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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火安身(近代现代)——叶芫

时间:2026-03-21 11:17:02  作者:叶芫
  “你在其中吗?”何岸反问他,却不要他的回答,伸手慢条斯理拍了拍他大衣上的香灰,动作和蔼,像个货真价实的长辈:“我今天可以不跟你说这些话的,但我还是说了,你真不懂也好,假不懂也罢,机会我给你了。”
  垂眸间,梁景看着他的断指滑过自己的肩膀,伤口整齐,不像是受伤,倒像被人活活砍断一样,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寒意,仿佛一尾蛇悄悄爬上了脊背。
  怀疑,试探?何岸到底察觉到了什么?
  梁景脑子里迅速回忆过这些日子的种种,他知道自己破绽不少,所谓的失忆,聚云堂的突然出现,他和苏默到底谁指使谁,还有借口被苏默带走的江铖……
  市局的人这些日子一直跟着何岸,他去了两趟净慈寺,周毅德也在,不能靠得太近,但看神色大抵都是在说周书阳的丧事。别的也没什么异常。
  但他如果真的起了疑心要查自己,不被发现的方式也总是很多。
  更有甚者,或许所有的跟踪,连带着对珍江沿岸的暗查,说不定也都被何岸察觉一并算在了自己头上……
  但也没关系,火中取栗原本就是是要冒风险的,如果风险集中在他,反而是好事。
  “所以,何叔这是要我等?可是何叔,我本来也在等啊,我又能做什么呢?”
  何岸摇头,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我是要你走。”
  “走?”梁景眉心一挑,“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走去哪里?”
  “你不用知道,但我能保证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话听着着实熟悉,梁景听过多次,也说过多次。他觉得很想笑,也真的笑了起来,何岸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或许不信我,但……”
  “我信。”梁景收敛了笑意,“可是如果我不走呢?我不同意,是不是就看不到何叔百年了?”
  一时间何岸并没有说话。一旦沉默下来,其他的声音就更加分明。
  那一系列繁琐的仪式也终于在他们的交谈中快要结束,在一串喧闹又凄凉的鞭炮声后,土块砸在木头上的声音。上好的乌龙木,千万年才形成,人生百年相比起来也不过蜉蝣一瞬。
  “白发人送黑发人,总不是喜事。”何岸仿佛叹了口气,“小珩,我给过你机会了。”
  言外之意如此分明,梁景只是无所谓地一笑:“是我不识抬举。”
  何岸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抬手轻轻抚过江宁馨的墓碑,转身朝另一侧走了过去。
  有一滴水落在了梁景的大衣上,他以为是雨,抬起头,才发现是干枯树枝上凝结的一滴露水。
  透过枯黄的树叶,隐隐有微光,原来天已经亮了。只是今天有云,遮住了太阳也就看不清楚。
  雾气还没有散,走出两三米远的距离,何岸的身影就已经模糊了。唯有一头白发在晦暗的天幕下格外清晰,原来在没有留意过的时候,他的头发竟然已经全白了。
  何岸今天说了太多的话,并不全然都在梁景的意料之中,一时间梁景也想不出到底哪里露了破绽,何岸又知道了些什么。
  但至少有一点是清晰的,梁景看着墓前的香烛,那些他想要跟何岸说的话,都不必再开口了。
  所有人都回不了头了,逝者如江宁馨,盛珩甚至李克谨夫妇,活着的,无论是他和江铖还是何岸,没有人能够回头。
  按着旧例,下葬之后,需要守灵一天一夜到次日。
  不过周书阳年纪轻,来的人多半都算是长辈,周毅德面上看着也逐渐在失势,他们依附众义社和万宁过活,虽然是亲戚,利益少了,心里各种盘算也就更多。
  原本恐怕也是打算来一趟面子上能过去就行了,谁当真给个小辈守一晚上,还是横死,说出去都觉得沾了晦气——没想到,何岸和梁景却都来了。
  何岸是龙头,不管实权如何,多少都卖他一个面子。
  梁景虽然不知道究竟什么情况,但他毕竟是盛珩和江宁馨的独子,如今掌管着万宁,身后还有个不知深浅的聚云堂……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谁也没有先走。
  梁景无意理会他们暗地里的八百个心眼在想什么,安静站在一旁,目光游走在周毅德和何岸之间。
  珍江上浩浩荡荡的丧仪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此刻周毅德的哀痛的确也不像作假。
  虽然脊背竭力挺直,右侧陈七扶着他的手臂上细看却能看见隐约的青筋,显然是用了力——丧子的打击还是太大了,失了这个支撑,恐怕立时三刻就要倒下去。
  何岸就站在周毅德身旁不远处,始终是闭目养神的姿态,不曾和周围人对视一眼,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梁景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今天他来,一方面是现在的身份应该来,二则,也是为了盯着周毅德。
  今天的行动只要得手,警方会立刻在Z市的各个路口布下埋伏逮捕周毅德,他要做的,是确保周毅德回到Z市,一旦他中途有所察觉,至少也要知道逃窜的方位。
  但何岸的那番话终究让他心里有些不安,又给局里去了条示警的信息,让他们万事更加小心,却是迟迟都没有收到回应。
  天色愈发亮了,偏偏云也更厚,两厢叠加之下,呈现出一种晦涩的诡异光晕。
  同行的亦有几位僧人,站在墓前,嘴里念着超度的佛经,晦涩难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站得久了,人群中偶尔有一两句抱怨的声音传来,低低地吵嚷一阵又压抑下去,不断回荡着的还是只有诵经的声。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却从墓园大门的方向传了过来,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周毅德的一名心腹急匆匆地冲过来。姿态焦急而狼狈,甚至在汉白玉的石阶上摔了个踉跄,复又急忙冲过来。
  看出了他的异常,周毅德似乎想要迎一步,又克制自己停住了脚:“慌慌张张做什么?”
  也就在同一刻,梁景敏感地察觉到大衣兜里的手机依稀震了一下。
  他没有动,掌心不自觉地收紧了,有薄薄的汗意很快晕了出来。
  那人连滚带爬地冲到周毅德面前,声音尚且记得刻意地压低了,但惊慌之下,依然没有控制好声调,临近的人都听见了。
  “净慈寺失火了!”
 
 
第100章 考鬼
  失火?
  梁景皱了下眉,抬眼看向何岸,目光对视的瞬间,何岸唇边似乎噙了一抹冷笑,却又很快挪开了视线,转向了周毅德。
  周毅德似乎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情急之下,猛地提高了音量,瞪着眼前的下属:“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总,是真的,从前殿烧起来了!”来人忙不迭地掏出手机,似乎是在给他看现场的视频,隐隐能听见那头消防车的声音。
  周毅德只看了一眼就按灭了屏幕,抬手却是猛地给了来人一巴掌:“失火了就失火了,火是你放的?着急忙慌的做什么?还不滚下去!”
  他言语间似乎竭力想让事情显得寻常,可指尖却不自觉有些颤抖,泄露出一丝气急败坏来,见下属怔愣在原地,抬手又是一巴掌:“滚下去,怎么你是净慈寺的和尚,烧着你的饭碗了?”
  在场还有僧人,这是气得狠了,口不择言了。还要再动手,陈七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他先拿过那人的手机看了一眼火情,一面不露声色将人从地上扯起来,往后推了推,又对周毅德道:“周总,净慈寺里还供着周家祖辈的牌位,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去看看吧。这些年一直给寺里供着香火钱,出了这样的事情,要修缮的地方不少,这种时候,您更应该在才是。”
  这话提醒了众人,一时间七大姑八大姨地,也议论起来,牌位,香火……还有小声说是不是这次给周书阳的丧礼弄得太隆重了,触怒了菩萨,才会突然起了火灾来……
  “都给我闭嘴!”周毅德一声怒喝,眉宇间却也有些松动,提步就要下山,何岸却叫住了他。
  他们一贯不睦,接连冒出的美金和周书阳的死,几乎让原本的表面关系都维持不下去,降到了冰点,但出乎意料地,这次何岸一开口,周毅德竟然停住了脚。
  “长辈的牌位是要紧,但墓是早就都挪过来了。眼下书阳的丧事这才做了一半,你再心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总得让孩子入土为安吧。”
  周毅德没说话,冷冷地看着他:“从前也不见你多关心书阳,现在倒是热心起来了。”
  “这里回Z市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到的事情,火烧起来了,烧成什么样子,烧了多少,也都不是你赶回去就能左右的事情。”
  何岸并不介意他的冷言冷语,言语关切道:“你现在心急,说句难听的,路上有个什么意外,或者到了火还没灭再出个什么差错,反而是雪上加霜了。损失已经在这里了,大小都只能回头再看再补救,重要的是不能再出别的意外。先把书阳这头的事办完吧。”
  “周总……”
  陈七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要再劝,周毅德一抬手止住了他,冷笑一声对何岸道:“听你的意思我如今倒的确是左右为难不方便去的,我放不下儿子是一回事,祖宗牌位供着我不立刻回去,也落人话柄。难得你关心,不如先替我跑一趟,书阳这头了事,我就立刻赶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明白周毅德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去看何岸的反应。
  “难得你开口,我也不应该拒绝……只是。”何岸依稀是苦笑了一下,“我愿意去,但我终究是外人,名不正言不顺……”
  “说什么外人不外人的,你是运气不好,否则咱们是有机会做一家人的。”
  “不是运,我是没有这个命。”何岸环顾一周,“在场都是周家的亲戚,都比我合适。”
  “这是什么话呀,我们是不管这些的……”
  “何总,祸水东引可不是这个引法。”
  “什么祸水?领信托的时候一个跑得比一个快,稍微有点事情,恨不得从祖宗十八代上头把关系撇清了!”
  “那你去处理啊。”
  底下闹成一团,何岸三言两语挑了事,此刻又沉默了,偏偏周毅德也不开口了。
  “我去吧。”梁景环视一圈淡淡道。
  登时又安静了,众人回过神来,七嘴八舍立刻道,论亲疏远近还是位置,梁景去正正合适。
  周毅德看了过来,从得到失火的消息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自己对视,梁景笑了笑:“舅舅如果不嫌我是外姓人,不如我先回去看看吧。只是我精神不济,也没经过这么大的事,怕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既然何叔愿意去,那就辛苦陪我走一道吧。”
  车辆穿行过山间,回程匆忙,只有四五辆车随行。
  “到哪里了?”
  何岸一宿没睡,上车之后就闭目养神。山路难免有些颠簸,赶路开得也快,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好几次,他倒睡得安稳。以至于忽然听见他说话,都愣了一下,回过神恭敬道:“何叔,刚过了龙鳞沟了。”
  “开慢点,火急火燎地,我喝口水。”
  司机依言放缓了车速,何岸微微按下一点窗户,他们原本开在最前头,后头的几辆车很快开了过去。
  最前头的银色轿跑上,梁景靠着副驾驶的车窗,一闪而过。这样的山路并不适合开跑车,偏偏他喜欢。
  何岸慢慢盖上了瓶盖:“再往前就是龙尾渠的观景台了。”
  “是,您记性好。”
  “我当年修的,怎么会记不得。”
  “对对,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看我这个记性。”
  司机哪里是不知道,分明是借机多说几句话,同他套近乎。
  何岸也不揭穿:“前头观景台停一停吧,我下去看看。”
  “这……”司机倒是有些犹豫,“大少爷的车还在前头,需要让他们等一等吗?”
  “不用,我就歇一歇,缓两分钟。”
  这话明摆着说他车开得不好,司机也不敢再说话了。看见观景台的栏杆,便在路边停了下来。
  山里平时人烟罕至,零星的住家很少出山,只有周家办丧事时,来往的车辆才多些。着急赶路,也不会过多停留,更没有赏景的闲情雅致。
  这观景台年久失修,一踏上去,就吱呀作响。
  外头冷得很,司机根本不想出来,也怕耽误了差事,两头都不讨好。就假装关切地问何岸好些了没,需不需要晕车药。
  后者却是径直走向了观景台的边缘,倚着栏杆往下看。
  这里视野很好不错,延伸开去无遮无挡。
  往上能看见山里的那一汪湖泊,水光潋滟。还有那中心的溶洞,远望如同一颗硕大的珍珠。
  对于龙脉的传言,有人笃信,也有人认为是附会的杜撰。
  作为当年全权经手的人,何岸倒是知道,最初选下这块地方的时候,周栋的确请了一位方士。
  那人说这里是龙衔宝珠的风水,大吉大利的好兆头。谁要是埋在这里,后人都是受庇佑的——也不知道他的后人,现在是不是升官发财了。
  司机看不懂风水,站得久了,又在风口上,只觉得冷。往旁边挪了两步,掏出了根烟来,又怕何岸不悦,犹豫间,烟砸在了栏杆上,司机慌慌忙忙地捡起来,嫌弃地吹了吹,才发现并没有什么灰。
  他伸手悄悄摸了一下栏杆,倒是很干净。
  奇怪。司机也没多想,默默往旁边挪到背风的位置,点燃了烟。
  何岸没有理会司机的小动作,垂眸看着下山的公路,一圈又一圈,盘旋而下,恰似龙的脊背。
  十七公里。
  从车驶入拐弯再驶入下一个山道一共十七公里。
  周家迁墓的事情当年由他一手操办,他熟悉这条路上的每一个拐弯,每一处草木。
  车队沿着山路一圈圈往下,即将要驶出珏山,一米,两米……
  何岸闭上了眼睛。
  山间忽然砰的一声巨响,司机猛地转过头去,刚叼进嘴里的第二支烟被惊得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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