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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跟你说过,只要你不动农场里的动物,我们就能相安无事的。”贝弗勒恩嘶声道,他看起来真的很生气,尾巴在背后疯狂地甩来甩去,爪子也从掌垫中伸了出来。“我不喜欢打架,但你非要选择不听我三番五次的警告,那我只好给你一点教训了,或许那才是你唯一能听懂的交流方式?”
“你是认真的?”阿尔法嗤笑道。他是真心觉得好笑,一只牧羊犬的杂种,竟然觉得自己能在一对一的对决中赢过一只身经百战的狼——而且还是一只狼群中的阿尔法。“就因为我受伤了?我告诉你,哪怕我只有三只脚掌,也照样能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贝弗勒恩怒吼一声,似乎不打算再和他废话,直接起身扑了上来。
不像大多数动物会做的那样,阿尔法没有选择躲过这一击。相反他留在原地,伸展开四肢,用正面接下了这一招,但与此同时他的两只前爪也已经绕到了贝弗勒恩的脑后。他伸出其中一根利爪重重地划了贝弗勒恩的后颈一下。贝弗勒恩又惊又怒地从他身上弹开,落到几步远的地方怒视着他。
阿尔法收回前掌,慢条斯理地舔了舔那根仍淌着血的利爪。“作为一只狗来说,你的血还挺甜的。”
贝弗勒恩这次真的被激怒了。他嘶鸣了一声,全身的毛膨胀起来,看起来几乎有平时的两倍大,黄眼睛发出幽幽的光。现在的他看起来确实更像他的黑狼父亲,而不是一只狗了。从很小的时候,每只德鲁伊峰狼都从母亲那里听过这样的传说:拜森黑狼群是一群杀手般冷酷的狼。如果你们不乖乖表现,那么这群残暴的黑狼就会乘着夜色潜来,将你们叼走。
这一次,一狼一狗谁都没有再贸然发起袭击,而是谨慎地围着对方绕起了圈子,寻找出手的最佳时机。天色渐渐暗下来,阿尔法想起他听说过狗的夜视能力没有狼的好,终于找准了一个贝弗勒恩的视线没有准确聚焦在他身上的空档,朝他的左后腿扑了过去。说来不齿,但他的计划确实是紧紧地咬住贝弗勒恩的这只腿,直到它也变得和阿尔法受伤的那条腿一样无法自如活动为止。那样的话,至少这场战斗能变得公平一些。
一开始,他的计划凑效了。他使出最大的劲狠命咬住贝弗勒恩的后腿,紧紧地把它固定在自己的牙齿间,不论贝弗勒恩怎么疯狂地拍打抓挠他都不松口。但不久之后,贝弗勒恩放弃了直接攻击他合紧的嘴部,而是改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将他向后推去,下一秒,他们狠狠地一起撞到了一块矗立在他背后的巨石上。阿尔法在撞上它之前都完全没注意到这块巨石的存在,但阿尔法想起贝弗勒恩熟悉这里的地形。他每天都在这里赶羊,肯定早就算计好了。
阿尔法头部的旧伤没好,如今再受重创,在一阵头晕脑胀下不得不松开了牙齿。贝弗勒恩顺利脱身后发出一声胜利的吠叫,跳上前来将一只爪子按在阿尔法向后跌倒时露出的胸口上。“你认输吗?”他得意地问。
休想。阿尔法怒吼一声打落他的爪子。一时间,愤怒使得受伤的疼痛短暂地褪去了,他感觉不到任何除了打赢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狼狗以外的欲望。因为刚刚撞到了脑袋,阿尔法总感觉有血流进了他眼睛里,把他眼前的一切也都染成了血色。在被狼狗摆了一道的耻辱中,他发现自己前所未有地渴望捍卫自己的地位。他是阿尔法。拉马尔山谷的主人,德鲁伊峰狼群的阿尔法!哪怕他受了伤,哪怕他沦落到了这个农场里,沦落到跟一只牧羊犬打架的窘境里,他也绝不应该输掉这场战斗。
想到这里,阿尔法怒从心头起,将贝弗勒恩撞翻在巨石的另一边,然后从背后用力咬住他的肩膀,同时伸出后爪猛地从下面抓挠他的肚子。他利用体重优势压得贝弗勒恩塌下身去,直到他重心不稳侧倒在一边。但这使得阿尔法也不得不落到了地上,他试图用爪尖抓住地面里的草根稳住身子,但他的爪子却一直在草地里打滑。这时阿尔法才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也就是巨石的另一面,处在一片非常陡峭的山坡上。羊群能很好地在这些山坡上保持平衡并在这吃草,但对像他体型一样大的狼来说却有些困难。另一边,贝弗勒恩仍在嘶吼着想要反击,阿尔法越是试图按住他,就越往山坡陡峭的那一面滑去。惊恐中,阿尔法发现,他一开始的盲目攻击将他自己也至于了险境之中。
而贝弗勒恩显然比他了解这里的地势。“下面是悬崖!你会把我们俩都害死的!”他高叫道,“停下!就现在!”
“我停不下来!”阿尔法惊恐地喊道,爪子在草地里不停地打滑,他的皮毛也从湿滑的泥土上擦过,“我什么都看不到!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前面有一棵树,”贝弗勒恩喘着气说,“你可能看不见它在哪,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如果停不下来,我们得往那边接近!”在这个时候,他们的皮毛和爪子都已经在翻滚中与对方的纠缠到了一起,短时间内根本没法分开,而一股越来越重的引力正在把他们俩一齐往悬崖下拽去。
“什么?你疯了吗!”出于恐惧,阿尔法本能地紧紧抓住了贝弗勒恩的一簇皮毛,“我们会在那上面撞断腰的!”
“那是颗软柳树——总之相信我就对了!”贝弗勒恩大吼道。他在越来越快的翻滚中想办法调整他们下落的轨迹,他拱起左后腰,并试图将他们往右边推去。阿尔法别无选择,只好配合他做着同样的动作。他探出他那只已经疼得快断掉——或者已经断过一次的左后腿,并设法用那只脚掌使劲从地上推了自己的身体一把。不久后,阿尔法果然瞥见一个模糊的黑色树影就在他们身前不远的地方,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砰的一声闷响。阿尔法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9章 昔·权力
【“权力是不可能被共享的。”】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灰烬严厉地看着他,尾巴在背后愤怒地甩来甩去。
“我不该独自去追猎物,打破狩猎计划,让红谷和溪涧身处险境。”
“还有呢?”
“还有…发现那是只熊以后,我不应该坚持独自和那只熊单挑。”
“那你应该怎么做?”
“…回来搬救兵。”
“不,你应该逃跑,然后回来警示大家,近期内不要靠近那片森林!”灰烬生气地纠正道,“黑熊可不是我们峰狼能够挑战的物种。哪怕联合在一起也很难。要知道,黑熊比他们看起来的要聪明多了,哪怕只是一只熊也具有杀死好几只无毛兽的力量。”
“无毛兽?”赤月瞪大眼睛。他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动物能够杀死无毛兽,毕竟无毛兽十分狡猾,虽然它们的肉体力量并不强,但是它们却十分擅长使用工具,比如他就见过一些无毛兽扛着长长的木棍上山,那些表面光滑的木棍里会发出一种震耳欲聋的响声,赤月从没听过那么恐怖的声音。总之,一旦有了那种声音,周围就会立刻有猎物被看不见的石头打中,受很严重的伤,血流得到处都是,而周围的猎物都会被吓跑。
而拥有这种武器的无毛兽,都打不过黑熊吗?
灰烬的话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作为惩罚,你接下来一个月都只能最后一个从猎获中进食。”
赤月猛地抬起头:“这未免太不公平——”但他看见灰烬的脸色,只好闭上了嘴。
“这个惩罚已经很小了,考虑到那些被你牵连到的狼。”灰烬厉声道。
他吃不饱事小,赤月悻悻地心想,但是如果他吃不饱,他就没有足够的力气去打猎,养活这个族群了。但话说回来,他也正是因为刚刚成为正式的甲级狩猎队成员,急于证明自己,才会做出脱离队伍独自去狩猎这种蠢事。听说红谷——也是他们现在的贝塔——在这次的捕猎行动中不慎被一只马鹿踏伤,现在他的腿还没好。
想到这里,赤月不禁一阵愧疚。他点了点头。“我会承担责任的。”
阿尔法久久地看着他,叹了口气。“我本来对你是有很大期待的。”
“你现在也可以有啊!”赤月有些着急了。“我不会再犯那些错误了,我保证。”
“如果你想成为阿尔法,那就不只是不犯错这样而已。”灰烬厉声道。“红谷年龄已经很大了,他之前就和我提出过要退休。我和他商量过,到下个月圆,他就不会再是我的贝塔了。”
“什么?”赤月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所以对于他的野心,父亲是一直都知道的,而且也一直都看在眼里。“你——你是说我将有机会成为贝塔?”
“如果按照你现在的表现的话,不太可能。”灰烬冷冷地说。“我可能会考虑更加经验丰富的成员,或者其他的年轻狼,比如日灼。你们虽然年纪一样大,但他处事比你沉稳多了,你不认为吗?”
赤月一时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挫败。因为灰烬说得对。他不应该指望自己是阿尔法的儿子就能获得特别对待,客观来说,日灼确实比他跟族狼们处得更好,性格沉稳,惹事的频率更是比他少很多。
“我知道了。”赤月摆摆尾巴,退出了阿尔法的巢穴。
很快,红谷即将卸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族群。现在走到哪,无论是狩猎还是巡逻领地的时候,赤月都能听到其他狼在谈论这件事。
“你怎么看?”有一次巡逻的时候,赤月听到溪涧在和晨风谈论这件事。他们都是甲级狩猎队的成员,且年龄都比他大。“你认为谁会是下一任贝塔?”溪涧问道。
“赤月吧,他是阿尔法的儿子,狩猎成绩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你是说他扔下我和红谷去追那头熊那次吗?”
“呃,不是那次。”晨风似乎有些尴尬,“对不起,我忘了这一茬了。我是说之前单独狩猎比赛的时候,他带回来的猎获几乎是全族最多的…”
“狩猎好不代表能做首领。”溪涧哼了一声,“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我也可以当上阿尔法了。阿尔法必须要睿智,不是吗?而且阿尔法现在已经老了,所以下一任贝塔,很有可能就是我们的下一任阿尔法。”
“那你觉得谁更适合?”晨风反问道。
“日灼。他很年轻,也很有责任心。他懂得关照族群中最弱的那些狼,对每一只狼都很好。”
“可能因为他父母死后,是我们大家一起把他养大的吧。”晨风也表示赞同,“他是非常有同理心的一只狼,而且体型也很高大,在战斗中应该也能派上用场。要知道,阿尔法以后可是要带着我们打仗的。”
赤月听他们的谈论越听越郁闷,没注意到自己前方的路上已经出现了别的狼。片刻后,他头晕脑花地和谁撞到了一起。两只狼都吃痛地滚落在地上。赤月甩了甩脑袋,撑起四肢爬起来,发现了那身棕黄色的毛发。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狼。
“赤月?你在这里干什么?”日灼听起来也有些尴尬,赤月猜测他是不是也听到了刚才溪涧和晨风谈论他们的事情。
“我在巡逻啊,直到你撞上我为止。”赤月没好气地说,一边试图从他身边走过去,“现在可以请你让开了吗?”
“等一下,我想跟你谈谈。”日灼拦住他的去路。
“有什么好谈的?”谈你有多么擅长收买狼心?谈你在族群里有多么受欢迎?赤月真搞不懂为什么,他作为阿尔法的儿子现在对于他来说反而像是一个劣势了。因为灰烬必须得表现得公平公正——甚至对他得比对别的狼更严苛才行。
“关于那个预言。”
赤月严肃起来。“预言怎么了?”
“你还记得那个预言是怎么说的吧?”日灼开始复述萨满的话,“一只带来日照,一只带来月辉,他们都将拥有统治的力量。或许我们两个都有机会能成为阿尔法。或许…有朝一日我们能一同统治。”
日灼的话确实让赤月思考起来。他和他儿时最好的朋友,一同统治。一个听起来多么美好的词。他和日灼确实有过快乐的时候。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学习,一起训练,一起晋升进入甲级狩猎队——而万一有一天,他们真的能够一起统治呢?
但很快,赤月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就算他们能一同统治,那又怎么样呢?从小在阿尔法父亲身边长大的赤月知道,父亲固然爱他母亲,但他的权力从来就没有被任何狼共享过。不管是身任贝塔的红谷,还是欧米伽的霜降,没有狼能真正代替灰烬的地位。
“…仅有一只狼能成为狼中之狼。”赤月说完了那个预言的后半句。“很抱歉,但权力是不可能被共享的,日灼。因为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狼群同时出现过两个阿尔法。”他冷冷地说。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日灼听起来有些受伤。“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说并不是真正的亲兄弟,但你明白你在我心中的重要性。我不希望你变成我的敌人。”
赤月转身面对着日灼,愤怒使他脖颈上的毛根根直立,“收起你的这副嘴脸!”他喊道,“你不可能跟族群里的每只狼都做朋友的!至少,如果你打算成为贝塔,你就不可能和我继续做朋友。”承认吧,比起友谊,你更想要这份权力,你想要的不比我少。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
但日灼最后只是说:“不管我们谁成为贝塔,在我心里,你会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转身离开了。
跟日灼交谈以后,赤月心中的烦闷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加重了。日灼在他面前表现得越大度,就越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地面上的老鼠,被强烈的太阳光照得无处可藏。日灼的善良和宽容令他感到难以直视。然而令赤月更加难以直视的是,那片正在他自己心底深处疯狂生长的阴影。
只有权力才能滋养的那片阴影。
第10章 今·真名
【“我有自己的名字。”】
阿尔法什么也看不见了,周围的一切听起来都静静的。一时间他疑心自己已经死了,并即将升往苍天之狼所栖的月亮。但片刻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只是被他身上这只狼狗的黑毛塞了一脸一嘴,才导致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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