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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里说,一对中年夫妇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雨天路滑,大货车失控,夫妻二人当场死亡。留下一个十五岁的女儿。
那个女儿,叫沈予。
我看着那张报纸,整个人都傻了。
沈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她只说过她爸妈不在了,没说怎么走的。她只说过她一个人在娱乐圈打拼,没说十五岁就开始一个人。
十五岁。
我十五岁的时候在干嘛?还在上初中,每天被妈妈唠叨着写作业,烦得要死。而她,十五岁就没了爸妈,要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我把那些文件收好,放回牛皮纸袋,原样塞回抽屉里。
然后我坐在地板上,发呆。
心里堵得慌。
原来她这些年,都是一个人。
原来她说的“我等你三年”,是在一个人等了三年。
原来她每天早上给我写纸条、晚上给我做饭、每天逗我笑,是在一个人撑了十五年之后,终于有人陪了。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她每次说起过去时那种淡淡的语气——“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我以为是真的没什么。现在才知道,不是没什么,是太有什么了,多到说不出来。
想起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那种温柔里偶尔闪过的一丝落寞。我以前看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想起她说“我等了三年”,是三年。可她一个人,等了十五年。
门响了。
沈予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我回来了——人呢?”
我赶紧站起来,擦了擦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了。
她走进卧室,看见我站在衣柜前,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摇摇头。
她走过来,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
“又哭了?”
我继续摇头。
她叹了口气,把我拉进怀里。
“林晚,你知不知道你一撒谎右眼就跳?”
我靠在她怀里,不说话。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等我开口。
过了很久,我小声说:“我翻到你那个牛皮纸袋了。”
她身体僵了一下。
“看到了?”
我点点头。
“看到了。”
她没说话。
我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有点淡。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泪,没有悲伤,只有平静。
可那种平静,让我更难受。
“沈予。”
“嗯?”
“你十五岁就开始一个人了?”
她点点头。
“那你怎么过来的?”
她想了想,说:“就……慢慢过来了。刚开始很难,后来习惯了。”
我眼眶又酸了。
“你怎么习惯的?”
她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就告诉自己,哭也没用。他们不会回来了。我得活下去。”
我抱住她,抱得很紧。
“沈予。”
“嗯?”
“以后我陪着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多了。
“好。”
那天晚上,她给我讲了十五年前的事。
我们窝在沙发上,我靠在她怀里,她慢慢说着。
那天是她的生日。
十月十七日。她十五岁生日。
爸妈说要出去给她买蛋糕,让她在家等着。她说想要草莓味的,妈妈笑着说好。爸爸摸了摸她的头,说“等我们回来”。
她在家等。
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等到天黑了,等到肚子饿了,等到生气了——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忘了她生日?
等到门铃响了。
不是爸妈,是警察。
她还记得那个警察的表情,那种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你爸妈出车祸了。”
她没哭。她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警察说什么她听不见了,只知道跟着走。去医院的路上,她想,可能是受伤了,可能住院了,没事的,会好的。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太平间。冰冷的。两个人躺在那里,盖着白布。
她掀开布,看见妈妈的脸。妈妈闭着眼睛,脸上有擦伤的痕迹,但看起来很平静,像睡着了。
她没哭。她站在那里,看着妈妈,看着旁边的爸爸,很久很久。
后来有人把她拉走了。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认尸、签字、办后事、接待来吊唁的人。那些人说什么“节哀顺变”,说什么“你爸妈会保佑你的”,说什么“你要坚强”。
她听着,点头,说谢谢。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回不来了。
她说,那段时间她经常做梦。梦见那天她跟着去了,梦见蛋糕买回来了,梦见爸妈笑着跟她说“生日快乐”。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后来她就不做梦了。
再后来,她就习惯了。
“习惯”这个词,她说得很轻,但我听得心里疼。
她十五岁就习惯了没有爸妈。十六岁就习惯了一个人。二十岁进娱乐圈,一个人打拼,一个人扛。别人过节她工作,别人团聚她拍戏。不是不想回家,是没有家可回。
三十一岁遇到原主,以为有了家。她想着,终于有人陪了,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了。她那么努力地对原主好,以为会换来真心。
结果是假的。
她等的那个人,根本不爱她。
但她还是在等。备忘录里写了三年“我等”。等什么?等一个奇迹。等一个真正属于她的人。
然后我来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一直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只有讲到“他们回不来了”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我听着,眼泪一直流。
她轻轻擦掉我的眼泪,笑了。
“别哭了。都过去了。”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沈予。”
“嗯?”
“以后你有我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我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我知道。”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笑了。
“因为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睡觉前,她从背后抱着我。
“今天的练习还没做。”她在耳边说。
我转过身,面对着她,主动抱住她。
没有小栗子。
她笑了。
“进步了。”
我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沈予。”
“嗯?”
“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一起过。”
她愣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生日啊。”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我很多年没过生日了。”
我心里一疼。
“那以后我陪你过。每年都过。”
她没说话,但我感觉到她抱紧了我。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林晚。”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等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看着我的眼睛,慢慢说:“因为我知道,会有人来的。会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人。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但我知道她会来。”
她伸手摸摸我的脸。
“然后你来了。”
我眼眶又酸了。
“沈予……”
“所以,”她打断我,“你不用觉得我可怜。我不可怜。我等到了你,就够了。”
我看着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抱紧她。
窗外月光很亮。
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会陪着她。
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床头照常有一张纸条。
但今天的不太一样。
“第八课:陪伴。谢谢你愿意陪我。——你的沈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PS: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了。
我起床,洗漱,走到厨房。
她正在做饭,围裙系着,头发随便扎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了?”
我靠在她背上,说:“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林晚。”
“嗯?”
“谢谢你。”
我摇摇头。
“谢什么?”
她伸手摸摸我的脸。
“谢谢你愿意陪我。”
我踮起脚,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以后每天都陪你。”
她笑了,那个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那天中午,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给沈予过生日。
虽然她的生日已经过了——昨天就是她的生日,但昨天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所以我要补过。
补一个她十五年没过过的生日。
我偷偷联系了林栀。
“林栀,帮我个忙。”
她秒回:“嫂子你说!”
“你知道沈予喜欢什么吗?除了我之外。”
她发了一串哈哈哈哈,然后说:“嫂子你太可爱了。沈老师喜欢的东西可多了,但最想要的肯定是你。”
我:……
“我知道。但我想给她买礼物。你帮我参谋参谋。”
她想了一会儿,说:“沈老师其实特别喜欢相机。她跟我说过,你第一次吸引她,就是因为你拍的那些照片。她觉得你的照片里有光。”
相机。
我愣住了。
我用的相机,是原主的。那台相机很好,但不是我自己的。我在那个世界的相机,还在那个世界的出租屋里。
如果我能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相机……
可是我没钱。原主的钱,我不能动。沈予给的钱,我也不想动。
林栀好像猜到我在想什么,发了一条消息:“嫂子,你是不是没钱?”
我:……
她秒回:“我借你!等你以后有钱了还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你,林栀。不过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
那天下午,沈予出门工作。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我想找一份工作。
在这个世界,我是“林晚”——那个有名的摄影师,有沈予给的资源和人脉。但我不能一直靠这些。我得有自己的收入,自己的事业。
我要用自己的钱,给沈予买礼物。
我在招聘网站上翻了好久,看到一条招聘信息:
“知名摄影杂志招聘特约摄影师,要求有独立拍摄经验,作品风格独特。”
我把自己的作品发了过去——这些天我拍的那些沈予的照片,还有一些原主留下的作品。
第二天,我收到了回复。
“您的作品非常出色,我们想约您见一面。”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晚上沈予回来,我忍住没告诉她。我想等成了再说。
三天后,我去面试了。
很顺利。杂志社的主编看了我的作品,当场就拍板了。
“你什么时候能开始?”
我愣了一下。
“越快越好。”
他说:“那就下周。”
我点点头。
走出杂志社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在飘。
我有工作了。
我可以在这个世界,靠自己活着了。
第一件事:给沈予买相机。
我挑了很久,终于选定了一款。
不是最贵的,但是我觉得最适合她的。轻便,好看,操作简单——她不是专业摄影师,用不着太复杂的。
重要的是,这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
第一个月的工资,正好够。
我把相机包装好,藏起来,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送给她。
那天晚上,沈予发现我鬼鬼祟祟的。
“林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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