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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顿了顿,萧璟又道:“靠近和疏远都会难受,还不如靠近,先强留下,事情总会解决的。”
谢珩闻声抬眸看他,却见少年脸上没了往日的骄纵或是戏谑的神情,反倒是罕见的认真。月色从马车的车窗里偷溜进来,落在他清澈的眸子里,亮得刺人。
“既然已经不可分割了,哪怕再灼人、再烫手,也该紧紧攥住。碎了、脏了都无所谓,哪怕是下地狱拖着对方一起也好。总归不可能分割开。”
他一字一句说得轻巧却又认真,谢珩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头为之一震。
这番话太过偏执直白,和前世那个人像极了,可细细思索却又有些不像。前世那个人将一切埋在心底,比起如今更会装,从不会如此坦诚的面对自己心中的欲望。
若是前世那个人,他大概会说那就毁掉。不肯放下,不肯面对,那就亲手毁掉,亲手断了念想,亲手斩断因果。
但眼前的少年看似没心没肺却又心思通透,既莽撞又比前世鲜活,是炽热而又青涩的。
陛下,你真当是前世那个人吗?
是的话,为何从初见就不动手杀了我,若不是,为何给我的感觉又这般像。
偏偏前世他的一些事情,面前的少年好似也知道不少。
谢珩定定地看着他,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靠在车壁上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老师累了?”萧璟凑近看着谢珩带着倦意的眉宇。
“嗯。”谢珩闭着眸子轻声应道:“有些事,想不明白。”
“想不通便不想,船到桥头自然直。”萧璟撇了撇嘴,没心没肺地道。
谢珩轻笑了一声,没有睁开眼睛:“或许吧。”
“哦。”
见萧璟只是随口应了一声,仿若有些失了兴趣,谢珩忍不住挑了挑眉,还要说什么,却见萧璟捂着布包惊呼了一声。
“我的蛋!”
“嗯?”谢珩看着萧璟捧出了两颗灰扑扑的蛋,怔了一下而后道:“你没送给小十六?”
“我为何要送给小石榴?”萧璟不解其意,拧着眉反问道。
“我想多了。”谢珩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归于平静。
我以为你是为她爬的树,所以会送给她。
念头倏忽而过,但总归是自己多想了。谢珩并未再出声,转头看向马车外。
许久又转过头看着萧璟垂着头盯着两颗蛋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了?”
“出城若带着这两颗蛋,会不会哪里不小心给弄碎了?”萧璟犹豫地问道。
“那你为何不让元临带回去?”
听到谢珩的话,萧璟身子一僵。摸了摸鼻子道:“忘了。”
见他吞吞吐吐,处处遮掩,谢珩眸子暗了暗,所以邓元临没回宫。
伸出手,谢珩朝着他道:“给我吧。”
“哦。”萧璟连忙将两颗蛋都塞给谢珩。
谢珩叹了口气,撩起车帘:“小玖,带回去吧。”
“可是。”谢玖接过两枚蛋,有些不解其意,但声音依旧清冷平稳地问道。
“主子,要不我带回去。小玖身手,出城能保护你们。”影一顺势立刻接话问道。
谢珩摇了摇头:“城外有影四影五接应,你同我们一起去就行。小九留在城中,城中有些事情还需小九去做。”
“好。”影九说罢,眸子状似无意的掠过影一的后背,又淡淡挪开。
她动作干净利落地跳下马车,又消失在了黑夜间。
作者有话说:这章标题我不是很满意,没想到合适的。
反思中......(预告一下26-29一定要看,好好磕!!!)
第26章 夜渡寒洲
马车行至郊外停在鹭水边, 三人一同下了马车。先前谢珩便在隐秘处安排好了人,芦草缓缓而动, 一只乌篷小船便渐渐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船夫戴着斗笠,身形佝偻,站在船上无声朝几人行了一礼。
“还需坐船过去?”萧璟好奇道。
谢珩点了点头,从马车内拿出一件披风替萧璟系上:“是,水路能直到对面。路程不远,天亮前我们能够赶到,待明日夜里亦能回到宫中。”
萧璟乖乖站在谢珩面前,下颌微微仰起。待谢珩为他系上披风便脚尖轻轻一踩,自行跃上了船。
乌篷小船因此轻晃,水中月色随涟漪破碎。
谢珩瞧着他的背影和空中掠过的发尾, 却有一瞬的恍惚。上一世仓促离京、夜渡寒水是何时,身边是否也是此人。谢珩有些记不清了,只是那时尚且还算是师徒、知己。
然世事多变, 最终分崩离析谁又料得准?
“你愣着作甚?”萧璟上船之后回过头,站在船尾看着迟迟未动的谢珩, 不由得挑眉疑惑道。
谢珩回过神敛去眸中刹那的失神,摇了摇头, 然后踏上船:“瞧见船舶便想起了漕运。”
小船随之轻轻一荡,萧璟身子一晃连忙抓住谢珩的手臂。谢珩反手扶住他, 另一只手撩开舱帘:“进去,坐下。”
“你如今就认识赵明德了?”萧璟应声进入船舱坐下, 然后眯着眸子看着谢珩问道。
“如今?”谢珩挑眉道, 也跟着钻进船舱坐下,一时间狭小的船舱变得拥挤了起来。
微弱的烛火闪动,光线昏暗, 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长长地托在舱壁上。
听着谢珩的问话,萧璟心头一紧。他又口不择言,露出了马脚。攥紧手中的骨哨,面上故作轻松道:“是啊,如今。你提漕运,我便想起前些日子撰写皇商圣旨时,还见过漕运总督的奏报。”
“可现在的漕运总督并非赵明德。”谢珩语气平淡,却轻而易举挑破萧璟略带拙劣的掩饰。
萧璟抿了抿唇,指尖在袖底不住地摩挲着骨哨,皮肉被骨哨硌得生疼。书中提到过赵明德曾是谢珩手里的人,他负责管理漕运一事,此人行事大胆,心狠手辣。
他不知书中谢珩如何收服了这些秉性各异的人,但既然他穿进了书中自然也不能一直被动。一旦有机会,必然主动出击先行破局。他,亦有自己的算计,只为异世求生。
这段时日他也曾一一考察过如今朝堂上的官员,更多关注的便是书中提过的日后会是谢珩手中利器的所有人。
但行事仓促,加之他本就来此间不久,近期治水、北境、皇商种种事件又加之一起,他便只能一件一件处理。甚至连大周朝高级官员培训的事情也搁置了下来,至于每隔一日面见一位大臣,如今还未轮到漕运的官员。
见他不语,谢珩心中略显无奈正欲开口替他圆场,却不想萧璟却突然抬起眸子,直直看着他开口:“我知赵明德非漕运总督,我亦知他生于船上,从河工到漕司这一路上,稳扎稳打。漕运的事事件件、弯弯绕绕他要比坐在衙门里的那位总督更加清楚。”
“你为投名将皇商送予了郭毅一党,我若要将这些权力收回来,必然得想想与之相关的事情,漕运连通南北,货物直达八方自然是我需特别关注的事。”
谢珩被他说的一愣,眸子久久望着他那双亮的吓人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处局中争做破局之人一向都是对的,至于漕运和皇商你说得也很对。”
正欲再说些什么,船舱外摇橹地声音却突然停了下来。影一一只手掀开舱帘,另一只手中握着出鞘的剑。神色严峻,压低了声音道:“主子,有情况。”
谢珩眸中神色一凛,倾身吹灭烛火,舱内立刻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指尖抵在唇边,谢珩一只手压在萧璟背上轻轻拍了拍:“趴在里面莫要动。”
另一只手则按在腰间,从中抽出一柄软剑执在手中,眸子一直看向船舱外。
船行至鹭水中央,四周静寂一片,忽然有弓箭破空而来的声音,谢珩反应极快地将萧璟压在怀中,两个人顺势齐齐伏倒在舱底。
同一时间,数支箭穿破船篷,扎进脚下。船身因此破了好几处,有水从下漫了上来。船身因此晃动不停,渐渐沉下。
萧璟攥着骨哨,几次冲动下想要吹响,又生生顿了下来。指尖在剧烈的颠簸和刺骨的寒意中难以抑制地发抖。若是吹响了,他先前预设的计划便要失败了。可若是不吹……
他身子僵在一处,谢珩以为他怕,便只是拍了拍他,带着安抚道:“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你会武?”萧璟抿了抿唇看着谢珩手中的剑,声音略带沙哑问道。
“略通。”谢珩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回答道。而后起身,掀开残破的舱帘走了出去。站在船外和影一背靠而立。
他走出去时,萧璟隐约瞧见几处深色藏在那身绿衣间,像是浓墨慢慢洇开,心头因此颤了一下。
将骨哨举在唇边,萧璟没有犹豫,闭眼直接吹了下去。短促的三声过后,岸边又有人影出现。可是船在中央,刺客已至依旧还是孤立无援。
还来不及细想,乱箭之后,几艘小船又朝着谢珩几人靠近。船上如同鬼魅的人影错乱,手中拿着泛着幽蓝色的刀剑,面上齐齐覆着黑布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对带着杀意的眼睛。
“主子,船撑不过半盏茶。”影一侧头扫了一眼谢珩,握着剑,剑尖指向最先逼近的身影。
“撑一会儿,影四影五他们在对岸瞧见了,会赶来救援的。”谢珩冷声道,眸色复杂地扫了一眼船舱:“陛下的人……也会到的。”
那骨哨还是被吹响,他知那骨哨背后当是藏了人。也知萧璟有计划,虽不知是何,但大抵和他脱不了干系。
如今,这是为他破了计划,还是为萧璟自己?
收回视线,谢珩紧抿紧唇挥着剑同影一逼退来人。
只是,谢珩的剑术精于巧,若是一对一切磋时他尚且可战。但这般生死缠斗,面对着这些招招式式以命想搏的死士,他的剑术便真的成了“略通”。
几次三番下,即便影一有意护着他,却也有顾不上他的时候。
一道剑光从侧面掠过,谢珩持剑回挡时慢了一分,手臂便被划破。皮肉因此卷起,暗红色的血从伤口慢慢渗出,自指尖滑落砸在甲板上。
“谢珩!”萧璟瞳孔颤了颤,他俯身从倒在自己身前,已然没了生气的刺客手中夺过剑,就立在了谢珩身侧,挡住了另一侧的袭击。
“你来做什么?回去!”谢珩厉声喝道,眉头轻蹙,剑柄握的更紧,眸子紧盯着朝他们杀过来的人。剑势也变得越发凌厉狠绝了起来,一剑便挑破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偷袭者的喉咙。
只是他向后扫了一眼时,却看见血雾喷溅,洒落在萧璟脸上。
少年手中的剑在往下滴血,垂着眸盯着脚下捂着心口,尚未停止抽搐的刺客身躯,眼神空洞像是发呆。
谢珩一时喉咙有些干涩地唤他:“萧璟。”
“呵。”听到谢珩的声音,少年抬起头看向他。忽而一笑,唇角弯起,眸子却冰冷异常。
他食指似是随意地擦过侧脸血迹,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而后手腕一翻,握着剑便和旁边的刺客迅速缠斗在了一起。心有余力之下甚至还顾得上和谢珩挑衅一句:“谢砚殊,你剑术真差。”
语气中是熟悉的骄矜,仿若刚刚杀人后的空洞迷茫只是一时幻象。
见他回神,谢珩才松了一口气。转而凝神应对眼前的刺客,也同样厮杀了起来,局势竟因萧璟的加入变得好了起来。
少年手中的剑比谢珩更具杀意,剑势也更加凌冽,一丝一毫也不像不会武艺,反倒像是多年习武。腾挪起落之间章法俨然,竟与影一有些不分伯仲了起来.....
前世的萧璟便精于骑射,亦通晓剑术。只是在皇位上展露更多的则是那一手百步穿杨的骑射,谢珩以前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也正因此,他派了小十六他们去试探萧璟的箭术,又在知晓他射箭落空时,让影一带回弓箭和靶子。
所以,萧璟的身手,在他眼中这般优秀才是正常。这才应该是和他一同重生的小皇帝该有的样子。
萧璟心中却复杂异常,他杀了人......
处在异世,这还是他第一次杀人,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本能的记忆。拿着剑便可以毫不犹豫地刺进敌人的心口,挑破咽喉。
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在皮肤上时,生命也在他的剑尖下开始流逝。
他的手止不住地发颤,胃里翻江倒海,喉咙漫上恶心的感觉。手中的剑却是越握越紧,剑势也越发的熟练了起来。
这是原主的技能吗?
那个邓元临口中从冷宫长大,受尽欺凌,和他一样来自异世的原主。他竟还有这般的本事吗?
刺客一波又一波地朝他攻了过来,甚至绝大部分的目标指向的就是萧璟。他无暇顾忌自己这具身体还藏着什么秘密,求生的本能远远大过杀人的惶恐不适。他咬紧了牙关,将翻涌地情绪压下去,而后动作越发纯熟狠辣了起来。
他也渐渐变得像极了这个世界的人......
远处的岸边也有船影渐渐而来,隐约夹杂着呼喝声,像是他们的救兵要赶过来了。
刺客们一时挣不到上风,也从未想过这三人一时间竟这般难缠。攻势中已然带了些不甘和焦躁,他们奉命守在这处截杀,原以为是运气好正巧堵到了这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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