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虚弱地试图推开贝弗勒恩,却发现自己连这都做不到。直到贝弗勒恩试探性地伸出两只前掌,从他身上站了起来,阿尔法才顺利地呼进一口气。
“我的腰差一点就撞断了。”阿尔法嘟囔道,但他惊喜地发现自己还是能自如地活动后半身的,就是稍微有点麻木以外。“我们没死真是奇迹。”
贝弗勒恩得意地翘起尾巴,在原地转了几圈。“我说过你可以相信我的吧?”但随后他眯起眼,“一开始我也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才把你带到我牧羊的地方,结果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没人跟你说过吗,狼本来就是不可信的狡猾动物。”阿尔法反驳道,但比起原先少了几分讥讽的味道,“我猜你根本没见过几头狼吧。”
“虽然我跟父亲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我知道我父亲不是这样的。”贝弗勒恩不服气地说道,“所以我相信善良的狼也是存在的。我只是不确定你是不是那样的狼。”
阿尔法甩了甩脑袋摆脱眩晕的感觉。“那看来我让你失望了。”他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凶恶一点,但是对着这名刚刚救了他的命——可能还是两次——的狼狗,他怎么也没法像原先那样那么咄咄逼人了。
“算了,”贝弗勒恩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再和他争辩,“今天太晚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经历了今天的事,你还打算让我回农场?”阿尔法有些难以置信。这只牧羊犬脑子里装的都是羊毛吗?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你今天还能掀起什么波澜吗?反正我不这么认为。”贝弗勒恩上下打量着他,挑衅般地说道。
不知为何,阿尔法竟然从他身上捕捉到一丝打趣的意思。
“你也应该去湖面照照镜子。”他哼了一声反击道,“你看起来就像是埋在一堆苔藓里睡了三天三夜。”
“一只绿毛狼还好意思说我。”贝弗勒恩不甘示弱。
“那你就是绿毛狗!”
“你才是!”
回去路上,阿尔法发现自己的断腿伤势好像比起原来加重了,而贝弗勒恩也有一只前腿扭伤,因此一狼一狗赶路的速度比起来时慢了许多,而羊群早已不知所踪。贝弗勒恩看起来有些焦急,“我们得快点。戴维应该差不多要开始找我了。不如…我们互相搭着对方走?”
阿尔法差点脱口而出你别想靠近我,要一只狗来当他的拐杖他还不如去死。但是他确实怀疑如果他的断腿再这样走下去恐怕就再也好不了了,因此只好倔强地不发一言。贝弗勒恩似乎当他是默认了,主动靠了过来。他的强有力的右后腿支撑着阿尔法的左腿,而阿尔法的前腿支撑着贝弗勒恩扭伤的那只前腿。夜色中,他们就这样默默地用六只完好的腿互相帮助对方走完了回农场的路。
这份平静一直持续到进农场前,贝弗勒恩又提出:“我们得帮对方梳理一下皮毛。我们俩现在身上全是泥和草,哪怕是谷仓戴维都不会让我们进去的。他很爱干净。”
阿尔法沮丧地盯着农场那盏暖黄色的灯光。他真的非进去不可吗?他可是一只野狼。情况不好的时候他可是在冰窟里过夜的,就像那些赛缇诺雪狼一样。但是此刻他饥肠辘辘,但他能闻到农场里传来阵阵食物的香气。今晚有生肉的加餐。
好吧,看来他确实非进去不可。毕竟,要回到拉马尔山谷的狼群里,他得有足够的力气才行。
“行吧。”阿尔法这次没挣扎多久就答应了贝弗勒恩的请求,他斜卧下来,观察了一下贝弗勒恩那身短短的黑毛,随后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我舔干净你的毛可能只需要几条老鼠逃跑的时间,但是你整理我的可能得需要花上一个月了。”他故意抖松了自己那身灰白相间的毛,这使得沾在他身上的杂草显得更多了,还有一些草屑飞了出来,贝弗勒恩连忙惊慌地低头躲过。“别乱动了!你在增加我的工作量!”
阿尔法得逞地摆了摆尾巴。看到贝弗勒恩自食其果的样子让他感到很满意,就连他马上要替这名前不久还是自己的死敌的狼狗舔毛的不快都消散了不少。
这时,贝弗勒恩已经靠了过来,开始小心翼翼地舔他背部上凌乱的毛。短暂地犹豫之后,阿尔法也俯身靠近贝弗勒恩。他本以为自己会感到反胃,恶心之类的,毕竟这可是一条狗——他就算在族群里也只会和自己的至亲互相梳理毛发,父母死后就只剩他和妹妹会这样做了,但阵雪现在好像也有了更好的朋友。一阵孤独忽然涌上心头,阿尔法这才发觉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狼这样亲近过了。尤其自从当上阿尔法以后,其他狼与他的距离似乎已经变得越来越远,而他又能怪谁呢?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但当他终于把口鼻埋进贝弗勒恩的毛发里时,他并没有觉得反胃。相反,他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麝香味,像是山谷还没有封冻的时候,他们曾经追逐过的从那里迁徙的麋鹿的味道——紧接着他又闻到了梅花,羊奶,以及农场里温暖的干稻草香气。现在明明是冬天,但他总觉得自己在贝弗勒恩身上闻到了一种属于春天的气息。一种他在山谷里已经很久没有迎来过的春天。
是每只牧羊犬闻起来都是这样吗,还是只有贝弗勒恩?阿尔法好奇地想着这些,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开始仔细地替贝弗勒恩舔去他脖子上沾的草屑。贝弗勒恩似乎很开心他能从脖子上开始:“做得不错,另一边也要!”他的尾巴快速地在屁股后摇动着,忽然间更像那些会跟无毛兽撒娇的宠物狗了。
“别命令我。”阿尔法含混不清地说道,一边感到贝弗勒恩也开始顺着他胸部的毛舔上来,直到他的脖颈处。猝不及防地,他们的头很近地挨到了一起。
几个心跳的时间里,他们谁也没说话。好在贝弗勒恩决定首先打破沉默:“作为一只阿尔法来说,你还挺会打理自己的,我还以为会有别的狼替你做这件事呢。”
“作为一只狗来说,你也挺爱干净的。”这可能是阿尔法第一次对贝弗勒恩表示贬低以外的词语。
“我有名字的,你知道吧?“贝弗勒恩眨了眨眼,“所以能别老是叫我‘狗’了吗?而且确切来说我只有一半是狗。”
“我也有自己的名字。”阿尔法下意识地反驳道,但他尚未意识到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是吗?“贝弗勒恩睁大眼睛,“你不是说自己就该被叫作阿尔法吗?”
阿尔法耸了耸肩。“但那是对族群里的狼来说。而我刚想起来,你并不是族群狼。”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贝弗勒恩歪了歪头。
“赤月。”阿尔法说道,不知为何,他感到一股久违的轻松感席卷了他的全身,好像一直以来背负的责任此时此刻都随着这个名字从他疲惫的四肢里一扫而空。“叫我赤月吧。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第11章 昔·战争
【“你会杀了她的!”】
赤月轮流提起爪子抖落上面的积雪。他感觉自己在呼啸的冷风中已经站得快麻痹了。而那些在他身边一字排开的其他狼情况似乎也没有好多少,他能感到阵雪正挨着他的那层厚厚的皮毛此刻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不过除了冷以外,还有别的原因。
在他们正对面,不及几条小溪那么宽的距离外,站着一整队雪白的狼群。他们的阿尔法也是一只浑身雪白的母狼,毛比赤月见过的任何狼都要长,这使得她的体型看起来甚至比普通的公狼还要大一些。但令赤月感到诡异的是,这只母狼身上总给他带来一种熟悉的感觉,有些像是他的母亲。
剑拔弩张般对峙的两队狼群之中,灰烬上前一步。而那只母狼也走上前来。
“你是因为得知霜降死了,才终于决定攻击我们的吗,满月?”灰烬质问道,“我已经说过,德鲁伊峰狼群不欠你们的。许多个季节以前,你姐姐也是自愿来到这里,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
“她不是我姐姐,”被称作满月的母狼冷酷地说道,“她只是个叛徒,我没有这样的姐姐。而且,拉马尔山谷以前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我们现在只是来将它夺回来。”她身后的雪狼群也发出阵阵同意的呼号。
灰烬毫不示弱地扫视着她身后充满敌意的狼群。“这是无稽之谈。拉马尔山谷是我们的家乡,我的孩子们出生在这里,我孩子的孩子们也会如此。我们绝不会放弃这块将养育我们后代的领地。”
“那么就开战吧。”满月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好谈了,她退后一步龇出牙齿,浑身的毛发也膨胀起来,简直使她看上去像一只山中巨熊,“我勇敢的雪狼战士们,出击!”
灰烬也扬起尾巴当作信号:“峰狼们,保卫我们的家园!”
赤月如箭一般弹射出去。踩在被冻硬的积雪上让他的脚掌生疼,他猜测或许雪狼会天生更适合在这样的天气里作战,但他不打算让这成为他的弱点。他在扑向第一只雪狼之前急中生智地将爪前的积雪扬起来了一点,使它们拍向那只公狼的面颊。果然,积雪蒙蔽了敌人的视线,使他无法看清赤月下一步的动作。赤月抓住这个空档猛地扑上敌人的肩膀,迅速地在他的侧腹上划过一道长长的伤口,让他失去了短时间内爬起来的能力。紧接着赤月便毫不留恋地从手下败将身上跳开,寻找下一名敌人。
一时间,他没找到自己的父亲在哪里,但很快他看到灰烬竟然被三只成年雪狼包围了,其中一只就是满月。他们居然以多欺少!赤月愤怒无比,但是考虑到雪狼群的数量确实比他们要多,这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来不及多想,赤月一路朝自己的阿尔法奔去,期间还撞翻了几只想要拦路的雪狼。赤月惊讶地发现,雪狼除了因为长长的毛发看上去比他们的体型大一些以外,其实力量并没有比他们更强,这个发现给了赤月更多的信心。他相信他能打赢这场仗。
下一个瞬间,赤月发现日灼也并肩跑在自己身边。当赤月朝满月扑去的时候,日灼朝另一只正在围攻灰烬的雪白色公狼扑去。他们俩的动作看起来默契无比,就好像提前排练过。但这种默契也使得赤月心中感到一阵气恼:日灼也只是想在灰烬面前表现罢了!为了下一任的贝塔之位。
满月惊讶地被他扑倒在地,由于躲闪不及,她被扑得在雪里打了个滚。但她很快就灵活地爬了起来,甚至不需要抖落自己身上的雪。她嘶鸣着,充满敌意地怒视着他,亮出了她那令人生畏的锋利爪尖和獠牙。面对这只凶狠的母狼阿尔法,赤月发现自己打了个寒战,但是他很快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好怕的。满月显然不知道他是霜降的儿子,那他也没必要在意这只狼实际上是他母亲的亲妹妹,即使母亲在临死前曾提起过她的名字。
满月怒吼一声朝他扑过来。赤月试图向旁边躲闪,但无奈她的体型实在是过于庞大,赤月还是被她压住了差不多一半的身子。紧接着满月用两只脚掌重重地按在他的胸脯上,同时低下头去撕咬他的肩膀。
赤月痛得长嚎一声,但这痛苦一瞬间激发了他非凡的力量。他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用唯一能移动的头颅朝满月的额头猛地撞了上去。虽然他自己也有些头晕目眩,但这凑效了。满月吃痛地从他身上退开,赤月迅速地爬起身来,乘胜追击。
满月没跑多远便停了下来,转身朝他挥洒出一捧雪。赤月认出这是自己刚用过的招数,连忙闭上眼睛以免雪花溅进眼睛里。这时他忽然意识到脚下的雪比先前的硬雪要湿软不少,前面一定是有一条溪流。忽然间,赤月计上心头。
“嘿,满月!”他朝雪狼群的阿尔法挑衅地喊道,“霜降是我的母亲,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狼。但你作为她的妹妹,却是我见过最胆小如鼠的家伙。”
满月龇牙咧嘴地回过身来,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你说什么?”她的脚掌刚好停在了那条几乎看不见的溪涧边。
赤月一步步地朝她接近,并设法使她的注意力始终保持在自己身上:“她甚至从没跟我提过她有你这个妹妹。”他故意撒了个谎进一步激怒她,“我想她一定是非常引你为耻。”
“为那个叛徒引以为耻的狼应该是我!”果然,满月狂怒地咆哮道,“她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整个族群,你母亲活该——活该去死!”说完这句话,满月自己都露出了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一时间,她有些恍惚地怔在原地。赤月则顿了顿,蓄起全身肌肉的力量为待会的动作做准备。他抓住满月晃神的这个空档,像抓捕老鼠的狐狸那样一跃而起,从高处猛地将满月的头颅按进了她身后的溪流里。
本来,他的重量不一定能对满月产生威胁,但如今他整个身子砸在满月的上盘,使得巨大的母狼踉跄不稳,整个上半身都倒进了溪流里,而赤月用尽全身的力气确保她的头部沉浸在只是堪堪解冻的溪流的冰水中。任凭满月如何拼命地扑腾着,赤月就是不松爪。或许只要再有几个心跳的时间……赤月发现自己阴险地想道,只要再过很小的一段时间,这名不可一世的雪狼阿尔法就会永远不能再威胁他们。
“住手!”灰烬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你会杀了她的!”
赤月转头去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这不就是我们应该在战场上做的事吗?”他朝赶来的父亲喊道,有些迷惑于他的命令,“杀死我们的敌人?”
“我们打败敌人。”灰烬冲上来将他从满月身边顶开,“但我们不杀他们!那应该交由时间或者自然去做。夺取已经认输的敌人性命是不道德的。”
赤月从满月身上下来,看向咳嗽个不停的雪狼,“可是她还没有认输!”
“你认输吗?”灰烬也看向满月,喝问道。“如果你不认输,死的或许就不只是你一个了。”
满月好不容易喘匀气之后瞪着他们父子俩,视线在他们和自己的族群之间愤怒地扫视着,一时间,赤月以为她又会朝自己扑上来。但片刻之后,她轻微地垂下了头。“雪狼们!”她提高声音喊道,“我们撤退!但我们会回来的。”
她临走前用一种比毒蛇还恶毒的眼神看了一眼赤月。“你有个好战士。”她嘲讽地对灰烬说。“但如果你让这样的狼当上阿尔法,我想你们离灭族也不远了。我们到时再来。”
她抬起尾巴,示意雪狼群跟着她撤退。赤月这时注意到先前被日灼扑倒的那只公狼如今正把日灼按在掌下,听到撤退的命令,他看起来震惊又气恼。但很快,他还是松开了日灼,紧跟在满月背后协助收队。看起来,他就是赛缇诺狼群的贝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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