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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细高挑的身量隐在日光照不到的角落,女孩背着素色的单肩包,居高临下睨她。
赵文乔!
明玥激动得在心底叫嚣,奈何女孩子从小被教导要矜持。她揉了揉红彤彤的脸蛋,面无表情蹲下身子。
“姐姐,你踩到我的书了。”
她捡起其中一本教材,指着上面灰扑扑的脚印,说。
作者有话说:
终于回来了,今年本命年,我妈带着我到处拜到处求,逢人就这样假笑^-^
最近烟花爆竹的事故好多,大家多多注意安全喵
第86章
碍于牵扯的力道, 赵文乔朝后挪动半步。她穿着一双黑色漆皮马丁靴,明玥只在电视剧里描述的校园恶霸身上看过,还是带铆钉的那种, 走动起来叮铃作响。
举起那本可怜的教材,她生出心脏落地的踏实感, 于是抬头仰望身前人, 企图从对方口中得到充满歉意的话。
可惜, 四目交汇短暂的几秒,赵文乔没任何表示。
明玥心里犯嘀咕,尴尬杵在原地。直到身侧被轻轻一撞, 女孩像阵晚冬冷冽干燥的风, 就这么同她擦肩而过。
“姐姐!”
话音落地的瞬间,明玥后悔了。她没经历过事,脸皮薄得不行,稍微接触冷脸就容易眼泪汪汪的。
此刻, 她盯着脚尖, 脸快要埋进衣领里,承受赵文乔施压般的目光, 忸怩道:“你……你要和我道歉!”
明玥鼓起勇气, 天真认为所有人该按照自己预设的反应走。比如接下来几分钟,赵文乔会诚恳说声对不起, 并询问她是哪个班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再然后,她们顺理成章熟悉起来, 成为朋友, 倘若赵文乔有耐心的话,说不定会教她一些实用的钢琴指法……
“凭什么?”赵文乔的回答出乎意料。
她眉头紧锁, 长睫垂落又掀起,颇有几分审视的意味:“自己不看路,讹到别人头上?”
“不是鹅,鹅……”
明玥磕磕绊绊,她无法理解“讹”是什么,但从赵文乔的语气判断,应该类似“笨蛋”“二百五”,是骂人的话。
赵文乔没闲心陪她胡闹,扫了眼腕表的时间,轻“啧”一声,掉头就走。
走廊只剩孤零零的小萝卜头,明玥手足无措,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了。
脑海冒出第一个念头是告老师,可她功课落后,不敢凑到老师面前讲话。何况,欺负她的的人是赵文乔。
唔,算了,以后遇到那个坏姐姐,还是躲远点吧!
自那以后,她遇到赵文乔的次数少得可怜。对方是超高人气的钢琴天才,每月都在环球巡演,哪有机会搭理一个普通班的小屁孩?
明玥心情虽然低落,可年纪小,没几天就将两人的过节忘得干干净净。一到星期六,她按部就班前往艺术中心学习,日子似乎和先前没什么区别。
只是每每在课堂上听教授聊起赵文乔,心头总会产生怪异的感觉。
国际剧院邀请赵文乔前往演出,与她搭档的当今最权威的小提琴家之一。曾从曼哈顿音乐学院毕业,迄今为止表演四十年,几乎全是独奏,这还是头回与人合作。
外界对此次的表演十分期待,门票千金难求。从预热开始,门口挂满宣传海报,恨不得拉横幅昭告天下,赵文乔是从本地出来的。
明玥看过她们的采访,那位小提琴家对赵文乔赞不绝口,声称后者私底下谦逊虚心,对待音乐的态度很虔诚,假以时日必然大有作为。
脑海浮现那早偶遇赵文乔的情景,她觉得关于女孩的滤镜碎得彻底。
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喜欢欺负小孩,尤其像自己这样年纪的,最容易受赵文乔颐指气使。
那群人到底在追捧什么?到底喜欢她哪一点?明玥无法把电视上镇定矜贵的女孩,与有过一面之缘的差脾气姐姐联想到一起。
或许那才是赵文乔的真面目,虚伪做作。可在镜头面前,又不得不表现出与众不同的优越来。
简直像套在模具里的人嘛!她宁愿晚七点半看新闻联播的女主持,也不想面对流水线似的采访。
但如果说明玥对赵文乔怀有恶意,那就大错特错了。小孩不记仇,鸡毛蒜皮的小事通常睡一觉,就能解决掉。
她在疑惑,成长的代价是要听妈妈的话吗?
演出大获成功,和预料中的民众反应差不多。艺术中心再次迎来新一届的学生,老生常谈的,顶楼划开的那间教室被禁止靠近——赵文乔的专属琴房,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她筹备下一次演出。
明玥碰见赵文乔的次数越来越多,走廊的拐角,楼下的烘焙店……更多时候,和现在一样,女孩抵在栏杆前,漫不经心地卷起曲谱,唇瓣开合。而自己正和朋友走出教室,遥遥望向对面。
回字形连廊的好处就此体现,人少时趴在栏杆上,另外三条走廊的景象一览无余。她能尽情地,肆无忌惮打量赵文乔。
“玥玥,我妈妈今天晚点接我,去吃奶油面包吧!我请客。”
明玥性子软,平时上课缩在角落蹲蘑菇,人缘出乎意料得好。邀请她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脸颊两旁缀着浅褐色雀斑。
“好呀好呀。”
见赵文乔起身走进琴房,明玥收回视线,应声。
烘焙坊在艺术中心里侧,紧邻的是家咖啡店。两人走进店里,个头还没柜台高,磨豆子轰隆隆的声音吵得头疼,明玥捂住耳朵。
“姐姐,要两个奶油面包。”羊角辫的脸蛋被映得黄澄澄的,她伸手比个二。
正值下课,店内有不少逗留的学生,有些和她们年纪相仿,甚至更小,眷恋地依偎在家长怀里,嘬吮着食指沾染的奶油。
服务员没听清,躬身向羊角辫倾斜。来艺术中心的多是半大的孩子,她习惯给予她们更多的耐心。
可惜煞风景的人哪里都有,正当羊角辫点好纸币,恭恭敬敬递到玻璃柜前时,一阵清冽朴素的味道,陈旧得如同复古墙纸的花纹侵袭而来。
顶灯醺黄的光晕被阴影遮挡,明玥攥紧书包带子。等看清来人,胸腔的心脏突突跳着,浑身像根紧绷的弦,再往前拉一寸就会断裂。
赵文乔。
对方全然没注意到她们,或者说根本没将她们放在眼里。她隔着玻璃,敲了敲仅剩一块的巧克力蛋糕,腔调懒洋洋的。
“这个。”
羊角辫瞪圆双眼,还没从插队的遭遇中缓过神来。明玥更木讷,小心翼翼与同伴交换眼神。
倒是收银员,肉眼可见更乐意与赵文乔交流。两小孩话讲不利索,挑拣半天未必能选到心仪的,犹豫的过程太容易消磨服务的耐心。
“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羊角辫拎着其中一个小盒子,递给明玥:“答应请你的,诺。”
她的兴致显然没刚来时高涨,毕竟遇到这种情况,谁都难以展露笑颜。
明玥不知该怎么安慰,轻拍她的肩膀。好在羊角辫的家长来得快,两人挥手道别,她找个没人的长凳坐下,捧着奶油面包发呆。
初中放学要七点半,明尔琴处理完工作,会先接明雪,再顺道来艺术中心捎上自己。
等候期间,明玥掏出作业本消磨,抬头见一道人影从楼梯下来。
回字连廊底层中央搞成绿化带,假山栽进小池塘,草坪踩上去剌脚脖子。隔好几十米的距离,赵文乔斜挎皮包,迈大步朝门口走。
黑色中筒靴油亮洋气,衬得女孩小腿匀称。明玥盯着看了会儿,心想和街头的溜子相比,赵文乔还是不一样的。
此刻,赵文乔站在等候区,手里叼着优酸乳的吸管。她把牛奶盒吸得扁扁的,随手扔到旁边的草坪上。
明玥目睹这一切,对她的感官差到极点。
她闷闷想着,等接送赵文乔的专车过来,才靠近把牛奶盒投入垃圾桶。
不都说世家千金很注重体面与教养吗?赵文乔好没素质。
接下来几日,明玥会在各种角落偶遇她。艺术中心顶楼天台常年不锁,密布的铁丝网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赵文乔不练琴时,几乎都在上面待着。
这里聚集一堆半大的孩子,她和那群人没共同话题,囤积在心底的郁闷只能独自消化。
明玥撞见她纯属意外,等瞥见虚掩门缝中的影子,她慌张蹲下身。
赵文乔敞开外套,从里面的口袋掏出一根烟。猩红的火苗闪烁橘调的光,随风散出烟蓝色的雾。从她被蒙上的五官里,辨别不出什么情绪。
还没把她归为不良少女,咳嗽声猛地传来。明玥探出半个脑袋,发现赵文乔捂住胸,燃烧的那点灰烬簌簌抖落。
“什么东西啊……”女孩啧声,将烟头塞进刚开封的盒子里,扔到脚边踢两下。
她抽烟的动作很生疏,任谁都能看出是第一次。明玥听大人讲过,步入青春期的少年很叛逆,抽烟喝酒纹身样样都来,她以为赵文乔也一样。
风吹得门哐当作响,那抹身影迟迟未动,像在查询手机消息,明玥看到悬挂的吊坠在晃。
约莫蹲了十分钟,小腿逐渐酸胀。她缓缓站起身,肩膀不经意磕到扶手,发出“铛”的一声。
“谁?”赵文乔警觉转身,目光望向门后。
明玥大气不敢喘,蹑手蹑脚像只猫,正准备下楼。
可惜她的掩饰很拙劣,不等消失在楼梯尽头,赵文乔先一步推开门。
四目相对,气氛萦绕着淡淡的尴尬。
看到明玥这张脸的一瞬间,赵文乔紧拧的眉头松弛下来。
“什么啊,是你。”
她居然眼熟自己,明玥想。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又来晚了,刚和我妹和妹夫吃完饭……
不敢相信,比我小一岁的妹妹都要结婚了,而作者菌竟然还死皮赖脸朝猫猫要红包……
第87章
明玥认为, 赵文乔开口的“是你”仅限于眼熟,而非能精准叫出自己的名字。少女站在门口,将投射下的天光遮挡得严严实实。或许有几缕从短短的发茬析出, 照亮她眼底的惶恐与不安。
开场白即道别。
赵文乔搭在扶手前,目光犀利, 教人难以逼视。在明玥以为她要学恶霸, 边拍自己的脸边警告, 别把抽烟的事告到老师面前时,赵文乔的反应出乎意料——她捏了捏挎包上的公仔,脚步温吞地下台阶, 每一次都踏得很重。
等天台的风灌入领口, 明玥才意识到人已走远。她扒在扶手旁,瞅见那盒被踩瘪的烟。
鬼使神差地,她上前捡起,掀开盖子朝里望。
一根皱巴巴, 残留余温的烟嘴, 以及码得整齐的细长香烟。
那年电子烟还不流行,柜台允许向未成年人售卖烟酒, 经常能在街上看到化夸张烟熏妆, 身穿短款蛋糕裙的少女,或是开着鬼火抽烟的少男。极偶尔的时候, 明玥受好奇心的驱使,模仿那群人挂在嘴边的下流话。
眼下正是好时机,她回忆赵文乔的动作, 抽出一根崭新的烟含入嘴中。
未燃烧的烟草有种浅淡的涩, 明玥像咬吸管那样,咀嚼两下后, 小脸皱成一团纸巾。
“呸!呸呸!”
她弯腰把烟头吐到地上,袖口来回荡着嘴角。某个瞬间,她甚至怀疑过电视上的演员,故意将抽烟演得飘飘欲仙,为了骗更多人哄抬价格。
一点也不好玩!赵文乔怎么喜欢上的?装酷吗?
明玥发誓再不沾烟,但虚荣心作祟,她可以向朋友炫耀,自己学会了抽烟!
自那以后,她看向赵文乔的视线带着几分怪异。所有不合时宜的冷脸,都成了引人注意的手段。明玥化身一颗不起眼的星星,坚定不移地在固定且遥远的轨道上环绕着对方。
其实没描述得那么浪漫,多数取决于今天是否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小孩子总容易被更新奇的玩意吸走,以至于心神涣散。
小半年过去,她们没再产生交集,倒是羊角辫放学后,经常鬼窃窃朝那间独立琴房望,生怕再冒出个非主流少女,仗着年龄欺负自己。
生活充斥许多琐碎,明玥既要应付学业,又要跟上小班的课程,为数不多的休闲时光,也只在教室外嗦糖。
赵文乔是谁?早抛到脑后去啦!
这个周末,明玥从朋友那儿听到一则新消息,陈晚照要来京市的艺术中心,隔周要在中央大剧院表演。
那可是海市鼎鼎有名,仅次于赵文乔的大姐姐。两人名次在赛场上咬得很死,到第三名便是断崖的水平。
剧院离艺术中心不远,步行十分钟抵达。周六下午,主办方忙着布置场馆,和老师们商量借用乐器。第二日的座位安排妥当,表格打印出来要张贴在礼堂外,明玥在上面看到个熟悉的名字,是赵文乔的私教,工作日内经常被请去赵家。
明尔琴曾想挖墙脚,一打听对方的待遇,吓得缄默不提。明玥不懂具体多少,但从明雪轻蔑的口吻中,猜出应当比学竖琴要昂贵更多。
“文乔姐姐要去吗?”明玥指着座位表,仰头问老师。
老师正忙得焦头烂额,敷衍“嗯”了声,招呼躲在窗帘后皮闹的小女孩:“米羽,你帮我把座次表送去阶梯教室,对面三楼尽头就是。”
米羽算是小班长,她接过文档和教材,乖乖应一句“好”。
明玥没多打听,得知赵文乔要去开会,坐在位置上焦虑得啃手指。
唔,不是很想面对那个凶姐姐。
那晚去阶梯教室坐着,等待老师交代第二天进剧院的具体事项。无非是不要吵闹乱走,去洗手间打报告一类,明玥听得耳朵快起茧子。
赵文乔坐在第一排靠前门,她单手托腮,中性笔在修长的指节间转动。明玥观察一会儿,学她的模样掏出钢笔,没两下“啪嗒”重重掉在桌上。
耍帅是门技术活。
她在心底暗暗想,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女孩的抽噎声。
周围人同样察觉到哭泣的动静,孩子的好奇心总是旺盛的,抻着脖子偷听,东拼西凑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米雨把座位表搞丢了,而主办方以为艺术中心的工作人员早预留出位置,便没给她们准备。阴差阳错下,孩子捅出不小的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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