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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不过喘息之间。
应相怜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挣扎的人:“瞧瞧这是谁?王尔?还是什么别的阿猫阿狗?”
地上人影在昏暗的月光下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胡茬杂乱的脸,眼神凶悍,却带着几分惊惶。
他恶狠狠地盯着萧璟和应相怜,并不答话。
萧璟也不主动问他,他双手抱胸俯视着,丝毫不着急。
盯到眼睛累了,壮汉便红着眼别过脸去。
许久,低低的抽泣声从地上传来。
应相怜一愣,瞪着眼睛:“不是......大叔,你哭什么?”
萧璟蹲下身,平视着那个倒地哀嚎着的男人:“你是王尔是吗?”
“要杀要打悉听尊便,老子逃够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壮汉脸上带着泪痕,梗着脖子道。
“嘿,杀了人,畏罪潜逃这么多年,你还有理了?”应相怜又踢了踢他。
“我没杀人!”王尔躺在地上,红着眼睛瞪向应相怜。
“那你不如告诉我们事情经过,我们还你清白?”萧璟歪了歪头看着王尔,语气慢悠悠地:“躲了这么多年,居无定所,漂泊为生,你也很累吧。我相信你,你告诉我,我便帮你。”
王尔看向萧璟,萧璟挑眉与他对视。
“漂泊半生了,你以为我还会信你这话?你们不过是想找个替死鬼交予岭南林家,以此交差而已。”王尔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应相怜双手抱胸靠在门口,幸灾乐祸道:“你看即便人送到了你面前,还是问不出来什么。”
“起来,跟我们回去。”萧璟伸手将壮汉拽起。
“你过来帮忙。”
应相怜连连摇头:“不去,我手真的疼,没骗你。”
萧璟拧着眉扫过应相怜那双看起来根本没有受过伤的手,压下心中的疑惑,拽着壮汉往出走。
一路上,壮汉不情不愿地被推着往书院后山走,又像是走向死亡一般,面色灰暗无光。
到了后山,萧璟老远就瞧见小石榴和谢隅站在一处,脚下有个麻袋。
麻袋里似乎装着什么活物,动来动去,看的人后背汗毛立起。
“阿璟!”小石榴眼睛一亮,朝萧璟大声打着招呼。
萧璟压着王尔快步走了过去,看着他们脚下的麻袋:“这是?”
小石榴蹲下身,拿着匕首割开麻袋上的绳子。
一颗黑漆漆的脑袋就从中钻了出来,陈闻嘴被抹布堵着,眼睛和脸上满是惊惶和怒意:“唔唔唔唔唔唔!!!”
伸手指掏了掏耳朵,小石榴对着陈闻道:“陈师兄,绑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这么有精力?”
“你堵着他的嘴。”应相怜站在后面默默道。
“啊?哦哦。”小石榴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取下陈闻嘴里的抹布。
谢隅无奈笑了笑。
“应师弟?你也被他们绑来了?”陈闻看向应相怜问。
应相怜没有回答。
“我要告到执法司,你们竟然敢夜里绑架同门!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陈闻气到发抖:“一定是谢珩指使你们的!”
“指使什么指使?阿兄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萧璟将王尔拽到陈闻面前:“见过吗?”
“见什么见过?”陈闻拧着眉。
但王尔见到陈闻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瞳孔下意识放大,呼吸也变的重了起来。
看他这幅模样,萧璟问王尔:“你认识陈闻是吗?”
“是!”王尔盯着陈尔,目眦欲裂。
陈尔一愣,拧眉道:“认识什么认识,别胡乱攀咬。”
“他是王尔。”萧璟淡淡道。
话落,陈闻身子一下子僵住了。他僵硬地将视线移向王尔,像是从牙齿里挤出声音:“王、尔?”
第75章 谎言真相
压了好几年的恨意顿时涌上心头, 陈闻目眦欲裂地,起身就要张开嘴咬向王尔。但是他浑身被绑着, 人还在麻袋里,身子刚刚奋起,下一瞬又摔了回去。
摔倒在地,满脸泥土,依旧一脸恨意地怒视着王尔:“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王尔也怒上心头,抬脚就要往陈闻身上踹过去:“老子还要杀了你,若不是你,老子何至于漂泊半生,连家都不敢回?”
萧璟连忙拉住王尔,小石榴也立刻上前用膝盖抵住陈闻的后背。
两个人乱七八糟地互相对骂着, 口水喷了一地,直至实在骂不出什么了。才停下来,但依旧用恨不得吃了对方的眼神对视着。
“骂够了, 就说吧。”萧璟扫了一眼两个人。
“是他,一定都是他杀的人!”王尔怒道。
“放你的狗屁!一定是你!是你设的陷阱!是你放的竹刺!是你和谢珩勾结害了林盛!”陈闻在地上挣扎着, 浑身沾满了泥土,眼睛猩红, 满口粗话,再无一丝往日的气质。
“胡说!那日我是放了竹刺, 本是要用于猎兽的。刚布置好陷阱打算猫在一块守着,就突然遇到你和另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到陷阱前。谁知道你们安了什么心, 若不是怕你们向上举报, 老子怎么会逃走。第二日,陷阱中便死了人还是书院的不是你们是谁?”王尔反驳道。
“我们怎知你那日安了竹刺,我们以为......”陈闻下意识反驳, 却突然住了口。
萧璟松开拽着王尔的手,王尔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上瞪着陈闻。
他走近蹲下身,捏起陈闻的脸:“以为什么?以为那只是一个深坑而已,跌进去不过是断个腿之类的?”
手下微微用力,陈闻便只能仰着脸同他对视。眯了眯眼睛,萧璟继续问:“以为掉下去的会是谢珩。”
陈闻别过脸:“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你知道阿兄这么多年因为这件事受了多少吗?”小石榴红着眼睛,抬脚就想踹上去。
谢隅拉住她摇了摇头。
陈闻低声笑了起来:“遭受了多少?那不正好说明是谢珩将林盛推下的陷阱?否则为何死的不是谢珩,而是林盛!”
小石榴甩开谢隅的手,扯住陈闻的领子:“什么叫死的不是阿兄!害人害己,是你们的错,不是阿兄的!”
“是他将林盛推了下去。”陈闻被迫看着小石榴,重复道。
“胡说八道!”
“啪”地一声,小石榴就动手扇了过去。
陈闻的脸被打的偏向一侧,口腔内侧被牙齿刮烂,血迹从唇角滑下。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吐出血迹,又癫狂地笑了起来:“是我们先害他如何,我们不知道那下面有竹刺,我们只想把他推进坑中长个教训。他怎么不去死,林盛不是他推下去的,还能是谁?”
“那你呢?林盛去骗谢珩,你在哪儿?”萧璟站起了身,忽然问道。
陈闻一下子顿住了,垂着头盯着地上的血迹,一言不发。
“我猜你和林盛兵分两路,一个引谢珩前来,一个留在原地守着陷阱,以免被其他人发现。若是林盛是引人的,那你必然是看守的。可,他们来时,你不在。”萧璟冷静分析道。
陈闻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去了何处?你便没有再回去找过?”
对于萧璟的问题,陈闻一句也没回答,他紧抿着唇垂着头。
正要继续逼问时,谢珩忽然出现了。
他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卷卷轴,像是一份档案之类的东西。远远地、静静地立在那里,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夜深了,该回去了。书院禁止夜间乱行。”谢珩扫过地上的陈闻和王尔淡淡道。
萧璟抬眸对视谢珩的视线,谢珩朝他勾唇一笑:“回去了,夜里该凉了。明日早些出发。”
见萧璟没动,谢珩便走了过来拉住他的手腕,对着其他人道:“早些回去休息,执法司前些日子改了惩处方式,若被发现会打手板。”
身后陈闻从谢珩出现,就一直盯着谢珩的身影。
走了一半时,谢珩突然顿住了步子,没有回过头也不知是对着谁道:“那日,山中野兽出行。若是被野兽缠上,或许还不如找一个能躲避一时的地方,毕竟摔断腿总比被吃掉好。”
“陈闻师兄,你说呢?”
说罢,他就拉着萧璟回了小院。
一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
谢珩侧眸看向他,就见萧璟一直盯着自己,眼中满是不理解。笑了笑,谢珩问:“怎么了?”
“将人送到我眼前,驱使我去查你的那些过往,临了却突然出现打断这一切,谢珩,你到底想做什么?”萧璟停下步子,看着谢珩问道。
“想让你知道那些不堪的过往,若你信了,便松手放你离开。”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一片羽毛在空中摇摇晃晃,落在心湖上,却让心口不停震颤,湖面被激起千层无声的涟漪。
萧璟停下脚步,手腕还被谢珩牵着,力道很轻,只是虚握而已,轻轻一挣便能挣开,像是可以随时脱身。
夜色已然深了,小径两侧只有月色和稀疏的石灯笼泛着昏黄的光。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谢珩的心里其实有些莫名的慌乱,他只是面上不显而已,垂眸错开萧璟的视线,落在影子上。
“松开,放我离开?”萧璟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凉意:“谢珩,这便是你想要的?”
“你瞧见了他人口中的我,天牢动刑的我,算计他人的我,甚至连你,我每时每刻也在算计。”谢珩顿了顿,声音愈发地低:“你就没有一刻怀疑过我会为你带来危险,就没有一刻觉得靠我太近是错误?”
“所以,你引导我亲自去触碰那些不堪,等我得出结论,然后离开?”萧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气,他用力地甩开了谢珩的手。
掌心残留的温度迅速地被夜风吹散,谢珩垂着眸看着自己的掌心。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凭什么想用自以为是的好把我推开?”
谢珩叹了口气,抬起眸子正对上萧璟的视线,脸色惯常的从容已然消失,只剩下了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近乎自厌的坦诚。
他摇了摇头道:“如果不让你知道,这本就不公平。我把选择权交给你,请你大胆地去看、去听、去想。你接受不了,便离开,至少......陛下,谢珩对你所有算计只为谋求真心。”
抬起手,谢珩想碰碰萧璟的脸颊,却停在半途。指尖收拢,握成拳垂落。
萧璟看着他的动作,声音中依旧带着冷意,却已经平静了下来:“如果我真的离开了呢?”
“那就继续辅佐你,本本分分做个好臣子。”
“呵。”萧璟冷笑了声:“你谢珩大方,尽职尽责,忠君爱国,为国为民!”
“说得光明磊落!话说回来,算计我,不就是想推开我?”
萧璟伸手拉住谢珩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谢珩微微一愣。交叠在一起的那处温度滚烫,从皮肤像是要烙进骨血中。
他将谢珩往自己跟前一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几乎可闻。
他看着谢珩,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一种近乎霸道的温柔:“谢砚殊,我想了解你,想为你做很多事情,但我从未想过离开你。”
“我萧璟,从来也不是你能推开的人!”
谢珩摇了摇头,伸出手将萧璟抱进怀中,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唇角一点点扬起:“陛下,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
“谢砚殊,唤我萧璟、阿璟,什么都好,别唤我陛下,我们此刻不是君臣。”萧璟叹了口气,伸手抱住谢珩的脖颈:“为什么,只有你不愿唤我的名字。”
“萧璟、阿璟,我也可以吗?”谢珩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声音闷闷道。
捏了捏他的后颈,萧璟问:“为什么不行?你比他们更有资格不是吗?”
“谢砚殊,你除了算计,是不是就没有别的心思了?”
谢珩松开萧璟,拉开距离,他拉着萧璟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认真道:“有,我有自己的小心思。我想你知道所有不堪,依旧选择我。我想你在所有事情前第一个选择我,我想你......只有我一个。”
他松开手,朝前走了一步,双手捧着萧璟的脸:“我想你只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的,我的,我的......”
他重复了很多遍,像是个耍赖的孩子在讨要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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