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让砚殊阿兄对你最为宽容。”
“就是就是。”
女子指尖按在眼下, 冲着他们摆了个鬼脸, 吐了吐舌头:“哼!”
回过头,也颇为傲气地扬着下巴:“我叫谢引珠,排行十六, 他们皆唤我小十六。”
“石榴?能吃还是能打?”萧璟眸子从谢引珠那张明艳又稚嫩的脸上流转而过,唇角勾起打趣道。
话落,石榴身后传来低低的闷笑声。有人促狭道:“敢这般打趣小十六的,小公子你还是第一个。”
“要你多嘴?”石榴回头先是白了身后的人一眼,而后回过头瞪着萧璟,双手插在腰间道:“听闻你是砚殊哥哥的徒弟?”
“嗯。”萧璟点了点头。
“那你与我比比。”石榴眸子一转,挑眉道。
扫过她腰间缠着的鞭子,萧璟手指向那问:“比什么?比你那鞭子谁挥得好?”
“自然不是。”石榴手连忙捂着腰间的鞭子,低声嗫喏了几句:“兄长让我试探你,可不是让我伤你,若真伤了,还不得剥了我的皮?”
萧璟没听清她后半句说了什么,只瞧见她嘴皮翕动,眸子也嗔怒地瞪向身后一直在笑的人群。
“嗯?”
瞧着一群同龄人在一起打闹嬉戏,并且没有恶意的模样,萧璟不禁眉头松了松。谢家,好似也没谢珩说的那般凶险。
除了那些躲在阴暗里,见不得天日的老鼠。
“你会什么,我们比什么。”石榴挑眉道,眉眼间皆是张扬自信像是一只孔雀,漂亮却不惹人厌烦。
萧璟扫过不远处的空地,开阔的庭院里留着一处很宽大的空地,上面由青石板铺就而成。一旁设有石锁、箭靶、甚至是专门用于投壶、蹴鞠的场地。既像是谢家专门为子弟设置的练武场,又像是专门开辟出来供他们玩耍的。
特意让影一诱他到这处,是真想让他像这群少男少女一般,今日能够肆意张扬地玩闹。还是说,谢珩想借这群少年,验证什么猜想?
萧璟扫过立在身旁一动不动的影一,便见他朝自己微微倾身恭敬道:“主子说了,今日小公子尽情玩闹,若出了事情,他负责。”
“呵。”萧璟喉中溢出一丝轻笑,眸子却含了一分锐利的冷意。他转头看向石榴,马尾和流苏随着在空中掠过,然后双手抱胸颔首道:“那便比上一比。”
这边比试本该是顺风又顺水,点到为止。一个心思通透又机灵,一个爽利大方,几番比试下来你来我往,倒是格外尽兴。惹得身后的其他少男少女们也统统加入了进来。
可偏生便出了岔子......
也不知是不是萧璟突生了胜负心,还是被角落里那些耐人寻味的视线打扰的烦闷,或是他本就介意谢珩对他多般算计。
于是,最后一场比试,在射箭时萧璟的手轻轻一抖,有一箭落了空,他便输了。
萧璟垂着眸指尖摩挲着弓箭沉默不语,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待旁人打趣他输了,要履行什么赌约时。
他忽然抬起手,指向院落中那棵直耸入云,分外高大的梧桐树,挑眉笑道:“本公子瞧见你家梧桐树长得郁郁葱葱、华盖亭亭,想来当是已有百年了吧。”
石榴点了点头:“自然,这棵树比各位叔伯年龄都大。”
“听闻‘凤栖梧桐’。”萧璟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像是开玩笑半真半假地道:“不若......本公子替你去瞧瞧那树上的鸟蛋是否真是凤凰生的?”
说罢,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萧璟就将弓箭扔在一边,手脚并用飞快地爬了上去。
*
“所以为何又出了事?”
谢珩绷紧了一张脸,脚下的步子匆匆,衣诀飞起。一路上挡人的枝桠皆被他拂开,折落在地。他眼中的惊怒与担忧掩饰不住,边绕过曲折寰宇的走廊边对影一带了分怒气质询。
他是安排了小十六他们去试探萧璟一二,因这些日子萧璟口中老是冒出一些奇怪的言论,他心生疑惑。一个人如何能因为重生一事就变得既像又不像了起来,他总觉得眼前有层雾,他拨不开。他想要抽丝剥茧,便总得试探一二。
可他萧璟比自己要重要百倍,莫要出事。
“主子,莫急莫急,也不是什么大事。”被扫的那眼夹杂着怒气,影一瞬间头皮发麻,这还是主子第一次这般没了分寸。
“不过是小公子比试输了,突然提议自己去爬上院中最高那棵树要为十六小姐掏鸟蛋,说什么‘凤栖梧桐’,他帮着瞧瞧里面是不是凤凰蛋。”影一连忙解释道,小皇帝心思一会儿一变,谁知道怎么就突然想起要上树掏鸟了。如今挂在上面抱着枝干不肯下来,谁救都不行,偏生要主子亲自过去。
“那枝干粗大,主子莫慌。”影一挠了挠头,小声补充道:“其实......坐在上面还挺稳当的。”
“稳当?”谢珩脚步猛地停下,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你知他身份尊贵,我让你看着他,他便是这般看着的?方清沐,莫不是我平日里对你们太过放纵,你们便如此肆意随性。”
“主子......”影一连忙停住步子,脸上再没了打趣,嗫喏着唇不知道解释些什么。
扫过他无辜的神情,谢珩闭上眸子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而后睁开眼睛,语气平缓道:“抱歉,是我失礼了。你只知他古灵精怪,却不知道他心思通透。你当他是起了玩心,逞一时少年意气去爬树,只是......”
“恐怕,他已然知道这场比试是我故意为之。更深一层,或许他发现了什么。”顿了顿,谢珩补充道。
影一正了正神色,蹙眉道:“属下见小公子玩得挺开心的,虽有外人窥伺,但我同元临都在他身旁。更何况暗处还藏着小九......”
“嗯,他的心思我有时也猜不透,但今日谢隅说的话给我提了个醒。他说当今陛下既无母家,又是冷宫出身,可偏偏最后先帝让他登基称帝。”谢珩眸中情绪复杂,袖中指尖按在指腹上。
他前世拼了命只为爬得更高,最初哪在乎是谁称帝。他只需做好臣子本分,先爬上去尽自己的辅佐本分。若君主真当昏聩无能,将其驾成傀儡或者废了便是。他萧家的天下,又不只是一个萧璟。
只是后来,小皇帝拜他为师,他二人便自从相依为命一同在朝堂之上互相扶持。那时,天子到底如何称的帝王这一隐情于他更不重要。
但如今重活一世,处处事情背后皆有隐情。那迷雾罩得他寸步难行,只凭借重生先知的优势,他哪里抵抗得过其他人。
他这些日子以来,靠的不过是小皇帝的权利。那些所谓的先知就如同那日皇商拍卖郭毅的把柄一般,是他靠着前世过目不忘的本事和影五模仿他人字迹的本事,一同设下的圈套。
但凡其中有人察觉不对,前功尽弃。若非如此,他那日怎会那般干脆利落地将证据烧毁?
“主子是说?”
“没什么,此次回去叫影四影五去探查一下他的过往,越详尽越好。”谢珩摇了摇头,提步且行。
“他射箭落空了?”
“是。”
“将那弓箭和靶子带回家中,待我有时间瞧上一瞧。”
影一连声答应,跟在谢珩身后。
二人匆匆而行,待谢珩远远地看到树上场景时,额角青筋又是重重一跳。
树上的人马尾上的流苏缠在枝干上,衣袍也挂在上面。脸上的面具也歪斜了几分,虽说是身下骑在粗壮的枝干上很是稳当,但怎么瞧都带着些狼狈。
最令谢珩觉得牙痒可气的,竟是他手中还拿着弹弓,闭着一只眼睛在打空中盘旋的鸟。谢府的下人和元临、石榴等人围在树下急得团团转,扶着梯子却怎么唤他也不下来。
“小公子,莫打鸟莫打鸟,那只是老爷养的翡翠玉珍珠!”
“那只也不可以!”
“哎呦喂!我的小公子,求求您快下来吧。”
萧璟拉开弹弓瞄准天空上高悬着的,其中一只像极了信鸽的鸟,而后松开手。石子便飞了出去。
挑了挑眉,没瞧见打没打中。他低头看着劝他下来的下人打趣道:“一只翡翠鸟还唤玉珍珠。怎的,打便打了,难不成还得先知会再打?”
眸子一转,他又用毫不在乎的语气补充道:“有事找谢珩。”
说罢,又要拉开弹弓继续打鸟。
“下来!”谢珩快步走上前,声音中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怒气和慌张。
他走到树下仰头和树上的少年对视,伸出手语气又下意识放轻:“下来,我接着你。”
第24章 凤栖梧桐
萧璟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对灰扑扑的鸟蛋, 朝谢珩使劲地晃晃:“谢珩,你快瞧瞧这是不是凤凰蛋!”
树下光影斑驳, 他脸上的笑意太过招摇,惹得人很难不去注意。这般的少年模样,是不是才是他该有的模样?
“先下来再说。”谢珩眯着眼躲避刺眼的阳光,声音压得平稳有些无奈道:“便是凤凰蛋,你那般摇晃之下,里面的雏鸟如今也该晕头转向,不知蛋中天地为何物了。”
他将手用力稳稳地按在梯子上,仰头等着萧璟下来。却见萧璟眸子一转,将鸟蛋揣进腰间布包里。略过梯子,看准了谢珩所在的位置, 就这么直接往下跳,不管不顾的模样,谢珩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瞳孔不由得放大, 连忙毫不犹豫地张开手。心中千般念头匆匆而过,一丝痕迹也未曾留下。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树这般高, 若是摔了,怎么办?
预料之中的场景并未到来, 萧璟看似莽撞得很,但落进谢珩怀中时却很准。乳燕归林一般就将自己“投”了进去, 谢珩向后踉跄了几步,双臂收紧, 将这具温热的身体牢牢地抱在怀中。
衣衫相接的那一刻, 两个人的气息也交融在一起,只能听见“扑通扑通”地心跳声,却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因何而跳。
草木的清苦味和阳光下扬起的微尘的味道, 一同钻进谢珩的鼻尖,他一晃神便想松开怀中的人。而萧璟一只手按在布包上,一只手却自然而然地环在谢珩的脖颈上。
谢珩要退时,他便微微一用力借此站稳。两个人鼻尖几乎就贴在一起,温热的呼吸打在彼此脸上。
距离太近,举止又太过亲昵。
谢珩那一瞬间感官失灵,四周的喧哗、惊呼、窃窃私语都被挡在那层水雾之后,模糊难以触摸。
周遭的一切都是虚妄,但唯独怀中的人是真实、可触摸的,若是再近一些......
他扫过少年灵动含情的眸子、高挺入峰的鼻梁,也扫过那嫣红温软的唇......业火,总归是很诱人的。
“谢珩,我演的好吗?”少年贴在耳边,用只能彼此听见得声音,带着狡黠道。
“嗯?”谢珩喉咙干涩,下意识反问。下一瞬却反应了过来,爬树掏鸟再到任性跳下,落在谢珩怀中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戏。
或者说就像出宫前他二人说的那般,萧璟在配合他演戏。暗中的人看见萧璟对谢珩毫无防备,甚至是依赖。他只是在助谢珩达成目的,谢珩想要那些人看的戏都看到了。
这般模样,说出去谁会不信他二人苟且,私交甚密。
他们只会信当今天子极度依赖、信任谢珩。甚至说,已经到了不可控的地步。
但太过亲密了,必然也会引起那些人的防备。下一步又该如何,是放弃那条路,还是......
“胡闹。”谢珩觉得头痛不已,带着未散的紧绷感,颇为无奈道。
而后松开手,轻轻拽开萧璟揽着自己脖颈的手臂,让其站好,而后仔细查看:“可有伤到哪里?”
萧璟却退后了一步,手忙脚乱地从布包里捧出那对灰扑扑的鸟蛋,长舒了一口气:“呀!小心我的蛋!还好没碎。”
瞧着他捧着那对鸟蛋紧张兮兮地模样,谢珩觉得有些好笑道:“不过一对鸟蛋而已,又不是你生的,怎生这般紧张?”
“我掏来的便是我的,更何况若真是对凤凰呢?”萧璟扬着下巴,挑眉道。
“那便只能祝你如愿了。”谢珩摇头道。
“若真是,往后它们还得叫我一声爹。”对于谢珩的调侃,萧璟毫不在意,甚至理直气壮地回答。
边说,他还仰头望向还在空中盘桓鸣叫的鸟群,仿佛真在认亲。
谢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鸟鸣啾喳,似在骂街。他心中愈发无奈:“你倒是霸道专横。”
“嘿!我自然霸道。我的便是我的,即便我不要了,那也得打断四肢留在我身边。”萧璟轻哼了一声,语气随意,一字一句却格外地清晰。
随口一句话而已,谢珩嘴角笑意凝结,不禁拧眉,心脏也传来一丝不舒服的感觉。他说的太过凶险,太过极端......人如何能做出这般事情?
像是某种冰冷湿滑的东西从记忆的寒潭上擦过,惊起了一圈圈涟漪,却又来不及抓住,转瞬即逝。
18/82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