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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
闻景从沙发上爬起来,磨蹭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谢添正系围裙,带子在腰后绕了一圈,怎么也系不上。
闻景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带子,低头认真地系了个蝴蝶结。
“好了。”他拍拍谢添的腰,“帅。”
谢添拿起几颗蒜递给他:“把蒜剥了。”
闻景接过蒜,蹲在垃圾桶旁边开始剥。谢添在旁边切菜,余光瞥见他剥得认真,蒜皮一片一片往垃圾桶里扔,偶尔有几片飘出来落在脚边,他就捡起来重新扔进去。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切菜的声音和偶尔的蒜皮落地声。
“宝贝”
“嗯?”
“姐姐和满满几点到?”
谢添看了眼墙上的钟:“应该快了,她说下午四点多到。”
闻景点点头,把手里的蒜剥完,站起来凑到他旁边,看他切肉。
“这个肉切得真好看。”他真诚地夸。
“肉切出来都一样。”
“不一样,”闻景摇头,“你切的就有感情。”
谢添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回事?嘴这么甜?”
闻景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因为开心啊。”
谢添愣了一下,嘴角勾了勾,
“行了,出去等着,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我不——”闻景赖着不走,“我就要在这儿,我保证不说话,不打扰你。”
谢添看了他一眼,没再赶他。
两人就这么一个做饭,一个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调料、拿个盘子,安安静静的,却让人觉得特别满意。
红烧肉炖上了,油焖大虾也备好了料,谢添正准备炒青菜,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未接来电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姐姐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急促喊声,背景音嘈杂,有车喇叭声、人声,还有隐约的警笛。
“你是方柔女士的弟弟是吧?你姐出车祸了!在XX路交叉口,你快来!”
谢添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什么?我姐怎么了?她——她人怎么样?”
“人被救护车拉走了,你们赶紧去**医院!”
电话挂断了。
谢添站在原地,脸色一瞬间白得像纸。
闻景察觉到不对,快步走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姐……”谢添的声音在发抖,“我姐出车祸了,被救护车拉走了……”
闻景心里一紧,但立刻稳住心神,伸手握住谢添的肩膀:
“走,我开车,咱们现在就去。”
谢添被他拉着走,脚步有些踉跄,脑子里乱成一团。闻景把他塞进副驾驶,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别急,我开快一点,但你别慌,姐姐肯定没事的。”闻景一边开车一边安抚他,声音稳稳的,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谢添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手却一直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主干道。闻景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余光不时扫一眼谢添。
“宝贝,跟我说句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转移一下注意力。”
谢添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刺耳的刹车声猛然炸响。
闻景瞳孔骤缩,一辆小轿车从侧面路口疾冲而来,车速极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谢添!”
闻景猛打方向盘,同时整个人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把谢添死死压在身下——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玻璃碎裂,金属扭曲,整个世界都在剧烈摇晃。
谢添被闻景压在身下,耳边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脸上。
他愣了一秒,然后猛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闻景?闻景!”
闻景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闻景!!”
谢添拼命挣扎着从变形的车厢里撑起身,颤抖着伸手去摸闻景的脸。满手都是温热的黏腻,是血。
闻景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额角有血不停地往下淌。
“闻景!你醒醒!你看着我!”谢添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来人啊!救命啊!!有没有人!!”
他强忍着脑子里嗡嗡的眩晕感和手臂上撕裂般的疼痛,拼命朝窗外呼救。有人跑过来了,有人打电话了,有人在喊“救护车”。
谢添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是抱着闻景,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哑,眼泪糊了满脸。
“闻景……你别吓我……你醒醒……求你了……”
闻景始终没有回应。
救护车来了,两人被抬上担架。谢添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死死抓着闻景的手不肯放。
“他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
然后他眼前一黑,什么都听不见了。
再醒来时,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谢添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后,猛地坐起来。
“闻景!”
头一阵眩晕,他扶住床沿,手臂传来刺痛——低头一看,手臂上缠着纱布,有血迹隐隐透出来。
“醒了?”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是龙建明,市局刑侦队的,谢添认识他,之前那个案子的负责人。
“龙警官?闻景呢?闻景在哪?!”
“你别急,他还在急救室。”龙建明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下,“你轻微脑震荡,手臂被玻璃划伤,缝了几针,没有大碍。”
“我要去看他——”
“现在去不了,急救室不让进。”龙建明的声音沉稳,“他还在抢救,有消息医生会通知。”
谢添浑身发软,靠在床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都怪我……他是为了护着我……”
龙建明看着他,欲言又止。
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但气势威严的老人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闻老爷子。
他看都没看谢添一眼,直接问龙建明:“闻景呢?”
“还在抢救,闻老。”
闻老爷子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转向谢添,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来。
就在这时,有医生推门进来:“闻景的家属?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头部外伤,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谢添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床头。
闻老爷子沉着脸走出病房,去看了闻景,又和医生说了几句话,然后折返回谢添的病房。
龙建明正在和谢添说话。
“……肇事司机的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体内有一种我们一直在追查的封禁药,服用后会让人产生幻觉、亢奋,失去正常判断力。”
龙建明顿了顿,“这种药,和上次你协助我们破获的那个贩卖组织有关系。”
谢添一愣:“你是说,这是报复?”
“有很大可能。”龙建明点头,“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不奇怪,但没想到会牵连闻景。”
闻老爷子正好推门进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顿。
龙建明又嘱咐了几句,说有进展会再联系,便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谢添和闻老爷子,还有门口站着的两个保镖。
空气像是凝固了。
闻老爷子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添。他的目光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都听到了。”
谢添抿了抿唇:“闻爷爷,对不起,是我连累了闻景——”
“知道就好。
闻老爷子打断他,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开门见山。”他看着谢添,一字一顿,“离开闻景。”
谢添愣住了。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闻老爷子打断他,“你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闻景的安全。今天这件事是意外,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你能保证每一次他都这么命大?”
谢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能。”闻老爷子替他回答,“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人对你有多恨,他们会用什么手段,会伤害谁。闻景和你在一起,就是把自己放在靶子上。”
“可是闻景他——”
“他喜欢你,我知道。”闻老爷子的语气没有波澜,“但喜欢能当命用吗?他今天差点死了,因为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谢添心里。
他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床单。
“我不会逼你现在就走,”闻老爷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住脚步,“但你最好想清楚,是让他继续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冒着生命危险,还是让他好好活着。”
“对了。”闻老爷子头也不回,声音淡淡的,“方柔和她孩子没事。”
谢添一愣,抬起头。
“她们根本没出车祸,是我让人把她们接走了。”闻老爷子终于转过身,看着他,“那些人应该是知道了,于是将计就计骗你们出来。”
谢添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
“我不是在威胁你,谢添。”闻老爷子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你的存在,会让所有你在乎的人陷入危险。今天只是闻景,下一次,可能就是你姐姐和你侄子了”
他拉开门,最后丢下一句话。
“你自己选。”
门关上,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谢添坐在病床上,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疼的是心。
他想起闻景压在身上的那一刻,想起滴在脸上的血,想起他闭着眼睛毫无反应的样子。
又想起姐姐,想起满满。
她们是因为他才被软禁起来的。
都是因为他。
谢添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手里。肩膀轻轻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第101章 他到底是谁!
闻景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梦里有很多光,暖洋洋的,像是春天的太阳晒在身上的感觉。有人牵着他的手,有人在他耳边说话,有人笑着喊他的名字。
他很快乐,也很幸福。
那种快乐是从心底漫上来的,像是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每一根神经都酥酥麻麻的。他想一直待在这个梦里,永远不要醒。
可是突然,有什么东西开始消散。
那些光一点一点暗下去,那个牵着他手的人,那只手的温度开始变凉。他慌了,拼命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别走——”
他喊,可是没有回应。
那个人背对着他,轮廓越来越模糊,像是被雾气一点点吞噬。他想跑过去,脚却像生了根,动不了分毫。
他想记住那张脸,可是那张脸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破碎,消散。
最后,连那个人的声音也消失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空,越来越沉。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滴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枕头,悄无声息。
病房里,王青收起注射器,看着床上昏睡的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闻景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被困在什么噩梦里,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滴泪还挂在脸颊上,被窗外的光照得晶亮。
王青叹了口气。
他跟了闻老爷子二十多年,见过他做过的很多决定,有对的,有错的,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心里发寒。
“老爷,”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你这样做,真的不怕少爷恨你吗?”
闻老爷子站在窗边,背对着病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他的背影绷得很直,像一棵老松,风雨不动。
“要恨就恨吧。”
他的声音比窗外的天色还要冷。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那个人给毁了。”
王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床上的闻景,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眉头拧得死紧,像是正在经历什么酷刑。
“可是……”
“没有可是。”
闻老爷子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他看着王青,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人,语气里带着警告,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青,做好你该做的事。”
王青低下头。
“……是,老爷。”
他有什么资格说可是呢?他只是一个下人,一个执行者。闻老爷子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拦住。
“另外,”闻老爷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事情办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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