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把冰锥子,一字一句,往他脑子里钉。
“所以,把你那些没用的心思扫干净。过去用不着惦记,过去已经不要你了。将来也用不着想,你的将来,只在我手里。”昆楚声音低低的,清楚,带着股催眠似的残酷劲儿,
“你唯一要想的,就是怎么够着我的标准,怎么能让我高兴,怎么用你的听话和表现,换你和你妈继续喘气的资格。”
林砚听着,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缩紧,又一点点木了。反抗?愤怒?心底深处也许还蹦着点儿火星子,可很快就被更大的怕和没指望给淹了。
这男人说的每个字,都是血糊糊的现实。他确实啥也没了,连妈的命都悬在人家手指头上。
“我……懂了。”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说。
“光懂没用。”昆楚伸手,指尖挑起他下巴,逼他看着自己,
“我要你记住,刻进骨头里。打今儿起,你眼睛只能看我要你看的,耳朵只能听我要你听的,脑子只能想我要你想的。你整个人,都是我的。这是你往后活着的规矩。”
指尖还是凉的。林砚在他的注视下,控制不住地抖。可这回,抖里头少了点激烈的反抗,多了点认命似的颓。
昆楚像是满意了,松开手。他从旁边拿出个薄薄的平板电脑,划拉几下,递到林砚眼前。
屏幕上,是张照片。一间看起来挺干净整齐的病房,林砚他妈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脸色还是白,瘦,可眉头好像没那么拧着了。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绿线一下一下,跳得挺平稳。
林砚呼吸一下子停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恨不能把妈的每根头发丝儿都看清楚。手指头颤着,想摸上去,又不敢。
“用了新药,暂时稳住了。”昆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平地叙述,“起码短期内,死不了。当然,这得一直治着。”
眼泪“唰”就下来了。三天来的煎熬、害怕、自己怪自己,在这会儿好像找到了个小口子,能淌出来一点。妈还活着,看着好点儿了……哪怕这“好点儿”是用这么不堪的东西换来的。
“谢……谢谢您……”他哽住了,话都说不利索。这一刻的感激是真的,哪怕它从最深的屈辱里爬出来。
昆楚收回平板,没接这句谢,好像只是完成了个通知程序。
“记住这感觉,林砚。”他看着林砚脸上又是泪又是感激的样儿,声音里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让你妈活下去,让你自己也活下去,并且活得稍微像个人,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所有。想拿到这些,前提是——你绝对的听话,和你有用。”
他站起身,高大的影子又把林砚罩住了。
“你基础恢复差不多了。明天搬去主楼生活区。新规矩,新课,等着你。”他低头,看着还坐在地毯上、神情有点恍惚的林砚,最后扔下一句,“好好抓住你用‘表现’换来的机会。别再让我觉得看走了眼。”
说完,转身走了,没再多看一眼。
门关上,屋里就剩林砚一个人,坐在又软又贵的地毯上,脸上泪痕还没干。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还有点抖的手指头。刚才看见妈照片时那股劲儿,正在慢慢退下去,换上来一种更深的、冰凉的累,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明白。
他懂了。
在这儿,没什么对错,只有“标准”。够着标准,就有赏(哪怕是妈平安的消息)。够不着,就挨罚(哪怕是晚三天知道信儿)。
他的高兴难受,害怕盼望,都得塞进这套冰凉的规矩里量。而定规矩、说赏罚的,只有那一个男人。
他以前当“林砚”时有的那点东西——脸面、想法、对以后的盼头,甚至对妈的担心——正被一点一点剥掉、擦干净。
换上去的,是一个叫“阿砚”的空壳子,得不停地学规矩,努力够标准,才能换来继续喘气的资格。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
林砚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回床边,躺下。他拉过被子,把自己盖住,闭上眼睛。
这回,他没再咬着被子无声地哭,也没气得浑身发颤。
他就那么静静躺着,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空壳。
驯服的头一步,不是身子服软,是心里那根筋被掰过来。
他好像,已经迈过那个坎儿了。
前面的路还长,还黑。可他清楚,自己只能顺着那男人划的道,一步一步往下走。
为了妈还能吸进下一口气。
也为了自己,能在这个精致的笼子里,继续当一件“还有用”的东西,存在下去。
第7章 新牢笼与“差猜”
搬出医疗室那天,天刚蒙蒙亮。
医生过来做了最后一次检查,说了几句“注意休息”之类的话,就走了。
仆人送来的衣服换了——不再是病号服,是一套浅灰色的衣裤,丝麻混纺的料子,摸上去又软又凉,尺寸刚刚好,像比着他身子做的。
林砚没说话,默默换上。跟着仆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地毯厚,脚步踩上去没声音。两边墙上挂着油画,颜色暗暗的,画的不知道是哪国的神啊鬼的。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进来,光柱里头看得见灰尘慢慢飘。一切都很漂亮,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们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仆人轻轻推开,垂手站在一边。
里头是个大套间。客厅宽敞,米白色调混着深棕,落地窗外是个小庭院,能听见细细的流水声。
卧室更显阔气,中间一张大床,大得离谱,铺着深灰色的丝绸床单,泛着哑光。连着浴室,整面墙都是镜子,冷冰冰地照出他一张苍白的脸。
没有多余摆设,没有半点个人痕迹。像个高级酒店最贵的套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冷冰冰的,空气里飘着那股熟悉的、属于昆楚的清冽木香。
“您的物品都收拾好了。”仆人指了指衣柜。里头挂着几套颜色差不多的衣服,款式略有不同,内衣叠得整整齐齐。
梳妆台上,洗漱用品齐全,都是不认识的外国牌子。还是没多余的镜子。
“昆楚先生吩咐,您今天可以先熟悉环境。明早六点,新日程开始。”仆人说完,弯了弯腰,退出去。门锁落下,“咔嗒”一声轻响。
林砚站在房间中央,慢慢转了一圈。地方大了,笼子也更精致了。他走到落地窗前,庭院里的花草修得齐齐整整,喷泉一起一落,墙很高,电网藏在暗处。自由好像就在眼前,又摸不着边。
他坐到沙发上,软皮子一下子陷下去,包裹过来,他却觉得像坐在针毡上。
习惯了医疗室硬邦邦的病床和“病人”的身份,现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住在这儿”的感觉,反而更让人心里没底。
一整天,静悄悄地过。三餐按时送来,精致,但吃进嘴里没滋没味。他试着在允许的庭院范围走了走,总觉得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太阳很好,可照諵砜不到他心里去。
傍晚,门开了。
昆楚走进来,还是一身深色丝绒居家服,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他扫了眼坐在沙发边、背挺得笔直的林砚,径直走到书桌那边。
“看来住得还行。”听不出是夸还是贬。
林砚立刻站起来,垂下眼:“是。”
“坐。”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发凉。
昆楚打开文件夹,推过来。“未来三个月的基础安排和规矩。记牢。”
林砚拿起那几页纸。日程排得密密麻麻,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精确到分钟。
礼仪、语言、看书、锻炼、汇报……每一条要求都细得吓人。最下面一行字加粗了:“所有解释权和调整权归昆楚先生。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指定区域,不得与任何未经授权的人员交谈。”
“有问题?”昆楚问。
林砚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会好好学。”
昆楚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换了话头:“‘林砚’这名字,在这儿不能用了。”
林砚一愣,抬起头。
“从今天起,你叫‘差猜’(Chachai)。”昆楚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泰语里头,有‘胜利’或者‘值得记着’的意思。对你来说,它只代表一件事——你作为‘我的东西’,重新开始了。”
差猜……
林砚在心里默念这个陌生的发音。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这不只是改个称呼。
这是要把他以前那个“林砚”——连着家乡、他妈、过去二十年所有的日子——都扒下来,盖掉。
“我……”他想说“我叫林砚”,话卡在嗓子眼儿。反抗的念头刚冒头,妈那张憔悴的脸和昆楚冰冷的眼神就一块儿压过来。
“看来得给你点时间习惯。”昆楚对他的沉默不意外,拉开抽屉,拿出个黑色丝绒小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个简单的铂金细圈,光光的,没花纹。“手伸出来,左手。”
林砚僵着伸出左手。昆楚拿起那个指环,套在他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冰凉的金属紧紧贴着皮肤。
“这不是戴着好看的,是记号。”昆楚松开手,看着那个在他修长却带着细疤的手指上显得特别扎眼的指环,“提醒你,也提醒每一个瞧见的人——你是谁的东西。”
谁的东西……
林砚盯着那圈泛着冷光的东西,觉得它像道看不见的枷锁,直接烙进肉里。
“至于你原来那名字,‘林砚’……”昆楚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玩味,
“只有一种情况你能用——把我哄高兴了,让我满意的时候。你可以用它,换一点关于‘林砚’那点过去的牵挂。”
林砚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瞪着他。连自己名字怎么叫,都得讨来当赏?
“当然,那是后话。”昆楚没理他的震惊,目光挪回日程表上,
“首先,你得学会怎么当好‘差猜’。明天开始,颂西老师教你最基本的规矩。泰语课、英语课同步上。让我瞧瞧,你得花多久,才能看起来没那么……上不得台面。”
上不得台面。
几个字轻飘飘的,落下来却像鞭子抽在心口。林砚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又强迫自己挺直背。
昆楚好像对他这反应还算满意,没再多说,起身要走。到门口,脚步停了停,没回头,声音清楚地传过来:
“对了,今晚我过来。你准备好。”
林砚身子瞬间僵住,血都像冻上了。昨晚医疗室的记忆碎片一样涌上来,混着那股屈辱和疼。这么快……又要……
“这是你当‘差猜’该做的事。”昆楚的声音没一点起伏,“把我哄高兴,是你在这儿最要紧的价值之一。好好想想,你妈下一阶段的治疗怎么弄,还等着看你‘表现’。”
门轻轻关上。
林砚一个人站在越来越暗的屋子里,左手无名指上那个指环又冰又沉。他慢慢抬起手,看着那圈金属在暮色里泛着微弱的光。
差猜。
一个硬塞给他的、听着就讽刺的新名字。
一个标着“归谁所有”的冰凉铁圈。
一件白纸黑字写着的、让人发怵的“该做的事”。
还有远处那个妈,和她靠着活命的那点悬着的指望。
他慢慢挪到浴室那面巨大的镜子墙前。镜子里那年轻人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惊慌、屈辱和深深的没指望。指环在他手指头上,一闪一闪。
他不再是林砚了。
起码在这个华丽又冰凉的笼子里,在昆楚眼前,不再是了。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被夜色吞没。套间里的感应灯自己亮了,光线柔柔的,却赶不走他心底那股寒意。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那套丝质的深灰色睡衣。摸上去滑溜溜的,像第二层皮,也像一道无形的捆绳。
脱下衣服,镜子里身上的伤疤还是那么扎眼,新的印记(那个指环)已经烙上了。热水冲过身体,蒸汽升起来,糊了镜子,也糊了那张写满绝望的年轻的脸。
这一夜,他躺在那张又宽又冷的大床上,睁着眼,听着院子里泉水规律的响声,等着那个不知道会怎样的“该做的事”落下来,也等着那个叫“差猜”的、长长的驯服夜晚,真正开始。
第8章 烙印与侍寝
天亮了,日子没变轻松,反倒箍得更紧。
早上六点,颂西老师准时出现。这女人像座会移动的冰山,拿着细长的教鞭,眼神挑得厉害。
站怎么站,坐怎么坐,走路先迈哪只脚,点头什么幅度,笑露几颗牙,眼睛该看哪儿……林砚——现在该叫差猜了——觉得自己像块面团,被人反复揉捏,原先那点样子全给抹平了,硬塞进一个叫“体面”的模子里。
后背汗湿了又干,肌肉因为老绷着不自在的姿势,又酸又抖。镜子里的人一天天陌生起来,以前“林砚”身上那点随意和活气,正被一种僵硬的“标准”挤走。
语言课是另一场折磨。泰语那五个声调,变来变去捉摸不透;英语的规矩和发音,听着跟天书似的。
女老师倒是温柔,可每天五十个新单词的任务像把剑悬在头上。他只能拼命记,吃饭默念,洗漱跟读,抓着每一点空闲。
看书和锻炼算是能喘口气的时候,可他不敢松劲。地理图册和历史书再没意思,也逼着自己看进去,摘要写得工工整整。
锻炼时,康复师盯着每个动作,他咬牙跟着,感觉力气一点点回到这具破身板里。
可所有这些白天的规矩加起来,都比不上晚上要来的那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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