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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小柔的声音。
“小侯爷说要叫他起床的。”小霜公事公办道。
刘盼睁开惺忪的眼,朝一旁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辰时三刻,尚早。”赵立平在旁道。
刘盼一时间人都清明了些,忙起身就要下床:“怎么睡这么久呢,小柔也真是的……”
正要下床,却被赵立平一把拉住了手臂:“总归已经这个时候了,你就别急了。”
奶奶虽然看刘盼不是很顺眼,但也没定那晨昏定省的规矩,就在自己的小院里,没那些规矩。
赵立平也跟着起了身,手不自觉地就揪了一下刘盼的脸:“近来怎么毛毛躁躁的?”
刘盼拨开赵立平的手,没好气瞪他一眼:“等会儿再与你算账。”说着还是起身下床穿衣去了。
外面两个丫鬟听得里面声音,也端着面盆帕子什么的进来伺候了。
等得洗漱好后,小霜给两人上了热乎的点心,又退了出去,两人吃了早膳后,便去了院中。
辰时将尽,阳光从东南方洒下,带着几分凉意。
院中有两个洒扫的丫鬟,洒扫完也退了下去。
两人就在亭中,本是端坐着,等得没人了,赵立平拉了刘盼过来坐在自己身旁,这也没一会的功夫,刘盼这头便靠在了赵立平的肩头上。
她声音缓缓的,“昨夜那么晚是去哪了?”
“处理点事情。”
“不是说交给手下人去处理吗?”听了赵立平说,刘盼便知是去处理什么事了,心头不由地都紧张了几分。
“总归是要看看,若是表妹要知道,我也好告知具体的情况不是?”话里轻飘飘的,似是没怎么在意一般。
刘盼闭上眼,好一会才问:“那丫鬟怎么处置了?”
“已捉到,签下死契。”赵立平说着声音不由地冷了几分:“表妹遭遇此事,那恶奴脱不了干系,我着人卖入了花楼,白日做工,夜里龟奴捆起来鞭打,已着人看着了,不会那么容易让她死的。”
刘盼听得他话中的恶,此刻也不知应说点什么,只能握住他的手,希望能把手心那一点点暖意传过去。
“嗯,是不该轻易放过。”
两人在亭子这坐了会,外面却跑来个小厮,说二老爷上门来了。
刘盼皱眉:“他来做什么?莫不是来寻衅的?”
难道一个丫鬟都让他们出动吗?
“没事,你就不要过去了,我去看看。”赵立平松开刘盼的手,起身出去了。
刘盼跟了到门口,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跟上去。那边两个丫鬟听得声音也过来了,小霜见刘盼心中担心,主动道:“夫人,奴婢去看看,若是有什么事,也好通报您。”
刘盼忙道:“去吧。”
毕竟是小霜,在府中都快可以横着走,她自是不担心。
小霜走了,小柔扶着刘盼回屋,就陪在刘盼身旁。
再说那边赵立平到了南苑,就见门口站着小厮和丫鬟,赵立平知人是已经进府了,便直接进了屋中。
屋里赵振江跪在地上,老太君坐在主座上,赵立平也没打招呼,在下首便坐下了。
这人有什么心思,几乎是一猜就准的。
此刻跪在地上无非是发生的事情他都不知情,或是想着折中的法子,让表妹嫁过去等等。
下首跪着的赵振江没抬头,知道这府上能如此这般的,也就只有赵立平了,继续道:“儿子对于那两逆子所犯下的错,分外痛心,既是已这般了,表小姐名节有损,还求母亲能让她嫁入我府上。”
“志远已有妻室,儿子也不愿委屈了表小姐,虽说宏文现在没有官身,但功课都挺不错,秋闱定能夺得头筹,也不算辱没了她,还请母亲能同意。”
“哼。”赵立平冷哼一声:“当日便同二叔说好了,表妹的事情,无需你们负责,若是真要负责,便将那两牲口的尸身抬来就行了。”
他要的结果只是这个,若是赵振江愿意,他也可以少染手,也能让自己干干净净,免得刘盼多挂心。
赵振江就算是想忽略赵立平,此刻也忽略不了,听了这话转头怒瞪了赵立平一眼,又忙看向老太君,央求道:“母亲!”
老太君冷声道:“立平的话,便是老身的意思,既是已经分府,便不要总是过来,侯府可接不了你这尊大佛。”
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背地里净做一些捅心窝子的事,还要装得清正端方,她简直是没眼看。
若不是担心皇帝的目光落在侯府上,这么些年早让赵立平光耀门楣了,这么多年的没落,反倒让他们得了机会一直对侯府下死手。
新帝登基这才好转过来,赵立平手上渐渐拿到了权力。
“母亲,立平行事如此张扬,若是在朝中也如此模样,您就不担心给侯府惹来麻烦?”赵振江面上一抖,脸色极为难看。
老太君说:“立平自有分寸。”
这不就是说只是对上你才这样?赵振江听得这话,面上更为难看,也没等老太君说可以起身,自己便起来了——
“母亲既然不愿意让那两逆子负责,关于表小姐此事,便就此落下了,儿子以后也不会再提,表小姐以后嫁娶如何,与我两个儿子再无干系。”赵振江冷脸说道。
赵立平冷声道:“只要二叔和两个堂弟别出去乱说即可,此事若在京中出现分毫风声,我都当是你们父子三人传出的,我自会上门讨个公道。”
“你!”赵振江一时没忍住,抬手就指向赵立平,面上凶悍异常,若不是要顾忌老太君在此处,只怕就要上前将赵立平揍一顿了。
“放肆!”老太君喝道:“这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由得你放肆!”
赵立平已承袭了爵位,只不过大家都叫小侯爷叫习惯了,所以大多还是叫小侯爷,赵家三父子不管是在朝中还是军中,地位都比赵立平低好几等。
在这京中,又有谁敢直接这样指着赵立平的鼻子骂的?
赵振江悻悻地放下手,话音中还带了几分不服气:“是儿子错了。”
“老身不是你的生母,你与我,也没几分情谊,这定远侯府,少来为妙。”老太君不带丝毫感情,直接下了逐客令。
赵振江虽然不服气,也只能抱拳行礼后退了出去。
等得人走了,赵立平才说:“奶奶,以后不想见的人,就不要让他进来了。”
“还不是门房没把人看好。”老太君揉了下有些发疼的眉心。
赵立平直接朝外唤道:“来人。”
外面守门的小厮进来,赵立平吩咐道:“让门房去领三十板,以后便知什么人能进来,什么人不能进来了。”
“是。”小厮应声下去。
老太君叹了口气,又问:“雅雯那边如何了?”
赵立平知道得快些把事情说清,不然若过个一两日,奶奶直接给自己把亲事定了,更不好。
“奶奶的打算,孙儿已经同表妹说了,但表妹不愿入府。”
“那她一个弱女子能去哪?当时直接应下这婚事,不就没这么多事,可怜她一个女孩子,遭遇了这等禽兽,终归是你对她不起,自是要好生照顾她的。”老太君说着抹了把泪,一时间悲从中来。
赵立平一时间觉得心头有几分沉重,见此说道:“是我的不对,是我没安排好。但、但表妹的确是不愿入府,她说、她说她只愿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不愿再沾染尘埃了。”说到此处,赵立平只觉酸涩。
不该这样啊。
“哎。”老太君低叹一声,“她想青灯古佛,便由了她去吧,遭遇此等大难,只有求神佛保佑一二,虽说不是她的错,但世道对于女子总是苛刻的。”
“她父亲那边,你要安排好。”老太君叮嘱道。
赵立平应道:“是,孙儿知道的。”
表舅一心想用女儿的婚事为自己的仕途铺路,想进京,想给儿子铺路,以前自己是不想为他这些破事操心,但现在,不操心也不行了,自己总归要处理一下。
至于陆雅雯去庵堂的事,自己也要看看。
她要入庵堂,自己帮她找个合适的,一个山清水秀,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当然,安全也要到位。
她不能再出事了。
赵立平在老太君这待了会后,回了东苑,才进院子,便见刘盼在院中凉亭中坐着,小霜在她旁边说着什么,见了自己回来,她起身走了过来:“你回来了,怎么样?”
赵立平扬扬眉,朝刘盼说:“小霜不是都和你说了?”
当时是说小霜这个丫鬟由她使唤,现在一看,都快成她的了。
小霜退一边去,脸不红心不跳的。
刘盼拉住赵立平的胳膊,道:“还是想听你跟我说。”
毕竟小霜是在屋外听的,具体又不清楚,更何况她也想听赵立平说是怎么把那不知分寸的赵振江撵出去的。
两人在凉亭坐下,那边小柔已经端来茶水点心,赵立平便和刘盼说了在南苑发生的事——
“……以后应该是彻底断亲了,他们父子三人同侯府也没什么关系了。”赵立平微微眯眼,现下应该是断得差不多了,而自己的计划,也该开始进行了。
“本就该如此,他们也太不是个东西,别以后在京城中惹了事,苦主还要上门来让你们给公道呢。”刘盼说着撇撇嘴,只是想到这一茬便觉得心头不痛快。
赵立平嗤笑道:“怎么会?侯府的大门岂是那么容易能进的?”
刘盼摇头:“今儿不就给放进来了?”
赵立平朝一旁站着的小霜看:“没和夫人说吗?”
小霜恭敬地说道:“这事儿奴婢还没来得及和夫人说。”
见此,赵立平对刘盼说:“今儿看门的门房已经下去领了三十板了,以后看门只会更仔细了。”
“嘿嘿,就该这样,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放进来。”刘盼很是认同。
主要是怕陆雅雯在那边见了,又想起不好的事,心中彷徨。
小霜和小柔两人见两人说话,就退远远去了。
小柔小声地说:“我看小侯爷和夫人之间的感情越发好了呢。”
“是好了些。”小霜神色如常。
但是上次长公主催子一事,还落在小霜心头,两人感情这么好,怎么还没孩子呢?
只是朝旁边一看小柔那大大咧咧的样子,小霜什么也没说,就怕那逆子捅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
如此又过了两日。
这天赵立平在书房中看书,有个侍卫打扮的人进了书房,没一会后出去了,赵立平面上便难看了许多。
刘盼因为老太君的话,所以很少去书房了。
只是最近老太君为陆雅雯所累,也没心思管这边的事,刘盼偶尔也会往书房溜过去会,但每次也不敢待太久,就怕被有心之人传到老太君那去,又闹得满城风雨。
今天提了个食盒过去,才进书房就感觉里面气氛有点不对,转进去就见赵立平皱着眉头坐着,书放一旁,也没看。
刘盼放下食盒走到近前,小心问道:“怎么了吗?”
从陆雅雯事件后,赵立平已经很少出现这种样子了,今儿是怎么了?
赵立平将人拉了过来,就放在自己怀中,伸手将人搂住,低声道:“我抱会。”
他从小便没什么东西是拥有的,遇事他只能紧紧抱住自己,感觉那么的无助。
现在也不是无助,就是心累,他环视一圈,只发现刘盼在向自己走来。
从她发现自己身份之后,他们就被捆在一起了。
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在。
赵立平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刘盼也没见过他这样,一开始有些紧张,后面赵立平没有其他动作,也放松了几分,由着赵立平脑袋窝在自己颈窝,除了感觉有点痒痒的,好像都还好吧。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良久,赵立平才松开刘盼。
刘盼忙起身,伸手有些不自然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一边问:“发生了什么吗?”
“我派人看着的,但那丫鬟忍不住,想逃,逃跑途中从楼上掉下去,当场摔死了。”
“嗯?”刘盼拧眉,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到赵立平说的应该是那个恶奴,一时间也觉得有几分可惜:“是有些可惜了。”
这被捉过去,也还没受几天苦呢。
但陆雅雯的不幸,却都是她所造成的。
但……
赵立平一向很少这样,就只是因为一个丫鬟的死吗?
“还有吗?”刘盼试探性地问。
赵立平伸手揉了一下额头,一边将一张有些泛黄的纸张递给刘盼,声音有些沙哑:“你再看看这个。”
刘盼接过那张纸,看了两行,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等看完时,只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人、人心怎么能如此恶毒?”刘盼说着声音都在发抖。
她看见了什么?
是赵立平一向在查的东西,终于查到了蛛丝马迹,但此刻却是不敢将它们拨开,就怕抽丝剥茧所得到的答案,是自己所不能接受的。
毕竟——
那里面,是恶毒的阴谋。
“我、我竟是不知道,母亲的死,还有这样一番内情在里面。要是这些年,我有母亲的看护,也不至于如此……”
不管什么,都需要自己扛。
是的,奶奶说自己是侯府的小侯爷,这个侯府是自己的,但是这其中的担子有多重,只有自己知道。
他若真是个男子,那也就罢了,偏不是。
他要埋藏自己的身份,要躲避刺杀,不能随心,不能选择,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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