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猛地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在一叠文件下方,摸出一个没有任何中文标签的黑色磨砂小瓶。拧开,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在掌心,就着桌上半冷的茶水,一仰头吞了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的触感微苦,但他早已习惯。这是他能让自己迅速从情绪漩涡中抽离、维持表面平静的“秘密武器”。
果然,几分钟后,那股灼心的焦躁感渐渐被一种略带麻木的平静取代,只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他无心吃饭,胃里毫无饥饿感,只有沉甸甸的倦意。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他走进了简易的休息间里,合衣倒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几乎是瞬间就被拽入了昏沉的睡眠。
与此同时,同在中医科、与谢添隔着几个诊室的沈逸寒,正习惯性地拐过来,想拉老同学一起去食堂。门虚掩着,办公室里却空无一人。
“咦?人呢?”沈逸寒嘀咕着,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谢添,你人呢?一起去吃午饭啊!」
「别装没看见,我打听到今天食堂有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大师傅的拿手菜,去晚了可就只剩骨头了!给个面子,陪我一起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沈逸寒等了又等,屏幕始终没有亮起回复的绿光。这不对劲。
谢添这人虽然性子冷清,不太合群,但对他的消息,哪怕再不想动弹,通常也会回一句言简意赅的“不去”或者“吃过了”。这种完全失联的状态,极少见。
一丝担心浮上心头。沈逸寒立刻转身去找值班台的护士:“小刘,看见谢医生了吗?他出去了?”
护士摇摇头:“没见谢医生出去呀,沈医生。他上午看完病人后,好像就一直没出来。”
“一直没出来?”沈逸寒眉头拧紧,谢添身体底子不好,他是知道的。该不会……他心头一紧,也顾不上那么多,几步就冲到休息室门口,连门也没敲,有些粗鲁地一把推开门。
“谢添?”
第8章 他后悔了吗
谢添正沉在短暂却不安稳的睡梦中,眉头紧蹙。猛然间闯入的声音,使他浑身一颤,倏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擂动。
待看清门口逆光站着的人影时,一股被打扰的恼火混着未褪的疲惫涌了上来。
他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那个名字:
“沈、逸、寒!”
声音里充满了被惊醒的不悦、深深的无奈,以及只有在对极熟之人面前才会流露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依赖的烦躁。
沈逸寒却像是没察觉,几步跨到床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熟稔和关切:
“真在睡觉?这都几点了还不吃饭?电话不回,消息不看,我还以为你晕里头了呢!”他说着,伸手就去探谢添的额头。
谢添偏头躲开,动作有些迟钝,带着刚醒的绵软。“别碰,就是累,想睡会儿。”他声音低了下去,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药效过后,那种熟悉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乏感又漫了上来,心脏也沉甸甸的,像坠着块湿透的棉花。
“累也得吃饭啊,你看看你脸色,”沈逸寒不退反进,俯身仔细端详他,“又没好好吃饭?还是……”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谢添办公桌的方向,虽然抽屉关着,但他似乎能猜到什么,“那东西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仙丹。”
谢添垂下眼睫,避开老同学过于洞察的眼神。“我心里有数。”他掀开搭在身上的薄毯,双脚落地时微微晃了一下。沈逸寒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你有数个鬼。”沈逸寒没好气,但搀着他的手稳稳当当,“走走走,糖醋排骨要凉了,我特意让人给留了份肉最多的。吃完再睡,不然下午那么多病人,你这副样子怎么撑?”
谢添想拒绝,可胃里空得发慌,头也昏沉,确实需要点食物来支撑。更重要的是,他此刻不想一个人待着。
休息室里太安静,安静得会让那些关于闻景的、带着刺的猜忌重新翻涌上来,啃噬他勉强维持的平静。
“……嗯。”他最终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任由沈逸寒半扶半拽地拉着他往外走。
穿过依然喧闹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人群的嘈杂。
沈逸寒一路上嘴没停,说着科室里的闲话,抱怨某个难缠的病人,又突然提起大学时谢添为了赶论文三天只睡八小时的“光荣事迹”。
谢添大多只是听着,偶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作为回应,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前方地面上移动的光斑上。
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闻景没有消息来。
午饭时间了,对方依然毫无动静。是真的也在忙,还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事事报备、时时关切了?他后悔了吗?
沈逸寒点的餐已经摆在食堂角落的座位上,糖醋排骨色泽红亮,热气微袅。他给谢添夹了一大块。“快吃,凉了腻。”
谢添拿起筷子,夹起排骨,酸甜的香气钻入鼻腔,却勾不起太多食欲。他小口咬着,味同嚼蜡。沈逸寒看他这样子,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又跟闻景有关?”
谢添动作一顿,没承认也没否认。
“不是我说你,谢添,”沈逸寒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
“你这状态不行。心思重,耗心神,还不好好吃东西。你是医生,该比别人更懂‘治病必求于本’的道理。有些问题,靠躲、靠忍、靠吃药压着,没用。”
谢添沉默着,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沈逸寒的话戳中了他最不愿深想的部分。
他是医生,能调理别人的气血郁结,却治不了自己心里的症结。对闻景的患得患失,对自身Beta身份的隐约自卑,对未来无法掌控的惶惑……
这些都不是那瓶英文标签的黑色药片能真正解决的。它只能暂时麻痹那尖锐的痛感和焦虑,留下更深的疲惫和空洞。
“我知道。”他终于低声说,声音干涩,“只是有时候……觉得没什么力气去想,去争。”
“没力气就更得先把自己顾好!”沈逸寒语气加重,
“身体是本钱,心气也是。你可是我们系当年最有灵气的谢添,现在也是院里最年轻的副主任之一。别把自个儿困死在一件事、一个人身上。”
这时,谢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没有立刻去掏。
沈逸寒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缓和了语气:“先吃饭吧。排骨凉了真不好吃了。吃完回去,要是还撑不住,下午我帮你跟主任说一声,调两个号。”
谢添终于抬眼看了看沈逸寒,对方眼里是真切的担忧和不容拒绝的坚持。
他心中微暖,又有些涩然。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饭菜上,强迫自己多吃了两口。
而手机的那一下震动后,便再无后续。他咀嚼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缓慢而沉重。
闻景把事情终于忙完后,习惯性的掏出手机,把手机界面切到与谢添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那句「宝贝」刚发送出去。就在这时,办公室外骤然传来林彦抬高音量的阻拦声:
“陆公子,请您留步!闻总现在真的不方便见客!”
紧接着是一个骄矜又任性、带着些微喘息的年轻男声:“让开!我有事必须马上跟闻哥说!你再拦我试试?”
一阵略显急促的推搡声和脚步声逼近。
闻景眉头下意识一蹙,指尖离开屏幕,将手机随意扣在桌面上。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蛮力撞开的,一道修长的人影带着一阵甜腻的香风卷了进来。
来人正是陆悠然,陆家备受宠爱的小公子,顶级的Omega。
他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当季最新款的休闲套装,衬得肤色越发白皙,五官精致昳丽。只是此刻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和骄纵。
“闻哥,你这个秘书好讨厌!”陆悠然看也没看旁边脸色发青的林彦,径直走向闻景宽大的办公桌,语气娇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指控,
“居然敢拦着我不让我进来!我可是有重要事情找你!”
闻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地看着他,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不耐:“陆悠然,你来干什么?我记得我没预约见你。”
“人家想你了嘛!”陆悠然对他的冷淡视若无睹,或者说早已习惯,自顾自地、姿态优雅又带着点刻意地歪倒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微微嘟起唇,“前几天给你发了好多消息,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回我!害我不开心了好几天呢!”
第9章 老子就喜欢bata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确保自己最完美的侧颜和纤长的脖颈线条能落在闻景视线里,声音放得更软,带着Omega信息素刻意诱导的甜腻,
“我不管,今天你要补偿我!陪我去新开的那家云端景园游湖吧,听说景色特别好。”
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顶级Omega的信息素——浓郁甜美的蜂蜜味道,正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这对绝大多数Alpha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举手投足间刻意展现的脆弱与依赖,更是能轻易激起Alpha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他陆悠然想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尤其是闻景这样优质又有能力的顶级Alpha。
然而,闻景只觉得那扑面而来的甜腻气味让他呼吸一窒,胃里隐隐有些不适。他强忍着皱眉的冲动,声音比刚才更冷,像淬了冰:
“我很忙,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陆小公子想找人游湖,我想愿意排队的Alpha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不差我这一个。所以,请回吧,别在这里浪费彼此时间。”
“闻景!”陆悠然脸上的娇嗔瞬间被恼怒取代,他“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冲到办公桌前,身体前倾,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怒意,
“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啊!我都这样了……” 他似乎觉得言语不够,竟想直接绕过桌子,朝闻景怀里扑去,打算用更直接的方式“撒娇”。
闻景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猝不及防间猛地向后一撤椅子,同时侧身躲避。陆悠然扑了个空,失去重心,惊呼一声,重重摔倒在光洁坚硬的地板上。
“哎哟!闻景!你躲什么?!” 陆悠然疼得眼圈瞬间红了,捂住磕到的膝盖。
他今天特意穿了短款的裤子,此刻白皙的膝盖上迅速泛起一片刺目的红痕,配上他泫然欲泣的眼神和微微散乱的气息,确实是一幅极易引起Alpha怜惜的画面。
可惜,他面对的是闻景。
闻景非但没有上前搀扶,反而像躲避什么令人不适的东西一样,立刻站起身,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他甚至抬手,极其明显地在自己面前扇了扇风,眉头紧紧拧着,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陆悠然,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熏得我头疼。”
“你!” 陆悠然被他这毫不留情的动作和话语刺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漂亮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是疼痛更是羞恼,
“闻景!你太过分了!我陆悠然哪里配不上你?我可是顶级Omega!
喜欢我的人多如牛毛!要钱有钱,要颜有颜,家世更是没得挑!我主动放下身段来找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甜腻的蜂蜜味信息素因为情绪波动更加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几乎充满了半个办公室。
闻景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冰冷:
“凭我不喜欢你。陆悠然,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绝对不会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没兴趣?” 陆悠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赤红着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起来,
“你对一个硬邦邦、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就有兴趣了?那个叫谢添的,他有什么好?
一无是处,要家世没家世,要助力没助力,还是个Beta!闻景,你就喜欢被那种人吊着,你是不是有自虐倾向啊?!”
“闭嘴!”
闻景的怒火在听到“谢添”名字被如此轻蔑贬低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炸开。
之前的不耐和冷漠被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暴怒所取代,顶级Alpha强悍的信息素——如同暴风雪席卷荒原般的凛冽与威压——
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瞬间盖过了满室甜腻的蜂蜜味,甚至让办公室的气温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林彦在门口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吓得脸色发白,后退了半步。
闻景几步跨到陆悠然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碴子里滚出来的:“陆悠然,你怎么说我,我都懒得跟你计较。
但你不配提谢添的名字,更不配评价他半个字。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对他的不敬,就别怪我不顾两家的情面,对你不客气!”
他顿了顿,看着陆悠然被他的信息素和气势压得微微发抖、却仍不甘心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嘲讽的弧度:
“顶级Omega?有钱有颜?呵,你真以为全世界Alpha都该围着你转?真是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老子就喜欢Beta,就认定谢添了,关你屁事!他比你,比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Omega,好一千倍,一万倍!”
“你……你竟敢……” 陆悠然被这番话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众星捧月惯了的他,何曾受过如此直白、如此刻薄的羞辱?
尤其还是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性别和魅力上。他指着闻景,手指颤抖,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滚落,混合着屈辱和愤怒。
闻景却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他直接转身下令,声音恢复了冷硬和不容置疑:“林彦,叫保安上来。陆公子身体不适,需要‘请’出去。
4/67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