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布一层层拆开,萧璟不明就里,直到最后一层纱布也被解开了,萧璟的眼睛瞬间瞪大。
“你小子果然骗人!你这哪里是受过伤?”指着应相怜完好无损的两只手,萧璟被气笑了。
可笑他刚刚还因为弄伤应相怜,心存愧疚和关切。
应相怜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眸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你懂个屁!”
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应相怜刚刚苍白的脸色好像缓过了神一样,终于重新漫上了血色:“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林盛是谁?”萧璟站起身问。
应相怜跳开,手指着萧璟:“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主动来找我没好事!又是为了他。烤鱼烤鱼你要给他带,我受伤你也关心的他,现在还要为他来问我?”
“不然呢?”萧璟拧眉。
“你就不觉得他在算计你,故意让你来查这件事吗?”应相怜蹙起了眉。
“那又如何?我只想知道答案。”萧璟面色不变道。
轻笑了声,应相怜冷着眸子看着萧璟:“你真是幼稚,竟会觉得谢珩是什么好人。”
“不帮拉倒。”萧璟转身又要离开。
“站住!”应相怜喊道。
“小爷帮你还不行?”
萧璟转过身:“林盛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谢珩害死的。”应相怜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人人都说林盛是一个很好的人,才学谋略与谢珩相比,过犹不及。为人处世也皆在谢珩之上,你说为何他死了?定然是谢珩嫉妒之下才妄加施害。”
“不可能!”
“不可能?”应相怜的眸子又冷了一些,他朝萧璟走近:“你知道谢珩从出生到入书院前都在各个叔伯间蹭吃蹭喝吗?他早年阴沉寡言,可不如现在这般端得温润如玉的讨喜,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你知道他入学后,没有一个朋友吗?只有林盛可怜他,拉着他上学吃饭,林盛有好东西都会分给他一半。可他又是怎么对林盛的?他将林盛送予他的东西,次次丢出门外。甚至半夜三更,偷偷跑到林盛的屋子里,拿着匕首滑烂林盛家中送来的棉被、新衣。”
“这些又是谁告诉你的?”萧璟眉头紧锁。
应相怜笑出声:“谁告诉的?与谢珩同届的师兄师姐有目共睹,甚至执法司的一些档案里记载着谢珩因这些事被惩处的记录。”
萧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应相怜,目光沉静无波。
“看着我做什么?”那种沉静让应相怜心里莫名一紧,别过了头。
“所以,”萧璟缓缓道:“你口中的这些事都只是听旁人说的。”
“什么叫旁人说的?”应相怜嗤笑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了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是众口铄金罢了。”
他朝着大门走去:“不是想查吗?我同你一起,先去林盛师兄的坟头看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只是,阿璟别对谢珩太多期待,他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是个疯子,没有多么干净。”
“别后悔。”他低声补道,只是不知道是对萧璟,还是对自己。
声音随着风飘荡,而后湮灭,了无痕迹。
萧璟跟在应相怜身后,两人偷偷摸摸去了后山,立在一座小小的土堆前。
“这便是林盛师兄的坟?”萧璟有些疑惑,为何坟前连墓碑都没有,远远看过去哪里像什么坟,倒像是一个略微凸起的土堆。
“昂。”应相怜双手抱胸点了点头,随手揪着旁边的青草:“只是衣冠冢而已,要多大?也不知是谁给立的,往年陈师兄每逢忌日会来除除草。”
“所以陈师兄今日也来过?”萧璟打量着收拾的格外干净的坟,站直了身子,格外恭敬地弯腰拜了拜。
应相怜一顿,回头与萧璟对视,摇了摇头:“陈师兄去为我寻伤药了,怎么会来?”
“那是?”萧璟眸子四处打量,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亭子前,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看着石桌上的棋盘残局,萧璟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怎么,是谢珩?”应相怜同样走过去,看着棋盘问。
“你很了解他。”萧璟回看应相怜,将心中本就有些疑惑的事情陈述出来。
应相怜双手抱胸,俯身凑近,脸几乎要贴到萧璟脸上。他观察着萧璟脸上的神情,一字一句道:“是,我很了解他。我也很了解你。所以,别相信他。”
萧璟拧眉,退了一步:“说话不要含含糊糊。”
“我若能说出来,又怎会含含糊糊。”应相怜站直了身子,仰望着天长叹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棋盘:“你瞧瞧他昨夜都能跑到这里下棋了,你还说他不是心虚?”
萧璟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反驳。远处纷置而来的脚步声就打断了他们的僵局,小石榴身后跟着谢隅,两个人怀中抱着竹简从远处而来。
应相怜默默地将怀里塞的纱布又重新裹在两只手上。
“阿璟。”小石榴举着手中的竹简朝萧璟晃了晃。
萧璟迎了过去:“查到了?”
小石榴和谢隅对视了一眼,犹犹豫豫地道:“查到了,林盛师兄死的记录也拿来了。但是......”
“但是,你们还在档案记录中发现了谢珩某些不为人知的其他事情。”应相怜从萧璟身后走了出来。
“让我猜猜是什么?”他抱着右臂,右手在额角轻轻敲着:“是谢珩年少时欺凌同学,无恶不作,劣迹斑斑,被多次惩处,若是书院众位先生求情他早便被赶出了书院。是执法司于少年时的谢珩来说,如同第二个家?”
一字一字地落下,小石榴和谢隅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了起来。
应相怜嘲讽一笑,转而看向萧璟:“你瞧,连他们都信了。”
萧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应相怜,而后从小石榴手中打开竹简,快速阅览了起来。
竹简上写着:
林盛,岭南生人,承平十三年入学,主修绘画。
承平十七年,因落入猎人所设陷阱去世,死时竹子插入心脏,当场而亡。
经走访调查,判定为意外身亡。
......
涉事者:书院学生——谢珩、陈闻;山下猎户——王尔。
......
“上面写了调查原因,为什么还要归责谢珩?”萧璟抬头问。
“因为没人能说清楚,当天他们为何摸黑去了后山;没人说得清,一向书院不让在后山随意捕猎,为何那名猎户会在当天陷阱中放入了锋利的竹子;也没人说得清林盛为何不偏不倚,刚好掉了进去。更没人说得清,死的为何只有他。”
应相怜总结道。
几句话落下,山间的风都因此静了一瞬。
竹林间也只剩下了竹叶相互摩擦的细碎声。
第74章 分头行动
萧璟又低头看了一眼竹简, 指尖停在“涉事者”那一行,才抬起头:“但, 案子从一开始并不只有谢珩。”
“那又如何?”应相怜冷笑了声,扫了一眼萧璟展开的竹简:“上面也写了猎户王尔当日失踪。而且比起与林盛结怨已久的谢珩,陈闻师兄更值得信任不是吗?”
“可竹简中也没写是阿兄推的。”小石榴咬了咬唇,握紧了手中的鞭子道。
应相怜轻飘飘地扫了小石榴一眼,目光中带着冷意:“没写,就代表没做?笔在人手中,人始终是活的。”
“够了,你同我下山去找王尔。”萧璟卷起竹简插在腰间,看着三人指派道:“小石榴和谢隅负责将陈闻带过来。”
“你要我说几遍!王尔从事情发生当天就逃了,这么多年了, 他那间屋子只剩蜘蛛网了。”应相怜气道。
挑了挑眉,萧璟毫不在意,拽着应相怜包成粽子的手, 就拉着他往外走。
其间还故意捏了捏。
应相怜一肚子气,涨红着脸, 偏偏还要装作受伤的模样连声唤着:“手!疼死小爷了!”
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小石榴转过头看向谢隅:“阿兄, 应师弟挺能忍得啊。”
谢隅望着应相怜的手,点了点头沉吟道:“好像是。”
“阿兄, 待会找到陈师兄,我直接一鞭子上去打晕他如何?”小石榴眼睛一亮, 仰头看着谢隅。
见她跃跃欲试地样子, 谢隅眉心一痛:“不行,需更加稳妥一些。”
挠了挠头,小石榴有些不耐:“那怎么办?将陈师兄骗过来?陈师兄又不傻, 骗去别处还行,骗来此处,他估计猜得到。”
“过来。”谢隅贴到小石榴耳边,细细地讲给她。
低语声散在风中,两个人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小石榴直起身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就在两个人即将分头行动时,远处忽然传来鸟雀惊飞的扑棱声——
下山的那条窄道,干巴地尖叫哀嚎声惊得林中鸟雀四处逃窜。
萧璟黑着脸瞪了一眼应相怜:“哭嚎够了吗?干打雷不下雨。”
“你慢点!阿璟!我手疼,要断了!”应相怜撇了撇嘴,甩了几下,却没甩开萧璟攥着他的手腕。
“又不是真受伤,又装起来了,省点力气。”萧璟头也没回,两步并作一步,又稳又快。
应相怜一噎,瞪着萧璟的后背,低声吐槽道:“你怎知真没受伤?”
他掠过自己被缠起来的手,叹了口气,却也不再言语。
下山的路在沉默中逐渐走完,应相怜一直垂着头跟在萧璟身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归一路上没有再闹。
熟悉的腐朽味和尘土气味飘过来时,应相怜才抬起来头。
他朝前努了努嘴,语气中带着一种“看吧果然如此”的嘲讽:“看见了?毫无人迹。”
萧璟松开他,径自推开小院的门走了进去。
破败的小院,野草横生,农具乱七八糟地倒着,屋内的尘土现今也厚厚的一层。
一看便知道,根本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你要找什么?”背着手,应相怜扬着下巴走了进来:“怎么你还想看看削竹子的是那把刀?”
萧璟没有理会他,只是四处转悠着,细细查看着。
从小院转进屋内,从屋内又转悠了出去。
“林盛死了,王尔逃了,就没有人想要追责王尔吗?毕竟是他违反规矩,偷偷捕猎布下陷阱。”
“有啊。岭南林家干不过谢家,还干不过一个小小的猎户吗?若不是如此,你以为王尔为何当天就逃了。”应相怜随口答道。
“应相怜,你看看,这是不是新鲜的脚印?”萧璟站在墙角,看着墙上的一处脚印问。
应相怜挑眉走了过去,俯身一看乐了:“嘿,还真是,这么破的地方还能招小偷?”
萧璟回头看他:“说不定,不是小偷呢?”
“哪有这么巧的事,逃了七八年,你一查他便出现了?”应相怜一愣,反驳道。
“你说他晚上会来吗?”萧璟自顾自地问应相怜。
应相怜一时间有些气竭:“怎么,还要趴守一夜?”
*
夜色渐渐染上小院,应相怜唉声叹气地靠在板车后面,两只腿摊平,揪着草玩。
“再出声,我就堵了你的嘴。”萧璟紧紧盯着院中的情况,没有回头道。
撇了撇嘴,应相怜将手中的草丢掉。双手抱胸,仰头望着月亮,喃喃道:“好想回家。”
听到他的话,萧璟回头扫了一眼应相怜。
墙边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声,两个人身子一僵对视了一眼。而后屏息凝气看过去,一个身形壮实的人影从墙上翻了下来。
偷偷摸摸地推开门,走进了小屋。
萧璟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应相怜安静,然后起身悄悄朝着屋子走过去。
应相怜猫着身子,跟在身后。
两个人贴在门口,侧耳听着屋内的响动。
但那人进去后,屋内又陷入安静中,好像什么也没有。
萧璟拧眉看了一眼应相怜,应相怜摆了摆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正巧此时,门忽然从里被人踹开。
应相怜连忙将萧璟拉到身后,抬脚踹了过去。
拿着砍刀的壮汉便被一脚踹倒在地,闷哼了一声,紧接着手中砍刀就“哐当”落地。
萧璟眼神一凛,反应极快,顺势扯过应相怜腕上松脱的布条,膝抵住那人背心,三绕两缠便将一双粗壮手腕反剪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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