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牍中记载这人正是六年前入的提举司,负责监督青无县的开采,而在此前他的所有信息全都被抹掉。
在青无县矿场倒塌后,此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明显的猫腻。”
“什么猫腻?”贺景淮从屋外进来,放下沾了些血的袖子。
“哥,这个叫陈牙的找到了么?”
“没有,我们的人四处查也没查到,这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应该是假名字。
给他查验身份的提举司吏员陈生,昨晚家人全都死在了火海,就在今早,牢狱中的陈生也死了。
我刚去看了,仵作说是中毒。”
祈望蹙眉,能将手伸到如今有小皇叔坐镇的律正府,来头可不小。
不对!
“这个陈生是死在律正院牢狱?”
贺景淮摇头,“靖安司。人本应是今天送过来。
小皇叔......进宫找傅衍麻烦去了。”
祈望心道难怪今天没见到小皇叔。
靖安司是傅衍在负责,想必是进宫问责去了。
祈望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小皇叔是不想看到他,所以不来。
想到这儿,他眼神黯淡几分。
两人以后总归是要见的,要不要如齐老所说,跟小皇叔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子安?”
祈望回神时便看贺景淮在歪头看他,两人距离很近,不过还是隔着一拳头距离。
但从身后看,就好似两人在亲吻。
隐七躲在暗处,看差的那一瞬瞬间念了句“阿弥陀佛”,真是差点上西天。
“发什么呆?”
“哦,没有,想案件想得入神。”他身子后靠,拉开两人距离。
贺景淮敲敲他的脑袋,“到中午了,哥带你去吃饭。”
“好。”
出院门时风有些大,贺景淮下意识将自己的大氅脱下给祈望披上,祈望拦住他要解绳带的动作。
“哥,我也有,天冷,你自己穿着吧,别冻着。”说着他裹紧自己的大氅率先往外走。
贺景淮有些迷茫和无措。
一直在被拒绝,到底怎么做才可以再次得到他心里的那个位置?
“果然神明不会一直眷顾我。”他失笑。
以前他觉得是上天将祈望送到他身边,这是他们天定的缘分。
可原来上天也会把眷顾收走,空余他一人。
贺景淮手指蜷在掌心,跟上祈望。
没关系,慢慢来。
曾经他也是耗费了许多年才走进祈望心里,再花更多年也没关系。
刚走出律正府大门,就有两人从马车上下来。
一副难民模样。
卫昭禹一把扑进祈望怀里,“子安啊,哥被送去种地了,好惨啊!”
第66章 挡本王路了
祈望好几天没看到萧羽璋和卫昭禹两人,还以为是天冷他们懒得出门。
没想到……去种地了?
“大冬天的……种什么地?”
“呜哇哇哇,就是说啊!大冬天的种什么地!我老爹就是纯看我不爽,非要大冬天折磨我!”卫昭禹简直满肚子委屈。
想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哪里受过这种苦?
他把手伸出来,“你看看哥哥这手,这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哥哥这可是摸小娘子的手啊!
这么糙,以后小娘子们都要嫌弃哥哥了!”
萧羽璋在一旁无语扶额。
要不是这小子非得拉自己出去喝花酒,他也不会受牵连一起被送去种地。
贺景淮一把推开卫昭禹,没有一丝兄弟情谊地将祈望从他怀里抢过来。
眼神冷漠,语气也冷,“我看种这么久还不够,我去跟尚书大人说一下,最好种到明年开春,免得总在发春。”
卫昭禹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兄弟,“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么?!羽璋,景淮这厮他不当人了!”
萧羽璋一把捂住他的嘴,“吃饭吃饭,老子要饿死了。”
他们两家老爹是真舍得把他们往农院送,那边离京远,买肉都困难。
寒冬腊月的他们啃了好几天白菜萝卜,现在闻见肉香就馋。
几人到了酒楼。
萧羽璋跟卫昭禹真的吃得跟难民一样,祈望默默在心里感叹一句,好惨……
卫昭禹吃饱喝足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等会儿就去会会我的小娘子们,这么久不见她们肯定都想我了。”
他看向几人,诚心邀请,“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萧羽璋送了他一记白眼。
“我看你这脑子是想不通为什么会被送去种地的?”
卫昭禹一脸不服,“我知道啊,就是我爹看不惯我游手好闲,所以想要折磨我!
哼,不过他看不惯我又不是一天两天,我早习惯了。”
萧羽璋用筷子尾敲了敲卫昭禹不开化的脑子,“你没看现在整个京中什么氛围?
现在在严打,你老爹就是怕你在这关头出什么事才把你送出去磨磨性子。
你要还不改迟早被继续送去种地!
先说好,这次我可不跟你一起去。”
卫昭禹被点破了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干嘛不早跟我说!?
我就待在家玩就好了啊,这不白白受了那么多天苦?”
他可太冤了!
萧羽璋瞥他一眼,“有一点你没说错,你爹他就是看不惯你。”
卫昭禹:……
萧羽璋看向今天不怎么说话的贺景淮,假意咳嗽两声,“咳咳,路上听说,你跟成淑郡主要退亲啊?”
卫昭禹闻言,看萧羽璋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还说他,这才是真脑子不好!
“这种谣言你也信?成淑郡主又美身份又高贵,景淮脑子坏了才退亲,真是!”
……
场中静默一瞬。
“怎……怎么了?”他的话那么有震慑力么?
贺景淮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对,我跟成淑郡主已经退亲了。”
卫昭禹:……!
萧羽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卫昭禹则是大惊得站起来,“不是,为什么啊?”
祈望低头吃菜,闷头不语。
萧羽璋将他拉下来,“吃你的吧,少问!”
贺景淮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羽璋。
他没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们不好好种地,怎么突然回来了?”
说到这个卫昭禹就来劲了。
“嘿嘿,我爹说你和子安都在御史台,于是就跟御史大人打了声招呼,让我俩跟你们一起破青无县的案子。”
他哥俩好地搭着萧羽璋的肩头,“以后我俩就是你们小弟了,记得给我少派点活!”
贺景淮身子往后一靠,眼睛半眯地看向两人,唇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好啊,正好缺人手呢。”
卫昭禹突然就打了个寒颤,都是自小长大的兄弟,谁还不知道谁?
他凑到萧羽璋耳边小声问,“咱俩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萧羽璋推开凑过来的脑袋,没好气丢下三个字,“南风馆。”
南风馆?
卫昭禹琢磨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好你个贺景淮,居然记恨我们在南风馆绑你!”
他冷哼一声,“小气!”
随后看向祈望,“对了子安,你那天到底为啥跟小皇叔一起走啊?是不是吵架了?
对了,小皇叔现在不也在律正府么?怎么没看到他人?
我跟你说,你要是跟小皇叔吵架了,那就早点道歉,他那人看着脸冷心冷,但心胸宽广着呢!”
连环四问,每一问都让祈望心梗。
心胸宽广么?
他只觉得小皇叔那副样子像是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一想到这个可能,祈望就觉得胸腔里又冷又空,心也不断往下坠。
萧羽璋瞧见祈望神色不对,用手肘捅了好几下卫昭禹,卫昭禹这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卫昭禹:?
回去的路上只剩祈望跟贺景淮两人。
萧羽璋和卫昭禹一身的泥,回府去了。
贺景淮看着从饭桌上就心神不宁的祈望,温声问道,“真跟小皇叔吵架了?”
祈望被这么突然一问,就好像在学堂上出小差被夫子抓住,他立马回道,“没有!”
贺景淮对祈望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都了如指掌,他点头,“那便是了。因为什么可以跟哥哥说么?”
祈望闻言,心想果然是瞒不住他哥。
“真没吵架。”
他俩也不算吵架吧?
但是感觉比吵架还要严重,祈望觉得头疼,既痛苦又矛盾。
他既想要伸出手将人留住,又想一刀两断。
贺景淮看着苦恼难过的祈望,在祈望忧神之时牵起他的手,想将他往路边带。
祈望掌心一暖,下意识就想将手抽出,但还没来得及,就听后面一声巨大的马匹嘶鸣声。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神情凛冽,一双锐眸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无半分表情。
“挡本王路了。”声音比外面刮起的寒风还冷。
他说完便不再看他们,驾着马强行从两人中间穿过。
贺景淮看着被松开的手,眉宇蹙起。
.......就知道用这种手段。
祈望眼神不自觉随着傅珩之的背影走,想到他刚才的神情,心蓦地揪了一下。
看来真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祈望长扇般的眼睫突然就沾上几缕水意,他突然就不想要什么理智了,管以后的自己会怎么难过,现在的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67章 潇湘馆主子
祈望在那天之后好几天都没能见到小皇叔。
案子陷入僵局,青无县县令在律正府受尽酷刑,但之后也没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有用消息。
参与青无县金矿的富绅一家不落,男丁斩首,女丁落罪籍。
金陵郡郡守查实收受贿赂,但数额不算多,也未与此次案件的关键人物有接触,最后判处抄家,全家落罪籍,流放,家中男丁三代不能科考。
但有一点祈望想不通,“若青无县县令知道的东西并不多,那我哥回京的时候怎么会遭遇那么多波暗杀”
“或许是想要混淆朝廷的视线,好让那个叫陈牙的人暗地里赶紧跑?”萧羽璋猜测道。
卫昭禹往嘴里塞了颗花生米,点头,“有可能。”
贺景淮将剥好的巴旦木放到祈望面前,“说来也多亏了十五,临到京城的时候我们又遇了一次暗杀,差点让他们得手。
还好十五及时赶到,后面梁成他们也过来增援,这才将人打退。
想要暗杀我们的人能看出身手不是同一波,也就说明这背后不止一家。”
祈望手中无意识摩挲着小皇叔给的那枚玉牌,本来想着案件,但是又偏到想这个时候小皇叔在做什么?
“说起来,最近怎么都没见十五?”卫昭禹好奇问道。
祈望回神,十五啊......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十五去哪儿了。
但他知道十五是跟着小皇叔的人走的。
说来奇怪,明明是他的人,但哪怕他的人跟小皇叔走了,他也一点不会担心。
“不知道,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难以置信。
十五是什么脾性他们都知道,没有祈望吩咐,那是半步不肯离开他,现在说他抛下主子自己去玩,谁信?
贺景淮已经猜到了什么,他目光微闪。
十五从不会跟着他走。
虽也从小在宁国公府长大,但十五一直非常分得清自己的主子是谁。
他从不听命于他或宁国公府的任何人,只忠于子安。
他没想到十五竟会抛下子安跟小皇叔走,这就说明一点,那就是在十五心里,小皇叔是值得他信赖的人,哪怕将子安交到他手上也放心。
两人,已经亲密到如此地步了么?
贺景淮突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
就在这时,祈望站起身来,“我们去潇湘馆吧?”
卫昭禹眼睛放光,“终于可以去见小娘子了么?走走走!”他早就迫不及待了。
祈望自然不是去见什么小娘子,而是想去潇湘馆打听一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意外的消息。
他已经派堂里的人去青无县打探,就算真能得到一些消息,传回也需要时间。
谢厨子他们至少还有几天才能到京中,他现在也缺人手。
手上有玉牌,能用白不用!
贺景淮抬头看他,“怎么突然想去那种地方?”
祈望心虚地挠挠下巴,“没什么,就是去放松一下心情。”
他没打算跟别人说玉牌的事。
萧羽璋站起身,“走吧,这几天确实过得太压抑。”
案子半点进展也没有,适当放松一下也好。
几人出茶楼的时候遇到了祈书贤。
他已经连续堵了祈望好几天,“兄长。”
祈望看到他就头疼,他叹气,“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不会跟你回去,别来了。”
祈书贤依旧保持着拱手作揖的恭敬态度,闻言,他一撩衣袍,作势就要给祈望跪下。
还好祈望及时拦住,他怒极,“你疯了么?在大街上朝我下跪,逼我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祈书贤眼中慢慢蓄起泪意,祈望这时才看到他半边脸上还未消下去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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