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予看着我,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就像看见自家小孩终于学会自己吃饭了的那种欣慰感。
“谢谢。”她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她的表情僵住了。
“怎么了?”我问。
她看着我,慢慢地咽下去,然后说:“你放了多少蜂蜜?”
“呃……两勺?”
“两勺?”她看着杯子里的水,“你用的是那种特别甜的洋槐蜜,两勺能齁死人。”
我:……
“我以前……不是这么泡的吗?”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笑意。拼命憋着的笑意。
“你以前,”她一字一顿地说,“泡蜂蜜水从来不放蜂蜜。”
我:???
“你每次就是拿杯子接点热水,端给我,然后说‘蜂蜜放多了对嗓子不好,今天就不放了’。”
我:……
“所以你这杯,”她举起来晃了晃,“是三年来的第一杯真正放了蜂蜜的蜂蜜水。”
我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看着我那个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事,”她拍拍我的肩,“偶尔换换口味也挺好。”
她端着那杯甜得发齁的蜂蜜水,一口一口喝完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想:第一课,失败。
但这不能打击我的积极性。
中午,我决定做饭。
原主日记里写:“她最喜欢我做的红烧肉,每次都会吃两碗饭。”
好,就做红烧肉。
我打开手机,搜索“红烧肉做法”,找到一个看起来最简单的教程,开始操作。
切肉。肉好滑,差点切到手。
炒糖色。糖糊了,锅冒烟。
加水。水多了,变成炖肉。
加调料。盐放多少?教程说“适量”,适量是多少?
一个小时之后,我端着一锅颜色诡异、味道未知的东西,站在厨房里发呆。
沈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和那锅不明物体。
“……你在做什么?”她问。
“红烧肉。”我底气不足地回答。
她走过来,看了看锅里,又看了看我,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放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然后她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怎么样?”我忐忑地问。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假话?”
“很好吃。”
“……实话呢?”
“你把糖炒糊了,肉有点苦;水放多了,不够入味;盐可能放了两次——不对,三次。但是,”她顿了顿,“是你第一次给我做饭,所以我决定把它吃完。”
她真的去盛了一碗饭,就着那锅失败的红烧肉,一口一口吃完了。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心里五味杂陈。
“你不吃吗?”她问。
我摇摇头。我不想知道那东西有多难吃。
她笑了,夹了一块肉,递到我嘴边。
“尝尝自己做的。”
我张嘴咬进去。
然后我差点吐出来。
又苦又咸又腻,简直是灾难现场。
可她吃完了。一整盘。
“沈予,”我忍不住问,“你味觉是不是有问题?”
她慢条斯理地擦擦嘴,说:“我味觉没问题。但是老婆做的饭,再难吃也得吃。”
我看着她,心里有个声音说:这是原主的待遇,不是你的。
可她还是吃了。
晚上,我决定用最后一招:欲擒故纵。
原主日记里写:“有时候要冷一冷她,让她主动来粘我。”
好。今晚我就不主动找她说话,看她怎么办。
我洗完澡,直接躺床上,背对着她那边,假装看手机。
她进来了,在我身边躺下。
“今天这么早就睡了?”她问。
“嗯,有点累。”我冷淡地说。
“哦。”她应了一声。
然后没动静了。
我等了一会儿,她没再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我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看什么?”我赶紧转回去。
“看你。”她说,“你刚才那个‘欲擒故纵’的表情,真的很好玩。”
我僵住。
“什么欲擒故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她往我这边挪了挪,“那你转过来,让我看看你。”
“不要。”
“就一眼。”
“不要。”
她突然伸手,把我掰了过去。
我面对着她,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的自己。
“林晚,”她看着我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眼会跳一下?”
我:???
“你刚才说‘有点累’的时候,右眼跳了。”
我:……
“你说‘听不懂’的时候,又跳了。”
我:……
“你现在,”她凑近了一点,“右眼跳得跟发电报似的。”
我捂住右眼:“我没有!我眼睛没跳!你看错了!”
她笑得直抖。
“好好好,你没跳,是我看错了。”她把我搂进怀里,“睡吧,明天继续努力。”
我靠在她怀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知道什么了?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我知道她知道——不对,这什么套娃?
算了,不想了。
我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她轻轻的笑声。
“晚安,小骗子。”她极轻极轻地说。
这一次,我听见了。
我僵了一下,假装睡着了。
第二天,小柔发来消息。
“今天能来一趟吗?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看着那行字,想起那天她哭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我去找沈予。
“那个……我今天可能又要出去一趟。”
她正在看剧本,抬起头,看着我。
“又去见朋友?”
“……嗯。”
她点点头,没说什么,又低头看剧本。
我站在那里,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个,”我开口,“你不想知道我去见谁吗?”
她头也不抬:“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那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那就一直不说呗。反正你每天都回来吃饭,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我想告诉她。
告诉她我是谁,告诉她我不是原主,告诉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我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算了,再等等。
“那我走了。”我说。
“嗯,早点回来。”她摆摆手。
我走到门口,她又叫住我。
“林晚。”
我回头。
她放下剧本,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路上小心。”她伸手,把我外套的拉链拉上一点,“外面风大,别着凉。”
我看着她的动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沈予。”
“嗯?”
“如果……”我咬了咬牙,“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要看,”她说,“你骗我什么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比如……比如骗你说我是谁?”
她笑了。
“你不是你自己,还能是谁?”
我愣住了。
她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
“别想那么多。”她说,“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她推着我出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门在身后关上,脑子里还是那句“你不是你自己,还能是谁”。
她知道什么?还是不知道?
她到底知不知道我知道她知道——不对,我到底知道什么?
我快疯了。
下午,我又站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这一次,我熟门熟路地爬上六楼,敲门。
小柔开的门。
她比前天更瘦了。脸色也更白。
“进来吧。”她说。
我走进去。
客厅里还是那个画架,但画上的内容变了。不再是原主的背影,而是两个人——原主和她,站在一起,手牵着手,笑着。
“这幅画,我画了三年。”小柔站在我身后,轻轻说,“一直画不完。因为我不知道,她最后会不会回来。”
她走到画架前,伸手摸了摸画上原主的脸。
“可现在,她不回来了,对吧?”
我看着她的背影,说不出话。
她转过身,看着我。
“我今天叫你来,是想给你这个。”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把钥匙。
“这是这间房子的钥匙。”她说,“她给我的。她说这是我们的家。可我等了三年,她都没回来住过一天。”
她把钥匙塞进我手里。
“你拿着吧。”
“为什么给我?”我问。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要化开。
“因为我可能要走了。”
我愣住:“去哪?”
“不知道。”她看向窗外,“医生说我的病需要更好的医疗条件,建议我去外地治疗。我之前一直不走,是怕她回来找不到我。现在……”
她顿了顿。
“现在你告诉我,别等了。”
她回头看着我。
“所以我决定不等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小柔……”
“别劝我。”她打断我,“我等了三年,够了。剩下的时间,我想为自己活。”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你走吧。钥匙你留着。如果有一天她回来,告诉她,我等过她。”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瘦小的身影站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保重。”我说。
她点点头。
我转身下楼。
走到一半,我听见身后传来极轻极轻的声音:
“替我跟她说声谢谢。”
我回头。
她已经关上门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沈予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啦?洗手吃饭。”
我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她系着围裙,拿着锅铲,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怎么了?”她回头看我,“累了吗?”
我摇摇头。
她从锅里夹了一块肉,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尝尝咸淡。”
我张嘴咬进去。
是红烧肉。这次,不苦,不咸,刚刚好。
“好吃。”我说。
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去洗手吧,马上开饭。”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很安定。
小柔走了。她去治病,去开始新的人生。
原主不知道在哪。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
而我还在这里,用着骗子的身体,被一个早就知道我不是她的人爱着。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此刻,她在这里。
这就够了。
第5章 试探与反试探
自从那天晚上听见沈予叫我“小骗子”,我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到底知道什么?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知道多少?她为什么不说?她是不是在耍我?她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玩?
最后一个问题,答案是肯定的。因为我确实很好玩。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玩。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能一直这么被动。我得试探她,看看她到底知道多少。
5/109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