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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门进去,谢府别院,回廊曲折,花草绿植、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应有的规制一应俱全。虽比不得皇宫,但作为典型的古代园林倒也别有一番兴致。萧璟心中那点不愉快很快便被“逛公园”“欣赏古代园林艺术”一类的想法瞬间代替了。
但虽是打着逛的想法,他步子却按着谢珩离开的方向,慢慢跟了过去,一路上走走停停。手按在腰间布包,时不时抬头望望树,像是真瞧着哪处有鸟窝想要探查一二。
小邓子和影一紧随其后,影一锐利的眸子扫过望过来的视线,将那些好奇探查全部堵在一边。
谢珩原本同谢隅走在前面,绕过走廊时余光便扫见他们三人不远不近地缀在自己身后,只觉得好笑。
收敛了心神,看着身旁的谢隅问道:“叔父找我何事,可曾事先知会过你?”
谢隅犹豫着压低了声音,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音量道:“兄长既已入朝为官,自然知晓。本朝天子换得突然,本是个冷宫里不受宠的小皇子。却不想先帝病逝,一封诏书就让其不费吹灰之力登基称帝。”
扫了一眼周围,谢隅继续道:“可朝中党派群立,关系错根复杂,本任天子身后既无母家,又无忠臣,唯独有几位先帝托孤的老臣而已。再加上谢家虽是世家,可根基不稳,姑姑又早便嫁与三王爷……”
“我知道了。”看着不远处的院落,谢珩攥着手,冷声打断谢隅的话。
谢隅抬眸望去,却见谢珩依旧那副温润的模样。
“谢隅,到了。”
“兄长请。”
第22章 谢家纷争
谢诃的院子比外院更显幽深, 古木参天,枝叶覆盖之下却也显得气氛更加凝重。堂内光线半明, 谢诃端坐在堂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
一位衣饰华丽,大约不到三十的年轻妇人坐在左侧。正是嫁入三王爷府中的侧妃谢沅,她年岁本就不大,正值美妇人时期,但保养得再精致却也藏不住眉眼间的那一丝刻薄与郁气。
谢珩甫一踏进去,两人的视线便如同钩子齐齐地探了过来。
谢珩垂眸,躬身行礼:“叔父、姑姑。”
谢诃面上带着惯常的笑意,坐在上首摆手:“砚殊快快落座, 听闻你母亲近日回京了?你父亲倒是因此心无旁骛,连门也不愿意出。”
“兄长眼里自然只有嫂嫂。也是,嫂嫂性子向来洒脱, 一贯不拘于常理。”妇人面上带着些许不屑,语气中含着一丝讽刺。
谢珩眸子扫了过去, 语气平静道:“母亲生性自由,家中并未有人觉得不妥, 想必姑姑也认同。”
“谢砚殊,你!”被谢珩轻飘飘一句顶了回去, 女子脸上流露出一丝怒意,拍了拍桌子, 指着谢珩。
话未完全脱口, 便被谢诃打断。
“阿沅。”谢诃眸中一凛,谢沅只能将满肚的火又压了回去。坐了下来,脸摆到另一边。
“砚殊快快坐下吧, 叔父正好有事与你商讨。”谢诃面上笑意不变,端的一幅慈悲心肠。
谢珩应声坐在右侧,谢隅也跟着坐在了一侧。
指尖掠过茶盏边沿,谢诃出声道:“如今新帝登基,又逢北境战事,朝堂之上看似平静,朝堂之下倒是暗涌起伏。”
抬起眼睛,谢诃直直地看着谢珩:“不知本家近日是否有何打算?”
“什么打算?”谢珩挑眉。
“砚殊自幼聪慧,听不出叔父的意思?”谢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后放到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怕不是听不出,装不知道而已。”谢沅冷哼了一声道。
“哦?装不知道?”谢珩轻笑了一声,弯着眸子,眸中却凉凉如水:“谢珩实在愚笨,不若姑姑教教谢珩。”
“你前几日主动向王爷投诚,今日倒是装疯卖傻。”谢沅鼻尖轻哼了一声,带着不屑和鄙夷。
瞧着女子眸中的神色,谢珩不禁轻挑眉梢,他倒是一直不知道这位姑姑为何屡屡喜欢冲撞别人。
“看来三王爷确实把姑姑养的很好。”
“什么意思?”
“没什么,羡慕二位伉俪情深罢了。”谢珩浅浅一笑,确实养的好,什么话都敢直接讲出来,从不怕隔墙有耳。也爱对谁都讽刺挖苦,惹得所有人心中不够愉快。
“好了。你姑姑虽已嫁进王府为侧妃,但年纪尚小。砚殊莫要再争论了。”谢诃看着眼前两个人争执得来来去去,眸中闪过不虞,拍了拍桌子试图将话题重新引导回来。
谢珩却不愿继续讨论这种于他毫无意义的话题,于是语气平淡继续挑衅道:“姑姑,谢珩曾在南山认识一位老神医,乃妇科圣手。姑姑入府多年未有子嗣,不若谢珩替你引荐一二?”
话音未落,堂内空气骤然凝滞。
谢沅的脸“唰”地一下子变得惨白,片刻后脸色涨红。她目眦欲裂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将桌上的茶盏带倒在地,清脆的破裂声刺耳异常。
“谢珩!你一个小辈太过放肆!我的事何时需要你来妄加置喙?”被人戳中最在意的点,谢沅本就不是稳重能忍之人,如今胸口起伏不定,因嫁进王府多年无所出入的屈辱涌上心头。她只恨不得将那些冷遇、刺耳的言论统统倾倒在谢珩身上。
缓缓抬眸,谢珩扫过她被茶水打湿的衣摆状似疑惑地道:“姑姑这是作何,谢珩想着姑姑和王爷伉俪情深,但子嗣一事上多有艰难。谢珩好心介绍名医于姑姑,怎得就这般生气?”
顿了顿,谢珩眯了眯眸子压低声音诱导道:“莫非,外界传言王爷待姑姑的好都是假的?姑姑定然因为子嗣一事在府中受了千般万般委屈,否则怎会一提便大发雷霆?”
听着谢珩的话,谢沅下意识攥紧了袖底的手。一股委屈怨怒涌上心头,世人皆传言三王爷萧璨对侧妃谢氏温声细语,处处优待,即便成婚已然八年还未有子嗣。可王府中,三王爷表面看似对她好不胜好,实际上连她的院门都鲜少踏进去。她如何能生?
谢珩继续道:“那位神医不仅是妇科圣手,还能治男性隐疾,姑姑真的不愿意试试?”
“男性隐疾”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入谢沅脑海,忽然让谢沅灵光乍现。她成婚多年未曾有过子嗣,可王府中其他女人也数不胜数,她们不也没有吗?难道......难道,还真是王爷的问题。
这般一想,濒临崩溃的怨怒瞬时间就找到了泄洪的出口。脸上也由惨白渐渐被病态的红晕取代,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追问:“当真?”
话甫一落地,就被谢诃打断,抬眸望去就见他脸色难看异常,手指紧攥着茶杯,指节都泛着白:“够了!”
“够了吗?”谢珩轻笑出声,垂眸道:“谢珩只是关心姑姑而已,子嗣一事有时并不只是女子的事。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只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会逼疯自己的。他人已然对自己多般冷遇,自己就莫要再为难自己了。”
谢沅的心头忽地一颤,逼自己只会逼疯的。她夜里为了尝得其他妇人怀子的辛酸,便藏了许多晾干的酸杏在枕下。梦醒便吃上一颗,吃到恶心干呕,再抱着玉枕轻拍,好似她真怀了孩子。
可若这一切本就不是她的错,她缘何为难自己,受尽冷落?
一时无力,谢沅跌坐在椅子上,手下意识搅动帕子,整个人有些失神。许多此前曾忽略过的细节一一漫上心头,她也并非愚钝不堪之人。她知谢珩表面关心,实际不过是挑衅,挑拨关系,可偏生有些事情早有苗头。
待今日回去,她自然得探查一二。
谢诃扫过妹妹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禁蹙起了眉。眸中有关怀,但更多的还是气恼。他抬眸看向谢珩:“砚殊,你今日这番话过了。”
“过了吗?”谢珩依旧坐着,指尖轻轻敲了敲茶盏:“谢珩听闻,阿沅姑姑是叔父带大的,如同亲女。在叔父心中,或许比谢隅还要珍贵一些是吗?”
谢珩侧头看向谢隅,挑眉。
一时间,并没想到家中局势如何变得这般水深火热,谢隅还未从谢珩那番话中拉出自己。就撞见谢珩望过来带着疑问的眸子,于是下意识愣愣地点了点头。
父亲宠爱家中子嗣,但最最疼爱的却还是胞妹谢沅。早年祖母生下姑姑去世,祖父又是个混不吝,整日只知道去酒坊喝酒,赌坊打牌。
他们这一脉只能靠本家接应,那时候姑姑尚在襁褓中是父亲亲自带大的。
他怜惜胞妹出生便没了母亲,亦是母亲唯一的遗物。珍贵之下,便养的姑姑性子这般骄纵。若非当年,姑姑在长街之上对纵马而行的少年郎,如今的三王爷一见钟情,非卿不嫁,父亲定然不愿意将她嫁进王府做侧妃的。
侧妃说过来,不过是妾而已。
谢诃抿了抿唇,谈起胞妹他也多有顾虑。但今日,他也看出来了,谢珩根本无心谈什么本家日后的打算。分明存了搅局的心思,甚至故意来激怒他们。方才阿沅脱口而出的“投诚王爷”,恐怕已经让谢珩心生警惕。
收敛情绪,谢诃再度开口时,语气冰冷,带着长辈的威压:“谢珩,你身为本家嫡长孙,行事当有分寸,如今哪来那么多妄加揣测?”
“你姑姑是长辈,亦是王府侧妃,无论家中如何,她也代表着谢氏一族的颜面。你所作所为是要关心,还是诛心?”他起身,边说边走到谢沅身旁,手压在她有些颤抖地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最后一句话尾音却故意拉长,眸子阴冷如同鹰隼锁定谢珩。
谢珩摇头笑了笑:“叔父说什么呢?”
堂内氛围未曾因为谢珩的笑意减少,依旧剑拔弩张。
“谢珩,我知你有手段、擅算计。这或许能让你在人群之中脱颖而出,让有些人对你另眼相看。”谢诃话锋一转,语气中的寒意愈发浓重:“可你莫要忘了,谢家这棵大树并非只靠主枝。若有一日旁枝尽数折断,风雨一来,谁能独善其身?”
冷笑了一声,谢诃坐回原位:“断尾求生,谁知道活得是头,还是尾,抑或是二者皆如泥鳅一般都可全活?”
谢沅在兄长的安抚下,已然平静了下来。抬眸望望谢诃,又望望谢珩,眸子在二者身上来回流转,有些欲言又止。
“叔父,谢家满门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休戚与共的道理,谢珩自然知晓。”谢珩也正了正神色,继续道:“但朝中局势转变太过于快,今日你占上风,明日我占上风。难道,明主当真是明主吗?”
谢诃语气稍缓,却显得更加森冷威严:“那你呢,你与三王爷交好,又与当今天子传出那些虚虚实实有些不堪的言论。谢珩,你当真没有混迹在党派之争中?”
若是可以,谢家旁系并不想和本家闹翻,既是因为当年所承的恩情,也是因为血脉相连。但站队不明,如何能行?
谢诃话音落下,堂内一时间有些安静,谢珩指尖急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待他正欲将话题引回来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打断了所有预设的算计。
影一从外面匆匆快步而来。先是朝主坐行礼,而后对着谢珩道:“主子,出事了。小公子......”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chinery(举着话筒,一本正经):哇!终于找到你的高光场面了!有请三王爷!
萧璨(点头,抬手下压):低调,低调,本王与民同乐。
chinery(凑近):请问,你真的患有隐疾?
谢沅(眸光复杂,轻咬红唇):王爷,她说的是真的?
萧璨(气到发抖):大胆!污蔑本王!
chinery(无所谓地摆摆手):传下去,三王爷不行!
萧璟:传下去!他!不!行!
谢珩:……
某个不知名的神秘人(默默举手,但毫无人在意)……那什么……我……行……
第23章 上树掏鸟
谢府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几处爬山虎缠着墙头,廊下竹帘偶尔晃动。风一拂过, 满池春水便被吹皱,但池中锦鲤各个肥美丝毫不怕生人,依旧停在岸边等着往来的客人投与食物。
檐下一群与萧璟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或坐、或站、或靠在一处,本在嬉笑玩闹。萧璟在影一的刻意引导之下被迫“不慎”闯入时,他们站在光影交界处便纷纷投来了视线。
眸子里满是打量探究,虽是好奇心过于得重,其中的恶意却鲜少。
倒是,藏在角落里几处视线偶尔朝他探过来,其中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粘腻惹人不虞。
“几位拦着本公子作甚?是园中景色不够艳丽多彩, 还是本公子太过丰神俊茂?”收回视线,萧璟心下微哂,面上还端着那副身为谢珩学生该有的三分骄矜、七分散漫, 扬着眉梢问道。
几人嬉笑打骂,推推搡搡, 带着几分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将一个穿着红衣劲装,腰间缠着乌金色的软鞭的女子推了出来。
少女踉跄了几步, 稳住步子回头看着同伴们幸灾乐祸的眸子,气得跺了跺脚, 脚尖带起几块圆润的鹅卵石:“阿兄阿姐们属实过分,凡是出头挨训的事情尽逮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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