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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天道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折扇轻轻一晃，温沅脚下骤然一空。
惊呼被堵在喉咙里。
下一刻，温沅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
视线对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凑得极近的、放大的鸟脸。五彩斑斓的羽毛，圆溜溜的黑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温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脊背抵到了墙壁。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
“小剑灵醒啦！醒啦！”彩福见他睁眼，极为兴奋。
它扑棱着翅膀，扯着嗓子重复了两遍，然后“嗖”地一下飞出了屋子去报信了。
温沅惊魂未定地坐起身，快速扫视四周。
熟悉的家具，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气…是闲云坞，溯云宗黎长老居住的院落。
温沅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居然回来了。
正混乱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可算醒了！”萧阔秋率先冲了进来。
萧阔秋几步跨到床边，上下打量着温沅，“啧，睡了这么多天，看起来怎么还胖了点。”
温沅好不容易醒来，看到这个世界的萧阔秋还有几分亲切，懒得和他计较，不然按照以前他的性子，他早就把对方按在剑下教训一顿了。
白朔跟在萧阔秋身后进来，脚步轻缓。
白朔看向温沅的目光里也满是真切的喜悦：“终于醒了。”
彩福此时又飞了回来，这次没有吵闹，而是乖巧地落在了床榻旁边的椅背上。
它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瞅着温沅。
温沅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向他们：“我…睡了多久？”
“你猜呀。”萧阔秋故意卖关子，抱着手臂。
温沅懒得和他废话，直接看向好说话的白朔：“白朔，你说。”
白朔老实答道：“你昏迷了五天。”
这个世界里面居然只过了五天…温沅在那个过去的时间点里，可是直接待了好几个月。
温沅深问出了心底最挂念的问题：“黎鹤渊呢？他…我昏迷这几天，他是不是很着急？”
萧阔秋闻言，手肘自然而然地搭在了白朔的肩膀上：“师尊啊，他就比你早一天醒过来。醒来之后，尝试唤醒过你好几次，用了好些法子，可你就是一直沉睡，叫不醒。师尊他……”
萧阔秋回忆起黎鹤渊当时的神情：“虽然师尊没说什么，但我们看着，都觉得他挺…担心的。”
“不过师尊今日被师祖那边派人叫过去帮忙处理些宗务了，估计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白朔在一旁轻轻点头。
黎鹤渊…也昏迷了？还只比他早一天醒来？
温沅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难道黎鹤渊也进入了那个世界，如果真是那样，黎鹤渊会看到什么？
比如，自己与那个世界的魔尊黎鹤渊“成婚”的荒唐场面……
光是想想，温沅都觉得头皮发麻，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只能暗暗祈祷，黎鹤渊就算看到了什么，也千万别看到那一段…
怀着这种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心情，温沅在闲云坞度过了醒来后的第一个下午。
他强打精神，应付了萧阔秋和白朔的关心。尝试打坐调息，却静不下心，他想逗弄彩福分散注意力，也总是走神。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
闲云坞的夜晚总是静谧。
灵石嵌在廊下，照亮了庭院。
温沅坐在小凉亭里，手肘支着石桌，心不在焉地看着彩福扑腾着翅膀，和几只毛茸茸的低阶灵兽幼崽玩闹。
彩福时不时发出几声怪腔怪调的学舌，惹得小兽们追着它跑。
但他的心思全然不在此。
忽然，他清晰地感觉到，笼罩着闲云坞入口的那层的结界，传来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
温沅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心跳骤然加速。
是他回来了！
没有半分犹豫，温沅身影化作轻快的流光，越过潺潺的流水，朝着前院疾掠而去。
刚到前院附近，他便猛地刹住了脚步。
月光与灵石照耀下的庭院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正是黎鹤渊。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白日里那身代表长老身份的长袍。
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半束，几缕发丝垂落额前，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庞在月色下愈发显得轮廓分明，肤色如玉。
黎鹤渊似乎有些疲惫，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薄唇微抿，但周身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却丝毫未减。
他正微微垂眸，似在思索着什么。
似乎是感应到了温沅的气息，黎鹤渊脚步一顿，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温沅看到，黎鹤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在看到他的瞬间，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温沅站在原地。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唤，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黎鹤渊。”
黎鹤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步，朝着温沅走了过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一步步靠近。
温沅站在原地，看着黎鹤渊走近。
黎鹤渊在温沅面前一步之遥处站定。
黎鹤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细细地看着温沅。
温沅被黎鹤渊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垂下眼睫，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视线。
“醒了？”黎鹤渊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沅摇摇头，又抬起眼看他，小声问：“你呢？萧阔秋说…你也昏迷了好几天。”
温沅紧紧盯着黎鹤渊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第194章 你还记得你的梦吗
黎鹤渊道：“我无事。”
黎鹤渊抬手，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触上了温沅的额头，那里，红色剑纹已经隐去了。
他的灵力轻轻探入温沅的额头。
“倒是你，神识受了些震荡，还要再休养几日。”
温沅他张了张嘴，想问问黎鹤渊沉睡时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个世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一黎鹤渊根本没看到，自己这一问，岂不是不打自招？
黎鹤渊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收回了手，负在身后。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温沅，眼底深处却似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你昏睡时…可曾梦到什么？”
来了。
温沅心头一紧。
他避开黎鹤渊的目光，含糊道：“做了几个梦，你呢？”
黎鹤渊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阿沅，我也做了几个很长的梦。”
“都在魔界。”
“而梦里面…”
“…你总是在离开我。”
温沅愣了愣，他想起那个世界的黑影与魔尊，他每次离开的都太突然了，都没有好好和他们道别。所以，黎鹤渊真的也看到了那个世界。
黎鹤渊意识深处，另一个声音响起：【直接问他，问他记不记得梦里的事。】
【在那个世界，他可是与我们结为道侣的。】
黎鹤渊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上前半步，距离骤然拉近。
月光下，黎鹤渊清俊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眼神却紧紧锁着温沅。
“阿沅，”黎鹤渊重复，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你还记得…你做的梦吗？”
温沅被黎鹤渊那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紧。
他下意识地别开脸，瞥见两人过近的距离，又赶紧后退了小半步，手指却不自觉地攥住了黎鹤渊的袖口。
“我们边走边说吧？”温沅声音有点干，眼神飘向主屋方向，“前院…还是有点冷的。”
其实闲云坞有结界，冬夜寒意并不侵人。温沅只是被逼得无处可躲，想找个由头缓冲一下。
黎鹤渊的目光在他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他“嗯”了一声，任由温沅拉着，迈开步子朝主屋方向走去。
踏着石板小径，夜风拂过面颊，温沅才觉得那股尴尬感稍微松动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他将前面两个世界简单地和黎鹤渊复述了一遍，有意略过与魔尊结为道侣的一段，介绍了一下两个世界离开的关键节点，还说他遇见了天道。
黎鹤渊一直安静地听着，唯有在听到“天道”二字时，眉头轻动了一下。
“天道？”黎鹤渊重复，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温沅点头。
“他说…我的身份不只是现代的一个普通孤儿，是他让我去往第三个世界，是为了…让我找到我的身世线索。”
“你的身世？”黎鹤渊侧目看他，月光在他眼底投下暗色的影。
谈话间，两人已走到主屋门前。
温沅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黎鹤渊。
屋内透出的光亮在他身后晕开一圈光晕，映着他脸上少有的认真神色。
“黎鹤渊，”温沅看着他，“如果我说，我们很早、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你信吗？”
黎鹤渊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目光沉静。
看着他这副全然信任的样子，温沅心里不知怎的，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有点想笑，又有点发酸：“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黎鹤渊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没有丝毫游移，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是。”
干脆，却重若千钧。
温沅抿了抿唇：“如果我说…我是当年你父亲手上的那半块萦沧石，你信吗？”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瞬间安静了。
黎鹤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漆黑的眼底清晰地掠过震惊的波澜。他握住温沅手腕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但仅仅是一瞬。
震惊退去后，黎鹤渊的目光近乎灼人。
他没有质疑，只是再次，清晰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信。”
温沅看着他毫不犹豫点头说“信”的样子，心头那点忐忑奇异地消散了些，甚至生出一点果然如此的无奈。
他拉着黎鹤渊进了主屋，在茶案旁坐下。暖融融的烛火驱散了最后一丝夜寒，也让气氛不再那么紧绷。
温沅捧着黎鹤渊递过来的热茶，暖了暖手，这才继续往下说。
他说起十二年前乌石言检查阿银剑时，剑中的自己如何强行冲破封印，耗尽灵力将萦沧石本体和灵识瞬移到了那个灵力稀薄的异世界，结果陷入漫长沉睡，退化成孩童模样，记忆也大半封存。
“所以我在那边当了十九年孤儿，不是被父母抛弃，”温沅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属于那里。”
黎鹤渊静静听着，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他能想象温沅在那个世界那种无根浮萍般的茫然。
温沅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黎鹤渊，说出了那个最让他心情复杂的事实：“还有…我在现世写的那本关于你的小说。”
他顿了顿，积蓄勇气道：“其实…那本小说大部分内容都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在那边沉睡时，反复做的…预知梦。”
“只是每次梦醒我都会遗忘，而在写小说时又会不自觉将梦中的场景写下来。”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不仅黎鹤渊沉默了，连他意识深处的魔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所以温沅写的这本书只是将自己的预知梦写下来，并不是他创造出魔尊悲惨的生活，这一切本就是黎鹤渊本就该经历的。
反而是温沅的到来，改变了这个世界黎鹤渊原本悲惨的轨迹。
直到黎鹤渊缓缓抬起眼，看向温沅。
“所以，”黎鹤渊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而出，“阿沅，你写的那些…是我原本会经历的一切，是吗？”
温沅被黎鹤渊眼中那过于浓烈复杂的情绪慑住，怔怔地点了点头。
黎鹤渊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面却带着如释重负。
第195章 我的人生只是我自己选的
“阿沅，”黎鹤渊再次开口，“这很好。”
“这样，你以后就不用再自责了。”黎鹤渊低声道，目光落在温沅脸上，“我的人生，无论对错，都只是我自己选的。”
黎鹤渊停顿了一下。
“而你，也找到了自己的来处。”
“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
然后，黎鹤渊的眼神微微沉了下来：“只是…我没有想到。”
“你竟是那半块萦沧石。”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温沅心头微动，试探着问：“那…魔尊呢?他是怎么想的?”
黎鹤渊的目光从交握的手上移开，重新落回温沅脸上，眼神定定地：“我的想法，便是他的想法。”
黎鹤渊语气稍缓，“此次沉睡，我也看到了那一世的许多经历。今生今世，轨迹已大不相同。”
“阿沅，我很感谢你。”
被黎鹤渊这样直白地感谢，温沅有些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然而，黎鹤渊话锋陡然一转，内容让温沅瞬间僵住：“我还看到了…你在那个世界，与我结为了道侣。”
黎鹤渊注视着温沅骤然变化的神色，缓缓问道：“你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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