至开始主动引导剑内残存的灵气,与入侵的魔气缓缓交融、凝练。
视野所及,一片血红。
阿银剑,正在变成这个世界它该有的样子。
而温沅,正在亲手促成这一切。
…
剑内灵体空间的白光越来越盛,几乎要满溢出来。
温沅感觉周身一轻,束缚感骤然消失。
他缓缓睁眼,发现自己已化为人形,正凌空立在黎鹤渊面前。
温沅额头中央,一抹妖异的血色剑纹悄然浮现,与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与此同时,剑内的白光向剑外扩张,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保护罩,将他们两人与外界惨烈的战场暂时隔绝。
保护罩外,攻击仍在继续,法术与兵刃撞击在光罩上,激起阵阵涟漪,却无法穿透。
罩内,一片奇异的安静。
黎鹤渊依旧悬立着,周身魔气翻涌,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死死地锁在温沅脸上。
温沅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开始变得有些透明,像是阳光下的薄冰,能隐隐看到后面光罩的白光。
他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
要…离开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温沅抬眼,看向眼前这个被心魔吞噬、仅凭本能杀戮的魔尊,这个与他记忆中清冷自持的黎长老截然不同的黎鹤渊。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用力抱住了魔尊冰冷僵硬的身体。
“黎鹤渊,”温沅把脸埋在对方染血的衣襟前,声音闷闷的,“我可能…又要沉睡了。”
怀抱里的身体没有丝毫回应。
温沅收紧手臂,语速快了些:“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对不对?”
“你别担心,我们剑灵就是这样,有时候灵力消耗太大就会沉睡…”
“总之,睡一觉就好了。”
“就是,这一觉,可能有点长。”
温沅心中酸涩:“几千年对剑灵来说,也就是…弹指一挥间。你好好当你的魔尊,别总失控杀人,对萧阔秋他们也好点…”
“等我睡醒了,说不定…会来找你的。”
温沅说不下去了。
身体的透明化已经蔓延了一大半。
温沅感觉到环抱的身体依旧冰冷,但魔尊原本垂在身侧、沾满血腥的手,却缓慢艰难地抬了起来。
然后…死死攥住了温沅后背的衣袍。
布料在冰冷的指尖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白。
温沅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滚落下来,渗进对方暗色的衣料里,瞬间消失不见。
温沅身体的透明化在加快。
光罩也开始明灭不定。
在即将完全消散的最后一瞬,温沅竭力抬起头,想最后再看一眼这张脸。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黎鹤渊那双空洞的血眸,聚焦了一瞬。
苍白的唇瓣,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温沅看懂了那唇形。
只有两个字的轮廓,熟悉到刻骨——
“…阿…沅…”
光罩破碎。
血色魔剑阿银剑浮在半空发出一声悠长的铮鸣。
剑身血光流转,最后乖顺地落回魔尊的手掌中。
光罩散去,战场喧嚣再度涌来。
魔尊依旧立于尸山血海之上,他死死攥紧剑柄,周身魔气森然,血红眼眸空洞望着前方虚空。
他血眸里最后一点聚焦的光…
散了。
*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许久,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
温沅猛地睁开眼。
天旋地转的天空和一张骤然放大带着促狭笑意的俊脸。
紧接着是失重感。
他被人捏在手里,上下抛接着。
“诶,启言兄,你看这石头,灰扑扑的,扔路上都没人捡。”
那声音清朗,带着点玩世不恭:“可偏偏就这小石头,被我家那个小崽子当成宝贝一样,天天就要抱着。”
温沅被晃得头晕,好不容易稳住视线,仔细看向说话的人。
是个青年,瞧着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极是俊俏,眉眼飞扬,眼神流转间透着一股子狐狸般的狡黠。
他穿着一身料子上乘却穿得有些随意的青色长袍,袖口还沾着点泥,浑然不羁。
温沅心中惊疑不定。
这是哪里?这人是谁?
他……
他的视角怎么是在石头身上。
第188章 黎兄弟
石头……
萦沧石?!
天道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与他的身世有关。温沅忍不住想到另一半萦沧石化身的沅沅与他身上的联系。
温沅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答案。
“黎兄弟,”旁边传来另一个声音,沉稳温和,带着不赞同,“此物…你还是收进储物空间稳妥些。”
“拿在手上,未免过于招摇。”
这声音…
温沅连忙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气质温润的中年修士站在青年身侧,眉头微蹙,目光中带着关切和忧虑。
修士面容端正,眼神清明,周身灵力平和。
温沅心神剧震。
是乌启言,年轻了至少几十岁的乌启言。没有毁容,没有修为尽废后的苍老憔悴,与乌石言的样貌一模一样。
只是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眼前这人,沉静宽和,如山间温润的玉石。
原来师尊年轻时是这样的……
也对,师尊和乌石言本是双生子,若非后来遭遇巨变,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被叫做黎兄弟的青年闻言嗤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石头,“那萦沧石早就消失数百年了,多少人掘地三尺都找不到。”
“谁能想到这么半块看起来灰扑扑的破石头,会是传说中的萦沧石?你瞧这卖相。”青年说着,还特意将石头举到乌启言眼前晃了晃。
破、石、头?
温沅:……
乌启言叹了口气,显然对他的散漫有些无奈,但还是坚持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此物虽不起眼,但灵气内蕴不凡,还是谨慎些好。”
“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青年被念叨得没办法。
他随手就将半块萦沧石塞进了自己衣襟胸口的内袋里,还拍了拍,“这下总行了吧?贴身放着,谁也瞧不见。”
温沅眼前顿时一黑,陷入了一片淡淡皂角清香的黑暗布料中。
因为视野被遮挡住了,他现在只能听到外面两人的对话和脚步声。
青年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带着轻松的笑意,伸手勾住了乌启言的肩膀:“走走走,启言兄,你好不容易答应随我来这凤栖谷一趟,就别愁眉苦脸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今晚非得跟你好好聚一顿,不醉不归!”
他语气兴奋起来:“我跟阿栖几年前偷偷埋了好几坛栖凤醉,就等着贵客来呢,保管你喝了忘不掉。”
“走走走,我家那个小崽子肯定还在找他的小石头,正好让你见见他那着急的样,哈哈哈!”
阿栖?
温沅在黑暗中捕捉到这个称呼。
温沅突然想到,能叫师尊启言兄的人,除了黎鹤渊的父亲黎观复还有谁。还有对方口中的阿栖,想必就是黎鹤渊的母亲叶栖…
温沅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居然就是另一半萦沧石,而且,他极有可能和黎鹤渊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可是温沅有些疑惑,他的记忆一直是在现代,并没有关于修仙界的记忆,那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怎么从修仙界来到现代的呢?
还有,他在现代确实是写了一本以黎鹤渊为主角的书,将黎鹤渊的未来完整地写在了那本书中,书中的很多设定都是他认真想出来的,可是…
正想着,温沅的太阳穴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他闷哼出声。
眼前晃过些碎片——像是有谁的手拂着他的额头,又像是谁在耳边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字句。
这些画面快得抓不住,温沅抬手按在额上,指尖冰凉,那点刺痛还在,却没再加重,只留下一片昏沉。
脚步声响起,两人似乎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乌启言无奈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笑意:“黎兄弟,你…唉,也罢。只是莫要贪杯,明日我还要回宗门履职…”
“知道知道,正事不忘,先喝酒!”
声音渐渐模糊。
视野重新清晰时,温沅看到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小孩脸。
小孩眉毛淡淡的,睫毛却很长,此刻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鼻梁挺翘,小嘴抿着,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极干净的墨黑色,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是幼年版的黎鹤渊。
此时的黎鹤渊看起来最多不过两三岁,穿着件浅青色的小袍子,安安静静地坐在矮榻上,他的小手正小心翼翼地攥着温沅所在的这半块石头。
温沅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黎鹤渊小时候,好可爱啊。
“啧啧,瞧见没?”黎观复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从旁边传来,“这小崽子,就认准这块破石头了。”
“听阿栖说,这崽子今天早上发现石头不见了,不哭也不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台阶上等,那眼神巴巴的,看得我心都虚了。”
“我要真不还他,他能在那儿坐到天黑你信不信?”
温沅透过石壁,看到黎观复和乌启言正坐在不远处的桌旁。
黎观复斜靠着椅背,姿态慵懒,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乌启言则坐得端正些,目光温和地流连在小黎鹤渊身上,越看越是喜欢。
“黎兄弟,”乌启言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诚恳,“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我看鹤渊这孩子,根骨清奇,心性纯澈,与我实在投缘。”
“若肯入我门下,我必倾囊相授,绝不会亏待于他。”
黎观复闻言,脸上的懒散笑意收敛了几分,他坐直身体,手臂搭在桌沿:“启言兄,这话你可说了不止一次了。我的答案也一样——绝无可能。”
“我们家鹤渊啊,以后是要继承这凤栖谷的。这里山好水好,自由自在的,干嘛非要去那些大宗门里受规矩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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