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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望听话地走到祈老夫人面前坐下。
祈老夫人轻抚着祈望的脸,不由得惊叹,“真是长得极好,像你母亲。”
整个祈家也没有比祈望长得更好的孩子,只不过这孩子母亲早逝,祈老夫人虽然对前儿媳算不得喜欢,不过时至今日,也觉得些许可惜。
祈望没接祈老夫人的话,像无数晚辈般询问了一下她的身体,“祖母身体可还好?”
祈老夫人欣慰地点头,“好,都好。”
两句之后,无话可聊。
祈望不知道祖母为什么这些年一直放着他不管,今日寿辰又专门叫他来。
不过长辈叫,他就来,仅此而已,除此以外也没什么促进祖孙感情的想法。
祈老夫人轻拍着祈望的手,像是在斟酌着如何开口,半晌,才说道,“你如今年岁已不小,贺国公家那孩子也要成亲了吧?
一直住在人家家里总归是不太好,如若不然还是住回来吧,祖母年纪大了,也能享享天伦之乐。”
祈望垂下眸子,没应。
他母亲贵为县主,在京中产业颇多,就算他不住在宁国公府,也有自己的宅子可住,断没有非要回到定远侯府的打算。
他婉拒,“孙儿已经在外住惯了,还是不回来叨扰比较好。
若是祖母想念,我会时常回来看望祖母。”
祈老夫人听他说‘叨扰’两字便觉得不喜,“回自己家又怎么会是叨扰?”
祈书贤也说道,“这里永远是兄长的家。”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祈望真的差点笑出声。
十几年前他在这的时候差点饿死病死,诺大一个侯府没人说这里是他的家。
现如今这里突然就成他家了,这岂不是可笑?
他垂眸不再言语,反正也不会住回来,今天他是来贺寿的,寿辰之后就走,没必要跟他们做口舌之争。
祈老夫人见他不说话,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唉,我知晓你心中委屈。
我和你父亲总有做不对的地方,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但你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那定远侯府就是你的家,没有人不回家的。”
祈望抬眸,不再避开祈老夫人的视线,“祖母,我会回家的,不过不是这里。”
第19章 不是还有一个么
这话说得就挺不客气了,祈老夫人也是一愣。
身旁的嬷嬷立马带着埋怨道,“小侯爷,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的。老夫人年岁已大,你说这话岂不是在伤老夫人的心?”
说着嬷嬷扶住祈老夫人,轻拍她的背,祈老夫人也确实一副伤心模样。
祈望站起身来,“孙儿不孝,若是孙儿让祖母伤心,那以后孙儿少来便是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平静,话里没有一丝怒气,好似就在陈述事实。
他看向祈老夫人,“方才祖母说这里是我家,但一个嬷嬷也能斥责我两句,我倒是不知道有哪家的少爷公子在家里应是这番对待。”
他拱手,“孙儿还有事,改日再来看祖母。”说完,就准备离开祈老夫人的院子。
“啪”的一声巨响,祈望回头,便见刚才那个嬷嬷被祈老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浮起明显红痕。
“是老奴失言,还请老夫人恕罪!”嬷嬷跪地不断磕头。
祈老夫人痛心地看了她一眼,“平日里都是我惯坏了你,你对着家里的哥儿也竟敢如何态度!”
她看向祈望,“都是祖母不好,平日里对她疏于管教。这嬷嬷是祖母的陪嫁丫鬟,也陪了祖母几十年,子安就看在祖母的面子上,饶她一次吧。”
祈望蹙眉,不知道祖母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难不成是真的想叫他回定远侯府?
长辈都拿出了态度,他也不好再拿乔,“既是祖母院里的人,赏罚自然也该听祖母的,孙儿无异。”
祈老夫人面色和缓了下来,正想拉着祈望再多说几句话,就听外面来报,“老夫人,就要开席了,咱们该过去了。”
祈老夫人将话咽了回去,“好。”祈老夫人起身,将手伸出来,“子安陪同祖母一同去前厅吧。”
“是,祖母。”
祈望跟祈老夫人一起出现,吸引了宴席上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都在猜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传闻这祈小侯爷跟家里十分不对付,看祈老夫人这态度,好似也不真啊!”
“人家家里的事情咱们哪能知道,也说不定是祈小侯爷要回定远侯府的意思。”
“也是,总归待在宁国公府名不正言不顺的,要我说啊,早该回来了。”
“别说了,昱王殿下来了,要开席了。”
“......”
傅珩之一出场,所有人汇集在祈望身上的目光顿时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傅珩之上座,他落座后,其他人才敢落座。
祈伯雄今日心情十分好,昱王殿下自凯旋之后就没在任何宴席上露过面,如今他来了他们府上的宴席,这自然是无上光荣。
这一出确实让不少人眼热,不少人家都暗自在心里盘算,看是不是自家也办个喜宴,到时候好向昱王府递帖子。
昱王府内至今还没有正妃,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没有人家愿意错过。
同时,不少人家也在暗自观测,看昱王殿下此番前来是不是看中了定远侯府的哪个贵女。
不过看了许久,发现昱王殿下只是喝酒,或者偶尔点头附和几下,未曾对那个女子表现出兴趣,女儿的人家又放下心来。
宴席上,祈伯雄自然在傅珩之旁边作陪,京中不少高官士族也想要趁此机会跟傅珩之打好关系。
“殿下今日能来,实在令寒舍蓬荜生辉,我给殿下倒酒。”祈伯雄特意拿了珍藏的醉仙翁出来,给傅珩之倒上。
酒壶刚拿起,祈伯雄便感受到来自上方的冰冷视线,他抬眼,看到傅珩之眼中的冷意,立马就停了手,不敢再动。
他有点不知所以,但看傅珩之面色不虞,也不敢造次,只得小心求问,“可是饭菜或酒食不合殿下胃口?我这就叫人换!”
这边宴席上动静,所有人也都在默不动声地关注着,察觉气氛不对,祈望也好奇地看过去,不知发生了什么。
“丑,换人给我倒酒。”
祈伯雄呆愣住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理由。
而且要是没听错的话,昱王殿下这是在说自己丑?
他......丑么?年轻时他也曾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就是现在也是个儒雅英俊的大叔,怎么会丑?
更何况,倒个酒而已,怎么还牵扯到美丑了?
他觉得自己是听错了,想要再询问一下昱王殿下的意思,就见傅珩之已经把头偏向一边,像是压根不想看他。
祈伯雄被狠狠下了脸!
当众如此出丑,饶是他到了这把年纪,还是涨红了脸。
但凡换个人敢这样下他的面子,他早就一把轰出去了!
可面前的偏偏是昱王殿下,是连皇上都敢甩脸子的人,他算个什么东西?
之前想要来敬酒的宾客瞬间把头埋得更低了,就怕昱王殿下看了他们不喜。
“那......微臣给您换个貌美伶俐的婢女给您倒酒?”
傅珩之冷冷扫了他一眼,“定远侯这是看不上本王?”
祈伯雄简直觉得自己要冤死了,他怎么敢看不上昱王殿下?
这时祈书衡拿起酒杯主动站了出来,他对自己的容貌还算自信,而且怎么着也是堂堂定远侯府的公子,也不能算怠慢了昱王殿下。
祈伯雄一看儿子站出来,在心里都忍不住夸赞他。
都是年轻人,在一起也有话可聊,还是书衡机灵!
这样不仅显得他们敬重昱王殿下,儿子也能在昱王殿下面前露个脸,何乐而不为?
各家看到这仗势,都人精似的,哪里还能不明白定远侯心里的小算盘,都纷纷在心里暗骂定远侯老奸巨猾!
傅珩之抬眸扫了一眼祈书衡,而后快速收回目光,“丑。”
又是一个‘丑’字。
祈书衡本来自信满满的脸瞬间垮了,面色苍白如纸,只得悻悻坐了下来。
祈伯雄心中焦急,连忙挥手让家中儿郎逐个上前给昱王殿下挑选。
傅珩之一个个地赐了个‘丑’字,祈伯雄急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一下,傅珩之倒不像是来贺寿,反而像是来砸场子的了。
家中儿郎昱王殿下没一个看得上,祈伯雄没办法,咬咬牙,只得让家中女儿也上了,只盼有一个能入得了昱王陛下的眼。
就在这时,只见傅珩之指间轻敲了一下桌面,提醒道,“不是还有一个么?”
第20章 离小皇叔远点
众人闻言顺着傅珩之的目光看了过去,纷纷看向了祈望。
祈望突然被众人的目光包裹,下意识就捏紧了手中的筷子。
祈伯雄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正视这个被养在外面的儿子,也是这个儿子,他最是不喜。
那张脸跟她母亲像了六七成,同样的清冷孤傲,一看到他,他好像就能透过他回想起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好似他是什么池塘里的烂淤泥!
可如今的境况,他也不得不正视这个唯一入了昱王殿下眼的儿子。
“祈......祈望,还不过来。”祈伯雄语气生硬,似乎喊出这个名字都十分艰难。
祈老夫人倒是推了祈望一把,语气慈爱,“好孩子,去,给昱王殿下倒酒。”
祈望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起身时那一丝彷徨已经悄然不见。
他将头抬起,身姿挺拔,仪态翩翩,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向傅珩之。
那双眸子自然地看向前方,唯独没有给定远侯一个眼神。
祈望大方得体地拿起酒壶,给傅珩之倒了一杯酒,“子安给殿下倒酒。”
这次酒杯没被遮挡,定远侯府的第一杯酒终于倒到了傅珩之杯中。
傅珩之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举起酒杯到了唇边,未饮,反而调侃道,“不叫小皇叔了?”
祈望手一僵,手中的酒壶差点倒下去。
傅珩之轻笑,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席正常进行,只时不时就有人将目光看向祈望他们这边。
祈望余光瞥见柳琼芳和祈玉妍难堪但又得故作得体的神色,看到祈家族人朝他来赞许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想,小皇叔这是在给他出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祈望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怀疑自己的脑子现在有问题,居然连这种想法都敢有。
祈望暗自心想,等花烬离到了,还是得让他给自己诊个脉才行。
“想什么呢?”低沉好听的声音打破了他的遐想。
祈望抬眸就对上了傅珩之探究的目光,“没......没有。”
“小结巴。”
祈望:.......
他发誓,他以后在小皇叔面前一定捋直了舌头再说话!
傅珩之见他自己生闷气,不搭理自己了又想逗逗他。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
祈望懵了一下,眼里满是疑惑,您老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干什么都凭自己心情么?他上哪儿猜去?
但他还是问了,“您为什么来?”
“怕你想我想得睡不着,来解你相思之苦。”
祈望一口茶差点把自己噎死!
他下意识就上前捂住傅珩之的嘴巴,然后环顾四周。
像个小偷。
这边的动作太大,关注这边的人又多,这一下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贺景淮的眼睛一晚上就从未离开过祈望。
看到两人这么亲密的一幕,他的心沉得可怕。
而祈望完全顾不上别人的想法。
他只想知道为什么每次遇到小皇叔他都想死一死?
“呵呵,小皇叔嘴角沾了东西,我给他擦擦,擦擦。”
祈望连忙装作给傅珩之擦嘴的样子,然后快速把手收回。
收回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掌心下的小皇叔在笑,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似......掌心被舔了一下。
祈望脸又开始红,烫得很。
他把头埋进臂弯里,假装喝多了酒,有些醉,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这副模样。
傅珩之就那么撑着手看他,唇角微勾,深邃眸子里的笑意不加掩饰。
两人对视,祈望忘了收回目光,看着看着就有点看呆了。
他还是第一次那么直接地看到小皇叔笑。
矜贵、不羁、又带着灼人的温度,好似眼中只有一人。
酒劲好像真的起来了,祈望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懵。
他突然就想起了那晚的吻,还有彼此间身体的接触。
身体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发热,他腾地站起身,“我出去醒醒酒。”
这地方不能待了。
傅珩之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没去追,只玩味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贺景淮见祈望离席,起身追了出去。
夜里的风已经带了凉意,祈望站在小径处,看着举头的明月和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竹叶,这才觉得自己的脑子清醒几分。
“子安!”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祈望回头,看到追上来的贺景淮,“哥,我没事,就是出来醒醒酒。”
贺景淮见他神智尚算清醒,放下心来,“别喝太多酒。还有,下次不要离小皇叔那么近。”
祈望一愣,“我刚才离小皇叔很近么?”
贺景淮“嗯”了一声,语气中难掩烦躁。
“以后都离他远点。”
祈望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如鸦羽般覆下,半晌才问道,“为何?”
贺景淮焦灼的心情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他双手抓住祈望的手臂,近乎命令,“说不准就是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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