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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委屈,那些想念,那些说不出口的难过,一下子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死死忍着,不敢动,不敢抬头,不敢让方柔看见他的眼睛。
“……早点休息吧。”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还算稳。
“明天还要早起呢。”
方柔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微颤动的肩膀,心里疼得像刀绞一样。
她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站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早点睡。”她说,“牛奶喝完,暖暖身子。”
谢添点点头,没说话。
方柔转身往里屋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谢添坐在那里,双手捧着已经凉了的牛奶,低着头,脊背绷得很直很直。
那背影,孤独得让人心碎。
方柔咬了咬嘴唇,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谢添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灯影在墙上轻轻晃动,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一声狗吠,又安静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牛奶。
牛奶已经凉透了。
他慢慢喝了一口,凉的,有点腥。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会给他端牛奶。那个人端来的牛奶总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那个人说,喝牛奶对身体好,你每天都要喝。
那个人……
眼眶终于撑不住了。
他闭上眼睛,可是眼泪还是从睫毛缝隙里挤出来,一颗一颗往下掉。
没有声音。
他哭得很安静,安静得像这秋夜的风,像这山里的月光。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那个洞有多大。
有多疼。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然后他站起来,把凉透的牛奶倒进水池里,洗了杯子,放回原位。
他走到药柜前,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药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当归”那个标签。
当归。
当归。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转身,熄灯,走进里屋。
黑暗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轻微的鼾声,是满满。再远一点,是方柔的房间,偶尔有翻身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
可是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有一个名字从心底浮上来,轻轻的,像叹息。
闻景。
第104章 最想念的人
阳光从医馆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诊桌前,落在那双正专心把脉的手上。
谢添的手指搭在老人的腕间,微微闭着眼,神情专注。片刻后他睁开眼,温声道:“恢复得不错,脉象比上周稳多了。我再给您开几副药,巩固巩固。”
老人笑呵呵地点头:“好,好,多谢谢医生。”
“爷爷,您看我就说吧,谢医生医术好,人又好,您就放心在这儿看。”旁边一个年轻人凑上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打扮比镇上的人时髦些,眼睛却一直往谢添身上瞟,
“谢医生,我爷爷多亏了你,不然这老毛病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谢添低头写着方子,头也不抬:“应该的。”
“那个……”年轻人往前凑了凑,“谢医生,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呗,谢谢你照顾我爷爷。”
“不用了。”谢添的笔顿了顿,“晚上还有病人。”
“那明天呢?后天也行。”
谢添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客气但疏离。
“不用破费。”他把写好的方子递过去,“按这个抓药,七副,吃完再来。”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旁边老人拽了拽他的袖子:“行了行了,别耽误谢医生看病。”
年轻人讪讪地住了嘴,扶着老人站起来,却不急着走。他站在旁边磨蹭,眼睛东张西望,忽然看见老人随手放在椅子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是某个新闻客户端的推送。
他无意中扫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哎?”他脱口而出,“闻景订婚了?”
谢添正在整理药方的手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随口一问。可是他的手指,紧紧捏着那张药方,指节泛白。
年轻人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还沉浸在八卦里:
“闻景啊,闻氏集团那个总裁,好年轻的,长得特别帅。我刚看见推送,他要和明氏集团的千金订婚了,三日后!啧啧,强强联合啊,这种豪门联姻——”
“小军!”老人忽然打断他,瞪了孙子一眼,“别瞎说八道,走了!”
年轻人被他拽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冲谢添喊:“谢医生,改天我再来看你啊!”
声音消失在门外。
医馆里忽然安静下来。
谢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柔从门口冲了过来,脸色发白。她刚才听见那年轻人的话,心里“咯噔”一下,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圆圆……”
谢添没有应。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诊桌。桌上还摊着刚才没写完的药方,墨迹未干。
他的手,在轻轻地抖。
“圆圆,”方柔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圆圆,你听我说——”
“姐。”
谢添打断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后面的病人,帮我推了吧。”
他抬起头。
方柔看见他的眼睛,心一下子揪紧了。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空的。空得像被人掏走了所有的东西。
“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改天再看。”他站起来,脚步顿了一下,扶住桌沿,“我去躺一会儿。”
他转身往里屋走。
方柔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那扇门,看着他消失在门后。
门关上了。
方柔站在原地,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着,把午后的阳光挡在外面。谢添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他一条一条地翻着那些新闻。
【闻氏总裁闻景与明氏千金明微三日后订婚!】
【强强联合!闻明联姻背后的商业布局】
【独家直击:闻景明微现身xx会所,疑似商谈婚事】
【豪门联姻再添一例,闻景明微被曝已交往数月】
照片一张张滑过。
闻景西装革履,站在一个女人旁边。那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笑得端庄得体。闻景的表情他看不清——新闻图片总是模糊的,只能看见一个冷硬的侧脸。
可那就是他。
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他订婚了。
他要娶别人了。
他真的……不要他了。
手机屏幕上的字开始模糊。谢添眨了眨眼,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砸在屏幕上,砸在那张照片上,正好落在闻景的脸上。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
可是眼泪越来越多,怎么抹都抹不完。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抖的。
只是忽然发现,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那种抖不是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炸开,把所有的神经都撕碎了。
呼吸变得很浅。
他大口喘气,可是怎么都吸不够。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疼。
哪里都疼。
心口疼,头疼,骨头疼,连指尖都在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是钝的,是闷的,是从里往外一寸一寸啃噬的。
他蜷缩起来,把自己抱成一团,紧紧抱住。可是没用,怎么都没用。那个洞太大了,他抱不住。
“闻景……闻景……”
他不知道自己在喊。那些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的,嘶哑的,像是某种濒死的呜咽。
门被猛地推开。
“圆圆!”
方柔冲进来,看见他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谢添蜷缩在床上,整个人抖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眼泪糊了满脸,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药呢?你的药呢?!”方柔扑过去,在他身上摸,在床头柜上翻,“圆圆,药在哪?!”
谢添没有反应。他只是蜷在那里,抖着,喘着,眼泪不停地流。
方柔终于找到了那个药瓶——在枕头底下。她手抖得厉害,拧了好几下才拧开瓶盖,倒出两粒药,又去倒水。
“圆圆,张嘴,吃药,快张嘴——”
她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谢添被动地张开嘴,把药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就那样靠在她怀里,继续抖,继续流泪。
方柔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没事的……没事的……姐姐在……姐姐在……”
谢添忽然动了动。
他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的,像个小孩子。
“姐……”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不要我了。”
方柔的眼泪决堤而出。
“他……他真的……不要我了……”
她把他抱得更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抱着他,抱着这个唯一的弟弟,抱着这个此刻碎成一地的人。
窗外,阳光依旧很好。
然而屋里,有人在碎掉。
——
三天后。
xx会所门口,豪车云集,宾客络绎不绝。
谢添站在对面的巷子里,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脸色还很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眼睛却一直盯着会所的大门。
三天了。
这三天他不知道是怎么过的。不吃不喝,不睡不眠,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方柔急得差点把他送医院,他硬是拦住了。
“我就看看,”他说,“我就去看看,然后……然后就死心了。”
方柔拗不过他,只能帮他弄来一身不起眼的衣服,让他把自己藏好。
此刻他就站在这里,等着。
等着看那个人,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会所门口人来人往。他看见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看见闻老爷子在门口迎客,笑容满面。
他看见媒体记者架着长枪短炮,等着捕捉最劲爆的画面。
可是他没有看见闻景。
也没有看见那个叫明微的女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预订的时间到了。
门口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看手机,有记者在打电话。
谢添愣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谢添。”
那个声音传来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是闻景。
闻景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订婚。什么都没有。是骗你的。只是想逼你出来。”
谢添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谢添,你看看后面。”
他猛地转身。
闻景就站在巷子口。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谢添,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然后他跑过来。
狠狠地扑进谢添怀里。
谢添被撞得后退了一步,然后被死死抱住。那双手箍得那样紧,像是怕他再消失,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揉进骨头里。
“谢添……谢添……”
闻景埋在他颈窝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温热的液体落在他脖子上,一滴,又一滴。
“你为什么……为什么走……”
“为什么一走了之……”
“为什么不给我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的拳头砸在谢添背上,砸得很轻,像是怕打疼他,又像是忍不住要发泄。
“我找你……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
“可是我找不到你……”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消失……”
谢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要不要落下去。
然后他感觉到颈窝里的湿热,
感觉到怀里这个人颤抖的身体,感觉到那些砸在背上的拳头越来越轻,最后变成紧紧攥着他衣服的手指。
闻景抬起头,满脸是泪。
“谢添,”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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