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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给你这件事情,何岸会认下来的。”江铖转了话题,“回头你要是碰见他,知道怎么说?我懒得再帮你编了。”
“我不认识他。”梁景答得很痛快。
“随你。”
今天试过了,江铖基本也确定了。梁景背后的人,应该不是何岸。
这算是个好消息,江铖想,哪怕是周毅德,事情都会好控制一些。
但会是周毅德吗?……Z市的帮派,不止众义社,若是其它人有心,倒也不是没可能……
“二少又在想什么?”见他沉默下去,梁景叫他。
“想你。”江铖抬起眼。
“我不是二少面前吗?”
“你在我面前,不是也没打算让我看清楚吗?”江铖扯了扯唇角,眉眼间没什么温度,“出去吧,让我清净会儿。”
“可我还有事要求二少。”江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梁景便自顾自道,“刘洪那个办公室太难看了,我想重新装一下。”
江铖沉沉盯了他一会儿:“办公室不好,就换一间吧,死人用过的地方,你也不觉得忌讳。”
“二少连装修钱也不肯给我啊?”
“就不给你,怎么了?”
梁景盯了他几秒,见后者没有松口的意思,才有点无奈似地说:“那就算了……我能怎么办……那人我能换几个吗?省得一堆人心眼子比莲藕还多,我应付不来的……你总不能什么都不答应我……那这个经理的位置我要着没意思,不去了。”
“不去就算了。”江城脸上表情很淡,“你现在就可以滚。”
梁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长久的对视之下,江铖忽然动了火,伸手猛地用力推他一下,声音也发了狠:“天天冲我要这要那,你给我什么?实话也是一句都没有的,装都懒得在我面前装!你还不如真成了个傻子!也好过拿我当傻子糊弄!改天你要我的命,也要我引颈给你是不是!”
“我不要你的命,我说过了。”梁景拉住了他的手,压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你想要什么?我有的都在这里了。你要什么,你自己拿。”
“松开!”江铖想要抽出手来,偏偏梁景也用了力气,较劲似的,谁也不让。挣扎中,梁景看他手腕都红了,才终于卸了力气。
天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黑下去了。但靠得近,还是可以看到对方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江铖心口起伏着,良久,硬生生咽下一口气去,再开口时,声音却不免都显得有些哑:“邂逅人多事多,每个人后头都是一串的关系,你新官上任的火,不要把自己烧了才好。”
梁景明白,这是江铖让步了的意思,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垂目看见江铖手腕上的红痕,心里一时却没有多少如愿的快感。
他不想总这样逼他,一次又一次,一点喘息的空间都不留给彼此,也不知道江铖对他的容忍能够被透支到几时。
可留给他的时间的确也不多。下午他借口去花店买花,见过了茉莉。
“美金”已经顺利送回省厅了,同样的毒/品因为加工方式的不同,往往在辅料的成分上有所差别。
在此之前,省厅一共收缴到过两次众义社的白粉原料。
一次是在快八年前的突击行动,当时警方突然接到了神秘的线索,说有毒/品交易。
原本也并不十分相信,但对方把时间地点都给得很详细,谨慎起见,还是部署了抓捕行动,竟然真的擒获了。
收缴了近十公斤的美金,只是可惜对方反应也很及时,只抓到了几个喽啰,现场没有逮捕到众义社的高层。
那也是在针对众义社的涉/毒打击活动中,最成功的一次。
后面近十年的时间,陆陆续续收缴了一些白粉。但美金只有去年另一条线上潜伏的卧底送回了一块。
两次收缴的美金成分并不完全相同,省局内怀疑或许是众义社上游的原料供应发生了变化,但毕竟隔的时间太长,毒/品的加工也在迭代,具体情况怎样都只是揣测。不过有一点是很确定的,从刘洪这里拿到的美金,和去年那块成分基本一致。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东西来自众义社内部,也就是由周毅德父子把控的莲池。要么,就是来自莲池的上游。
如果是前者,刘洪没有偷的胆子,总得有别的渠道,或是拿住了把柄。如果是后者……这么多年,省厅对于毒/品链条的追查,始终如雾里看花,摸不到命脉,那这就是更重大的突破。
刘洪这个人原本一直不属于监视的重点。但有了这个意外的发现,自然得重新审视,连同他的死,也很难说和这块美金到底有多少关系。
浅水湾的房子已经细细搜查过了,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刑侦组给出的意见和梁景的推断一致,熟人作案,激情杀人。
只是尽管杀人大概率是意外之举,后续现场却已经是被清理过了。脚印,指纹,除了几枚在隐秘处的,刘洪自己留下的,就只有梁景和后来的闯入者的,并没有其它太多有用的信息,警方还在周边进一步的搜索。
梁景提醒陆星海去查对面的房子,倒是有些发现。
六栋四楼的一户,户主去了外地,租房的广告挂了有几个月了,恰好在头天夜里被人租下来了。租得很急,房都没看,当天就给了押金,找物业拿了钥匙。
那房子正对着就是刘洪家的客厅。现在想来,应该是尸体白天不好处理,在等时机。那个人原来是留在对面望风,没成想,被梁景闯了进去。
付款账户追下去开户的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显然是盗用了身份,那房子现在也人去楼空,没有留下太多的信息。这些杀人案的后续,市局自然会去进一步排查,包括昨天的闯入者。但美金的线索既然是梁景发现,又直接送到了省厅,消息自然是不要进一步扩散的好。
如果要查,还是得从邂逅内部去查起。
梁景开口朝江铖要邂逅是这个原因,如今茉莉带来上级的指示,也是这个意思。
“厅长还说,让你万事小心。”杜曲恒当时还等在外头,他们交流得很快,离开花店前,茉莉最后说。
小心什么,不言而喻。
可是此刻,看着漆黑天幕之下,淡淡月华映衬着江铖廋削的面庞,梁景心里却只觉得难受和不愿意承认也不应该存在的内疚。
可事情已经到今天了,怎样也得走下去。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原本想说一句多谢二少,用那种习以为常的腔调,但最终的确没能说出口。勉强重新提起唇角:“下楼吃饭吧,阿姨都做好了。”
“不吃。”
“我去给你端上来,少喝半碗汤也行。”没听见江铖再说话,梁景就当他同意了。起身下了楼。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消失,江铖看着面前盛放的玫瑰,过于瑰丽的颜色,有时会叫人忘了上面的刺。
他抬手按了下太阳穴,拿过手机拨通了杜曲恒的电话。
“明天,不,今晚就去。把刘洪的办公室,仔仔细细,从里到外地检查一遍。不必要的东西,拆了也行。”
杜曲恒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意思,犹豫片刻:“那梁景那儿……”
“没事。”江铖扯了扯唇角,眼睛却没有一丝温度,“他等着你查呢,查给他看吧。”
第19章 筹谋
送上去的汤,江铖到底没喝。第二天早饭也没同他一起吃。
夜里没睡好,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起得也不算晚。下了楼阿姨却告诉梁景,江铖一早已经走了。
这次倒是没有人拦着他出门,只是刚走到车旁,两个保镖立刻不知从哪里跟了过来。
半山腰上风吹得有些冷,梁景慢条斯理地扣上衣服:“怎么?我又不能出去了?”
“二少说,如果出门,不管哪里,我们得跟着一起。”
保镖们拿不准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只知道他现在能安稳地待在小南山里,和江铖同吃同住,态度也不一样起来。
梁景没说话,晃眼看见车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半张脸,面色的确算不上好。心里暗叹一口气:“行,走吧。”
车在邂逅前停下,这个点不到营业的时候,和夜里的热闹截然不同,整条街上呈现出一种落寞的冷清。
走进去就听见叮铃哐啷的响动,早上没见着的杜曲恒正站在刘洪办公室前指挥着:“轻点,拆房子呢。”
“杜助理。”梁景叫了一声,杜曲恒闻言回过头来,“……你过来了。”
“干嘛呢这是?”
“死了人不吉利,二少让把该丢的都理一理,去去晦气。”
“这样啊。”梁景笑了一下,“那二少有说把我安排在哪儿吗?”
“没有。”
杜曲恒愣了一下,昨天梁景一直用的刘洪的办公室,各种账查来查去,待了大半天,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心知江铖忽然让他查这间办公室,指定和梁景脱不开关系,只是一时也不知道又是打的哪门子官司,“要不……”
“没事,二少没说我就随便找了。这儿我比你熟悉,哪儿都能待。”梁景笑道,往走廊那头走了几米,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杜助理。”
他一面说就往回走了两步:“邂逅人太多了,我想没必要,不如清理出去一些心思多的。待会儿我就想都聊一聊,免得误伤了。提前和你知会一声。”
闻言杜曲恒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二少知道吗?”
“知道,昨天我同他说过了。昨夜里说的。你要不信打电话问问,我不敢假传圣旨的。”
他用词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暧昧,杜曲恒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还是道:“二少同意,我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是需要我帮你挨个叫人来吗?”
“不用,不敢麻烦你。”梁景摇头,“那你忙你的,我不耽误你了。”
三楼上,领班同几个服务生正百无聊赖地聚在一起抽烟,看他过来,下意识往身后藏:“景哥。”
“藏什么,我又不抽。”梁景随手挥了挥空气中没有散尽的烟味,“别被杜曲恒看到就好了。”
邂逅的人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昨天杜曲恒跟着梁景过来,又说以后由他接刘洪的位置,也知道他八成是攀上了高枝,总之捡好听的说总没错:“他不也得听哥你的吗?”
“别拿以前糊弄你们刘经理那一套来糊弄我。”
“这儿没有刘经理,现在只有梁经理。”领班机灵,立刻接话道。
“也是。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姓王是不是?”梁景一面说,信手开了旁边一个包厢的门,那人也跟进来,“景哥你记性真是好,是姓王,王平东,叫我东子就行。我平时上后半夜的班多些,哥你走得早些,所以前面咱们没怎么接触过。不过要说渊源也有点。”
“什么?”
“那天二少来,说要找个地方休息,我给他带的路。刚好在哥你那晚上的包厢旁边。”
“哦。你带的路啊。”梁景在屋里环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那是挺巧。”
“搁在别人不算巧,您这儿才算巧。”王平东立刻说,“那天旁边包厢里那么多人呢,也只有哥你现在坐上经理的位置了。”
梁景心里回过味来。这人八成是怀疑,自己那晚上知道了江铖来,逮住机会,主动勾搭上了。
某种意义上,也没猜错。
“我看你很聪明嘛。你不说我还真不清楚。也是巧,平时我记得你们都在二楼那个台子上抽烟,今天换三楼来了,不然都撞不上,我也不知道。”
“这不是看杜助理在二楼嘛。”王平东磕巴了一下。
“别紧张,夸你呢。好好干,有前途的。”
见他不像生气的样子,王平东便又试探道:“谢谢景哥,那天二少也这么说。”
“是吗?”梁景一手撑着头,打量了他几秒,直到后者的脸色一点点僵硬起来,才缓了神情,“既然二少也说了,不好叫他的话落空的。我记得酒水部那个经理,年龄有点大了?一个人管不过来的,缺个副手,你去正合适。”
虽说原本就是存了套近乎的心思,梁景答应得如此痛快,王平东一时还是愣住了:“......景哥,真的?”
“不相信,觉得我做不了这个主?”
“信信信。”王平东连连点头。
“下午正式上班了,就去酒水部报道吧。就说我说的,谁有意见让来问我。”梁景往后靠在沙发上,是很悠闲的姿势,“你现在要是没别的事,帮我个忙。”
“哥你说。”
“先去给我拿本花名册来。”梁景掩嘴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不用这么急,等半个小时送上来吧,我先睡一会儿。”
门开了又关上了。
梁景睁开了眼睛,脸上的笑容和疲态也都消失了。他起身很快地在屋子里找过一圈,确认没有监听设备之后,走到窗户边拉开了遮光帘,又顺手推开了窗户。
有些冷冽的空气透进来,终于把房间里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冲淡了一些。只是大概是同一个方位,依稀又能听见刘洪办公室的动静。
那间办公室查不出来的东西的。梁景心里其实很明白。昨天他就已经仔仔细细找过了。
江铖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现在让杜曲恒弄这一通,无外是对他的一种警告。包括他待会儿见过的人,问过的话,江铖肯定也都会再一一盘问过,所以他必须要更加谨慎。
不可否认,这个念头让梁景有一瞬的沮丧,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在来邂逅的路上,他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又理了一遍,此刻迅速地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自己待会儿要见的人,要问的问题,真实的和虚假的......门被敲响了。
“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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