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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了张口,谢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该反驳,还是问询他为何会有这般想法。只是,观念不同时,大多引起的争执都是不必要的。所有的交流讲尽了方式、方法、语气不同时也会得到不同的结果。
所幸僵持的这几秒后,身旁的石榴又被推搡了出来,夹在他二人中间,缩着脖子小声打破僵局:“砚殊阿兄,及冠礼要开始了,我们得先去正堂吧。”
“嗯。”谢珩点了点头,伸手将萧璟的衣领、发饰重新打理好。
罢了,下次有机会再商讨吧。
待谢珩替他打理好后,萧璟眨巴眨巴眼睛,随即抱着那对鸟蛋又重新和谢家那群少男少女们融了进去。欢声笑语重新漾开,仿若刚刚那瞬间的凝滞只有谢珩一人觉得不适。
他们一同先谢珩一步出发了。
“小石榴,你快瞧瞧这会不会是凤凰蛋?”
“可能是?你等及冠礼结束,我去藏书阁瞧瞧。若是没有,你等下次我从南山书院回来告诉你。”
“你也是南山书院的?”
“嗯哼,我还是书院里面年纪最小进去的呢。”
“厉害。”
......
谢珩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春光柔和,树影斑驳,少年模样鲜活多彩。
如此这般,映入谁的眼睛都好看,不是吗?
凤栖梧桐。
他口中不自觉念叨出一句属于司马相如《琴歌》中的句子:“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呵。”谢珩垂眸轻轻一笑,连他自己都很说得清楚这一瞬是嘲还是叹。
“主子。”影一站在谢珩身后,手中拎着萧璟用过的箭靶和弓箭。
“先将这些带回家吧,待我想看的那日再看。”谢珩收回视线,眼底情绪敛了个一干二净。
“是,主子,小九说小公子拢共打下了两只鸟,一只是三老爷的翡翠鸟,另一只落在地上时便被人捡走了。”影一扫过四周,压低了声音道。
“呵。”谢珩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手脚倒是麻利。”
他在树下立了许久,直至风从身前掠过,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远处的礼乐声。才浅叹了一口气,提步前往及冠礼。
*
正堂早便被布置的庄严肃穆,香案高设,烛火通明。宗祠的祖先画像、牌位今日都被请了出来,立在正堂北壁,沉静地俯瞰着下首的子孙、宾客。
待踏进去时,谢珩已然来得迟了一些,几道目光悄然落在他身上。他便也没有去自己的位置,转而去角落里寻萧璟。
他远远便瞧见萧璟一个人双手抱胸立在廊下,靠在柱子上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于是他走了过去:“怎得一个人在此?”
萧璟侧目瞧了他一眼,而后又将视线放在了及冠礼上,带着些许新鲜的兴味:“你谢氏的及冠礼好生复杂。”
“嗯,世家大族一向如此。”谢珩立在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谢氏族人依次站在那里,男的穿着深色礼服,女子也一一配着各类雅致的配饰。连小十六也被抓去换了一身衣裙,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规规矩矩站在那里。
而及冠礼的主人谢隅,他今日更是一身玄色礼服,衣边缀着赤色金边。脊背绷得很紧,像是很紧张,一举一动又刻意严格按照礼制。
赞者唱礼,声音悠长又带着古拙,燃着的檀香,一缕缕烟缓慢盘旋而上。
“今,谢氏子隅,赐字‘欢颜’。望其能承先祖遗风,继绝学,佐盛世,秉仁心。若使百民安居一隅,则天下可尽欢颜。”
“谢欢颜,谨受教。”谢隅垂眸下拜,声音坚定。
至此,礼成。堂内肃穆的气氛因此松懈,低语声、赞颂以及长辈叮咛渐渐响起,交杂在一起。
谢珩眸子一直落在萧璟身上,许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萧璟回过头来看他,眉梢挑起带着一贯的骄矜打趣道:“看我作甚,本公子也是个翩翩少年郎,是也不是?”
轻笑了一声,谢珩颔首:“嗯。”
顿了顿,他又微微倾身低头在萧璟耳边许下承诺:“下次陛下及冠,谢砚殊为你戴冠可好?”
“你既非宗族长辈,又非有福全之人,怎生想占我这般大的便宜?”温热的呼吸打在耳朵上,萧璟身子一颤,压住想要逃离的步子,错开眼神。
“所以,陛下不肯?”
“随你,可得为我想个顶好听的。”萧璟又回头睥了他一眼,而后将视线投向无关紧要的地方,随口道。
“好。”谢珩毫不犹豫地答应。
说罢,萧璟便不再言语,转而继续观礼。谢珩依旧望着少年挺秀的背影,及冠之礼,成人之路。
还有三年,三年后既是陛下及冠时,也是大权该彻底回归时。
这一世的及冠礼会很顺利的。
作者有话说:陛下17,谢珩20,年龄差3岁,但两个人芯子已经活了两三世了。陛下及冠前不会有过激亲密行为……如果雷到哪位老师,我很抱歉。
还有老师们,因为被同行搞心态,我自己内耗也很严重,所以大家不喜欢的话可以直接取收,单独挂我,我真的有点想哭。
【小剧场】
chinery(打开一字未动的论文):为了让你俩聪慧,我绞尽脑汁。
谢珩(淡淡一笑):多谢。但本官本就才思卓越。
萧璟(翻了个白眼):谢个锤子,朕都是皇帝了,脑子好使不是应该的?(内心OS:说出来吓死你们,朕以前还是个大学生,哼哼~)
chinery(大怒拍桌,撸袖子):来,不服来干。信不信,我又极限拉扯。
谢&萧(并肩,一个冷笑,一个双手抱胸):试试?
chinery(微微后退,摸摸鼻子):那什么,我家衣服没收,下次。(溜之大吉)(回头大喊)汝嚣张!
萧璟(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放在嘴边大喊):尔跋扈!
OK唐诡暗号成功连线~
第25章 烬中窥光
谢家及冠礼结束, 喧嚣渐渐散去,灯笼依次熄灭。门前各位宾客的马车也逐渐远去, 徒留下满园的檀香燃尽后的香味。
谢珩和萧璟避开人流,沿着僻静的回廊缓步朝外走去。影一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来的时候是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偏生又少了一个人。谢珩不着痕迹地朝身后扫了一眼,和影一对视时,影一也摇了摇头。
连影一也没瞧见邓元临去了何处。
“那只鸟呢?”收回视线,谢珩突然出声问道。
萧璟侧过头,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对眸子亮晶晶的,里面像是荡着一湖春水。他嘴角噙着笑意看着谢珩,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自以为掩藏得很好却破绽百出的得意:“怎么,哪来的鸟?朗朗乾坤之下,老师空口白舌就开始胡编乱造了?”
他语气轻快间, 又带着些许戏谑,仿佛只是件无足轻重的趣事而已。下巴却微微扬起, 眼底闪过一丝挑衅的光芒,太快, 又太亮了。
是要算计谁?
和邓元临的消失大抵逃不了干系。
见他避而不答,甚至打算反将一军时, 谢珩挑了挑眉倒也不想追问什么。心中有些猜测,但谢珩也只是摇头低声笑了一下:“罢了, 你不愿说, 我便不问。”
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气氛又变得怪怪的,只听得见一路上蝉鸣、鱼儿跃出水面的声音。
满园郁郁葱葱, 月下阴影愈发衬得其间的氛围寂然。人一旦沉默下来,陷入各自思绪,那白日里树上的纵身一跃、怀中温热、耳边低语,还有脖颈间的浅浅呼吸又好似缠了上来。
怀着心中的一些小算计,萧璟既有些心虚,又不习惯这般别扭的氛围,便又主动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们谢家子弟都是南山书院的?”
谢珩侧眸看了他一眼,对他提这个话题没有丝毫意外:“不是。”
说罢,又继续接着道:“供天下学子进学的地方有很多,京城世家子弟大多喜欢在国子监读书,陈怀瑾曾在益州名师门下就读。谢家这一辈也只有谢隅、小十六和我进了南山。”
“南山很特别?”萧璟顺势追问道。
“嗯。”谢珩微微颔首,眸子望着远处,京城外层峦叠嶂的山头隐约藏在雾里。他便是站在这里,都好似能瞧见千里之外的南山:“南山书院和其他学堂书院侧重点不一样,它既求经义,也重务实格物。要博闻强识,也需触类旁通。”
“你瞧见小十六腰间的乌金软鞭了吗?”谢珩看着萧璟问道。
“嗯。”萧璟点了点头:“我瞧你谢家今日的女子中也就小石榴一身劲装,她掌中有茧,应当是精通鞭术。”
听到萧璟的话,谢珩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道:“观察的很细致,她进南山靠的就是一手鞭术。在经史子集,数算韬略,乃至山川地理各个方面只要有一处擅长的,南山都愿意无偿收入门下。但要留下来,则需在每年的学习考核中对以上内容皆有涉猎,不求样样拔尖,但求根基扎实,视野开阔。”
“哦~”萧璟拖长了调子,他对南山有些感兴趣,但到底是因为耳边听过太多次,还是因为身边的人,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不就是文理兼读?”
“算是。”
谢珩眼角带着浅浅笑意,这四个字很新奇,但意思表达的很精准。
说话间两人已然出了谢府侧门,影一和一个黑衣劲装的女子站在一起,身旁则停着来时的那辆马车。
“影九,参见小公子。”女子面上冷若冰霜,眸子淡淡扫了一眼萧璟,而后躬身行礼。
还没等萧璟让她起身,女子又对着谢珩行礼道:“兄长,影四影五前几日去南山请秦老,如今已经到了京城外的驿站。”
“嗯。”谢珩点了点头,扶着马车上去,而后回身朝着萧璟伸出手:“走吧,小公子。今日是没办法带你去南山了,不过倒是可以瞧瞧南山来的前辈。”
扫过空旷寂静的街道,宵禁在即,万家灯火渐渐熄灭。萧璟先是将手递给谢珩,而后挑眉问道:“快要宵禁了,确定要出城?”
“自然,今夜邀小公子彻夜不归。”谢珩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萧璟便借力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上,萧璟撩起车帘瞧着并肩坐在外面的一男一女。影一驾着马,影九将剑抱在胸前靠在一边,两个人气氛凝滞一句话也不说。
路过一处时,碎石滚落车底,马车颠簸了一下。影一下意识勒紧缰绳稳住马车,同时几乎是本能地将空着的手挡在影九的一侧。
影九武艺本就在影一之上,更何况只是小小地颠簸而已。她连身子都没有晃,她只冷淡地扫了一眼影一伸过来的手,一句话也没说。
影一像是被她的视线烫到了一样,迅速地收回手重新勒紧缰绳。脊背挺地比平时还要直些,连呼吸都下意识轻了又轻。
“路有些不平。”影一目视前方哑声解释,却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影九没应声抱着剑闭着眸子,袖子微微下滑露出上面一截旧疤。侧脸在月色下愈发显得冷峻,虽是假寐,但却紧握着剑一直处于警惕中。
萧璟透过车帘扫见影一时不时落在影九身上的视线,忍不住有些想要探究一二的想法。
影九许是性子清冷,但影一他记得并不是这般话少的人。
放下车帘,萧璟压低了声音好奇道:“影一唤你主子,影九为何唤你兄长?”
“她是我母亲的义女,上了谢氏族谱,名唤谢玖。”
“哦?来头还挺大。怪不得影一怕她。”
谢珩低头,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轻笑了声。
“你笑什么?”萧璟用手肘碰了碰他,纳闷道。
“嘘~”谢珩将手指放在嘴边,眸子扫向车帘的方向。随即倾身靠近萧璟,在他耳边说了几几句,而后又坐回原位。
“当真?”待听清楚内容后,萧璟眸子倏地一亮,满心满眼都是关于八卦的好奇和探究。
谢珩坦然看着他,神情自若,丝毫没有当着别人面讨论八卦的自觉和窘迫:“我有骗过你?他二人小时候和一般大的小孩一同被关在那里,凭着一把匕首,靠着杀死同伴才能获得食物。关他们的人以此进行押注,从而获取金银。”
萧璟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珩继续道:“小九那时候是里面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孩子。方清沐护着她,杀了很多人,背着她从里面逃了出来。那时候,两个人都只剩了一口气,具体里面发生了什么,没人说得清楚。”
“活下来之后,小九便拼了命学武艺、医术、学一切能够保命的东西。她不需要谁护在她面前,若是有一日要面对那些肮脏事她会冲在最前面。”
顿了顿,谢珩很认真地道:“她是影卫里最厉害的一个。”
思索了片刻,萧璟倒是拧起了眉,有些纠结不解地问道:“可是,既然经历了生死,成了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为何还能这般……”
“或许正因一同经历了生死,见证了对方那些最不堪的过往,所以才害怕自己带给对方的只有关于那些不堪回首的东西。”谢珩淡淡道,指尖下意识颤了一颤,他下意识就要去擦自己的手,忽而想起手上没有沾染什么就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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