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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添手中的银质餐叉微微一顿,叉起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追问,也没有挽留,仿佛刚才那个慌张逃窜的家伙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继续吃着他的早餐,动作优雅从容,只有握着牛奶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闻景几乎是冲出了别墅大门,直到坐进自己那辆百万级别的豪车的后座里,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一半是因为刚才的慌张,另一半是因为……
他立刻掏出手机,找到卓朗的号码拨了过去。铃声几乎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了,还没等闻景开口,对面就传来卓朗那熟悉的大嗓门,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好奇:
“我去!闻景!你还活着啊!真不容易!这么多天杳无音信,老子差点以为你已经被谢添大卸八块,扔去喂狗了呢!”
“你还有脸说!”闻景一手开启隔音区,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烦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系得歪七扭八的领带,咬牙切齿,
“都他m是你!说什么那破会所里有什么‘能让Beta都腿软的顶级技巧教学’,非撺掇我去‘进修’!结果呢?老子刚到门口,还没看清招牌是圆的还是方的,就被谢添逮了个正着!”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他当时那眼神,冷的都能冻死人!非认定我是去嫖的!我他m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好死不死,偏偏那时候我易感期还提前了!
信息素一失控,直接撞枪口上!你是不知道那七天我是怎么过的……简直是一场酷刑!好不容易才让他稍微消了点气,我感觉我半条命都搭里面了!”
“易感期?我靠!这么巧!”卓朗在电话那头夸张地惊呼,但随即,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语气变得狐疑起来,
“等等……不对啊。就你小子这德行,易感期撞上这种‘误会’,那还不是干柴烈火?你确定你没暗爽到飞起?七天七夜啊兄弟!这强度,啧啧……”
“咳咳!!”闻景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瞎说什么大实话!不对!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德行?我告诉你,我可是一等一的顶级Alpha!猛起来的时候,谢添都得……都得……” 他绞尽脑汁想找个有气势的词,最后憋出一句,“都得跪地求饶呢!”
“得了吧你!还跪地求饶?”卓朗在电话那头笑得猛捶桌子,声音都快穿透话筒了,“你忘了之前是谁,堂堂顶级Alpha,号称信息素能震慑方圆十里的闻大少,
结果被自家那个‘普普通通’的Beta男朋友,给做得直接送进了医院急诊?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啊!哈哈哈哈!”
“闭嘴!!不许再提那件事!!!”闻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对着手机低吼,脖子上的血管都凸出来了。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最屈辱、最想一键删除的黑历史!没有之一!
第6章 我只要谢添
那时候他和谢添刚刚确定关系,都是血气方刚,充满探索欲的年纪。某个情到浓时的夜晚,两人都是第一次,毫无经验,全凭本能和一股子蛮劲。
谢添那家伙,看着清冷禁欲,体力却好得吓人,而且不知道哪来的奇怪胜负欲和执拗劲,一旦开始就非要论个高低输赢,偏偏技巧生涩又毫无章法……
结果就是,他这位“顶级Alpha”,在信息素和体力双重“压制”无效(谢添是Beta,根本不受信息素影响)的情况下,
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伤痛,凌晨时分被黑着脸的谢添用被子一卷,直接送进了医院急诊室。
他还清晰地记得,当值夜班的医生在初步检查后,得知受伤的、需要治疗的居然是Alpha时,那副仿佛世界观被重塑的震惊表情,以及强忍笑意的扭曲面容。
更是让他恨不得当场自燃,或者把谢添这个“罪魁祸首”给掐死。
从那以后,这件事就成了闻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逆鳞,也是卓朗拿来嘲笑他时最有力、最让他无法反驳的“核武器”。
“m的……”闻景仰躺在后座上,绝望地呻吟了一声。Alpha的尊严?早就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现在每次想起那晚的惨状和第二天早上医院走廊里的情景,他依然会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立刻挖个三百米深的地洞把自己埋进去,永远不再见人。
电话那头的卓朗还在不知死活地狂笑,闻景气得直接掐断了电话,无能狂怒!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闻氏集团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前。司机迅速下车,动作标准而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一手护在门框上方,小心地护着自家老板走了出来。
闻景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下,抬头望了望自家这栋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庞然大物,冰冷、辉煌,也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几不可闻地长长叹了口气,抬步迈上台阶,大厅里训练有素的前台和安保人员立刻躬身问候:“闻总好。”
“闻总,您来了。” 早已等候在专用电梯间的是一位身形高挑、气质干练的男性Beta,正是闻景的首席秘书林彦。
他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锐利而冷静,行事风格以果敢高效、有主见著称。
见到闻景终于现身,他立刻迎上前,一边快步跟上闻景走向电梯的步伐,一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积压的工作:
“老板,盛和集团前天上午发来了关于‘三朝’项目的最新合作计划书,文件已加密发送至您邮箱,涉及关键条款调整,需要您亲自审阅定夺;
今天下午2点,与北美分公司的跨洋视频会议,议题是关于下一季度市场战略调整,会议材料已经准备完毕;
另外,悦明集团的张总秘书刚才来电,确认张总明天上午9点在其私人高尔夫球场有个小型球友会,诚挚邀请您参加,您看是否需要我这边先委婉回绝,还是……
林彦的汇报简洁扼要,没有任何冗余信息,直接切入核心。闻景步履从容地走进已经敞开的总裁专属电梯,林彦紧随其后,电梯门无声合拢,开始快速上升。
闻景听着,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处理这些信息。他略微沉吟,便清晰地下达指令:
“盛和的计划书我中午前看完给你回复。
下午的视频会议照常,通知相关高管提前十五分钟接入测试设备。张总的邀约……” 他顿了顿,想起那位张总在圈内以爱牵红线闻名,每次聚会必有各家适龄Omega“巧合”出现,
老爷子似乎也与其私交不错……“替我谢谢张总美意,就说我最近身体略有不适,医生建议静养,不便剧烈运动,改日再登门致歉。”
“明白。” 林彦快速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记录着,动作利落。
电梯直达顶层。闻景走进那间视野极佳、装潢奢华的办公室,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坐下。真皮座椅舒适地承托住他还有些酸软的腰背。
几乎是屁股刚挨到椅子,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赫然是“爷爷”的号码。
闻景看着手机,脸上闪过一丝烦躁和无奈,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喂!爷爷!”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一些。
“你小子!!” 听筒里立刻传来闻老爷子中气十足、饱含怒气的吼声,震得闻景不得不把话筒拿远了些,
“这几天你死哪儿去了?!公司不管,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是不是又是谢添那个混账东西把你魂给勾走了?啊?!让你连正事都忘了!!”
老人的语气里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仿佛恨不得能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用他那根宝贝拐杖狠狠敲醒这个不争气的孙子。
在老爷子看来,那个叫谢添的Beta小子,除了有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简直一无是处。
家世平平,能力……至少没体现在对闻氏集团有帮助的方面,还是个最“没用”的Beta,连信息素都没有,更别提为闻家传承优质基因了。
可偏偏就是这个Beta,把自己精心培养的顶级Alpha孙子迷得神魂颠倒,整天围着他转,甚至屡屡为了他顶撞家里,荒废正业。
老爷子坚信,肯定是谢添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给闻景灌了迷魂汤!
“爷爷!这次真不是谢添的错!” 闻景一听老爷子又把矛头对准谢添,立刻反驳,语气急切地解释,“是我!是我易感期突然提前了,而且这次反应特别剧烈,根本控制不住!
是谢添他一直陪着我,照顾我,帮我平安度过了这几天!没有他,情况可能更糟!这件事一点都怪不到他头上!” 他努力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试图维护谢添。
“你就护着他吧!” 老爷子根本不买账,声音更沉了几分,“要不是他整天吊着你,勾着你,你能这么魂不守舍?
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名门Omega找不到?你爸妈都已经去世了,我还指望着你能为闻家传宗接代呢!找个omega,何至于找个Beta,还得受这易感期的折磨!”
闻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可以忍受老爷子指责他胡闹、不顾正业,但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包括他最尊敬的爷爷,如此贬低谢添,质疑他们的感情。
“爷爷!” 闻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错辨的冷硬和坚决,“我和谢添是真心相爱的!他没有勾着我,也没有吊着我!是我,是我先爱上他,是我主动追求他,是我离不开他!
这辈子,我闻景只会爱他谢添一个人,也只会要他一个人!您就死了让我去找什么Omega的心吧!”
第7章 是真是假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电话那头传来老爷子粗重的喘息声,显然被气得不轻。
闻景不给老爷子继续发作的机会,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气,用尽量平稳但疏离的语气说:
“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妥当,您老人家不必担心。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发生类似情况。就这样,我还有事要忙。”
说完,他不等老爷子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他闭上眼,抬起手用力捏了捏酸胀的鼻梁,试图驱散那股烦闷和无奈。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眼底的烦躁渐渐褪去,恢复了惯有的清明,甚至多了一丝坚定的锐利。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里立着一个简约的木质相框,里面是谢添的一张写真。
闻景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相框玻璃,摩挲着照片中人的轮廓。那熟悉的眉眼,那独有的、让他沉迷的气息仿佛透过照片传来。
心中的烦闷、与爷爷争执的不快、以及堆积如山的公务带来的压力,奇迹般地在这一触碰下开始消融。
闻景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挺直脊背,打开面前的电脑,点开邮箱里标记为紧急的文件,眼神专注,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
谢添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温热的牛奶。他胃口向来一般,早餐总是简单。
自幼体弱多病,频繁进出医院的记忆,让他对药草的气味和医者的白袍有种复杂的亲切与敬畏。
也正是这份与生俱来的体弱,促使他在填报高考志愿时,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医药学。或许潜意识里,他一直在寻求一种方法,既能疗愈他人,也能强壮自己。
天赋与努力没有辜负他。年纪轻轻,他已是一家二级医院中医科最受器重的副主任医师之一。
当他步入医院大门,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大厅里挤满了等待的病患和家属,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中药汤剂以及人群特有的复杂气息。
谢添微低着头,步履迅捷而稳定,熟练地穿梭在熙攘的人流中。
“谢医生,早啊!”
“谢医生,您来啦!”
沿途遇到的护士和相熟的同事纷纷向他打招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尊重与善意。
谢添抬起眼,嘴角牵起一抹得体的、略显疏淡的微笑,向声音来源处轻轻点头,脚下却未作停留。他不太擅长处理过于热络的人际寒暄,点头致意已是他表达友善的极限。
走进那间属于他的,较为宽敞和整洁有序的办公室,他脱下质地柔软的浅灰色薄外套,挂好,然后取下门后熨烫平整的白大褂,动作流畅地穿上,系好扣子。
他坐到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今日的预约患者名单,目光沉静地扫过一个个名字和简要病情,迅速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诊疗频道。
一个上午在望闻问切、开方叮嘱中飞快流逝。当墙上时钟的指针重叠在十二点时,诊室终于暂时安静下来。谢添靠在椅背上,闭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前几天为了闻景的易感期,他都没怎么睡觉,现在只觉得异常疲倦,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片刻,解锁。聊天界面最顶端,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名字——闻景。
上次对话停留在七天前的那个晚上,他问闻景去哪儿了,闻景却没回复他。
直到他偶然从林彦那里得知闻景去了某家高端会所,两人因此发生的矛盾。
烦躁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心头。他去那里做什么?找omega?
一个更尖锐、更令他不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是不是因为自己只是个Beta,没有信息素,无法像Omega那样给予Alpha极致的吸引与安抚,所以,闻景才需要去外面寻找更强烈的刺激?
这次是被他无意间发现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那些他没发现的时刻呢?闻景口中曾经的炽热爱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是妥协,又或者,只是无聊想和他玩扮演深情恋人的游戏呢!
心口闷得发慌,一股郁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他想立刻发消息质问,哪怕只是简单一句“在干嘛”,也想听听对方的声音。
但自尊和某种说不清的赌气情绪,最终扼制了这股冲动。他凭什么要主动?如果对方真的在意,怎么会整整一个上午毫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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