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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病走两步(玄幻灵异)——海苔卷

时间:2026-03-21 11:20:25  作者:海苔卷
  陈小燕出不去,焦躁地转了两圈。拿小臂撑着墙面,捋着头发打起电话。
  “喂,小辉姐。我系二院精神科。”
  “训无着,来开嘀安眠药。个傻佬医生唔比开,要我叫家长。你得唔得闲啊?”
  “唔得!你来啦!我训无着,今日就得食药...”
  她语速极快,话连成一片。声调飘忽,像个接触不良的收音机。没说几句话,她再度情绪失控,瘫坐在地上哭嚎。朱朋朋上前拎她,她使劲往下赖,肩膀不停从羽绒服里溜出来。可不管哭得多凶,总记得把衣领拽回去。
  场面正混乱着,郑青山掏出钱夹对保安道:“劳烦跑一趟,下楼给买斤炒栗子。”
  朱朋朋怀疑他不清楚物价,忙里偷闲地回头插嘴:“老大,楼下炒栗子卖可贵了。”
  郑青山掏钱的手一顿:“不是十块钱一斤?涨价了?”
  “是十块钱一斤。大市场那边卖七块。”
  “做小生意的不容易,别计较那一两块的。”
  被郑铁鸡说计较,朱朋朋心里委屈。要不是知道他抠搜,她都多余提这个醒。那可是十块钱啊。拿来买盐,都能够郑铁鸡吃到2050年。
  甜食可以安抚情绪,剥壳又让手有事做。吃上了炒栗子,陈小燕竟真的逐渐安静。看到护工过来拖地,还热情地上去帮忙。只是没拖两下,就被门外的说话声吸引走注意。
  郑青山又叫了六个号,广播响起提示午休的音乐。伴随食堂推车的哗啦声,一声怒吼炸响在走廊:“陈小燕儿我真服了你,一天不作都没法活!搁哪屋儿呢,赶紧死声儿!”
  那声音极特别。听得出是男人的底子,却仿佛唱戏的青衣,每个字都提着气。
  陈小燕嗖地站起身,推开门招呼:“小辉姐!这边!”
  郑青山抬头看过去,目光停顿了。
  一个人逆光而站。乍一看男人,又一看女人。再仔细看看,终于确定是男人。
  标准的九头身,高得能把门楣劈开。杨树干似的大长腿,肩膀阔得能蹲俩鸡。正红皮夹克,蛇纹方头靴。黑亮的长发梳成鸡毛头,曼陀罗似的开在脑后。
  瘦长脸、高鼻梁、烟熏妆、亮闪闪的流苏耳环。威武强壮又精魅漂亮,像从漫画里走出的吸血鬼一样。
  “你们医院真懂事儿啊,”他咬着半支烟,将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开点药儿,还得摇个爹来。”
  郑青山回过神,屈指敲敲墙上的‘禁止吸烟’标语,扭身去开窗。
  那魔仙堡美男打量他片刻,在中指的方戒上捻了烟。郑青山拎起垃圾桶递过去,一只大手伸过来弹烟头。
  出于职业病,他多观察了两眼那手。又白又长,做着黑红相间的美甲。血管游蛇一样隆起。小指有残疾,短、粗、肿,僵硬地朝外支棱。那大概不是先天畸形,但分不清是病还是伤。
  “好奇?”一个和方才截然不同的、低沉厚重的嗓音盖下来。
  郑青山坐下身拉开距离,看着显示器问:“怎么称呼?”
  男人坐到他对面,手肘拄在桌沿。指背托着腮颊,歪着脑袋看他:“我姓孙,孙无银。”
  郑青山有点困惑。哪个好人家给孩子起名‘无银’?还不如直接叫‘孙没钱’、‘孙大穷’,‘孙二百两’。
  “哪个银?”
  “无银无义。”
  哦,这回听明白了。合着这对魔仙堡兄妹,还是散装的罪人后裔。一个祖上流放岭南,一个祖上流放宁古塔。
  他刚要打字,却再度陷入困惑。还是不对。哪个好人家取名‘无仁’?还不如直接叫‘孙白眼’,‘孙狗肺’。
  但他没有再次确认,无情地在备注上打道:孙五仁。
  打字的功夫,孙无仁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他。从发型到眼镜,从鼻梁到手臂。末了邪魅一笑,掐着嗓子调戏道:“哎,你这小人中沟儿,长得可真带劲儿。”
 
 
第3章 
  “你是她什么人?”郑青山问。
  “就是镜子选得不好,显老。换个半框儿的吧。”
  “她最近这两周,性格有没有变化?”
  “你几点下班儿?来我店里玩儿玩儿?”
  两人各说各话,半天一句也接不上。别看孙无仁这人瞅着奇葩,但你要和他说上两句话,就会发现他不仅奇葩,还能治疗低血压。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问东,他答西。你说ABC三选一,他偏选DEFG。
  打岔就算了,手丫子还欠。不是摆弄桌上的零碎,就是拍下人家胳膊。最后竟直接拈起郑青山胸牌,夹着嗓子念出来:“郑-青-山。留得青山在,在不愁没柴烧。咋取这名儿?缺柴火烧?”
  他操着一口宁古塔大夹子,重度平翘舌不分。‘在’读成‘债’,‘柴’又读成‘才’。全都反着来,倒分不清是无意的口音,还是故意的口癖。
  郑青山终于忍无可忍,挥开鬼爪站起身。他眉心的纹路更深了,像订书机摁下的两枚钢针。
  “首先,这是医院,请你自重。再胡搅蛮缠,我会叫保安。其次,这孩子情况不好。你要为她考虑,就认真作答。”
  四目相接的瞬间,两道冰冷的审视。两人都试图穿透彼此的伪装,看到对方的真实。
  郑青山率先滑开视线,准备摁铃。就在手指即将碰到的刹那,孙无仁回过头问:“你不就睡不着吗?还有别的毛病?”
  陈小燕猫一样匐上他肩膀,拨弄着他的流苏耳环:“哞啦,就是睡不着。”
  孙无仁拿拇指抹她脸颊,搓蹭了两下:“你钻灶坑了?嘴巴子黢黑。”
  陈小燕也紧着抹了两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糖炒栗子。”
  “平时吃饭像上刑,这会儿你又不怕胖了。”
  “医生买的。”
  “吃人家的干啥?”孙无仁抬起下巴,挑着眉毛打量她,“你是不是又破产了?”
  陈小燕筋起鼻子,在原地蹦了几下:“好急呀,我去小个便先!”
  她表情丰富,动作琐碎。就连跑出去这几步,看着都像小羊尥蹶子。等她出去,孙无仁拿出一包未开封的黄鹤楼烟。放到郑青山手边,努了下嘴。
  “我不抽烟。你没零钱我可以找。”郑青山道。
  “不抽拿来送银(人)吧,这烟不坏。”孙无仁扣上提包,甜甜地笑了笑。
  他本就面若美女,笑起来更是光彩照人。眼睛弯弯,嘴角尖尖。好似擦燃一根火柴,在黑夜里‘嗤’的一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郑青山也不能免俗。他眉头松开些许,肩膀也放下来。不再纠结那盒烟,重复刚才的问题:“你是她什么人?”
  “她姐。”
  郑青山从镜片上瞥他一眼,意思很明显:实在不行你也挂个号。
  “他哥。”孙无仁又紧着补充了一句,“表哥。”
  “她父母呢?”
  “不儿道。当死了吧。”
  “她这一两周,性格较以往有没有改变?”
  “一直都这样儿,顶八个能作。”孙无仁捂嘴打了个哈欠,又泪眼汪汪地抬腕看表,“你随便开点儿吧,安神补脑液啥的。我们早点走,你也早点吃饭儿。”
  郑青山没答话,抽出一个文件夹。每一页都画着树形图,写满密匝匝的小黑字。他拿笔尾自上而下地滑,像是在走迷宫。末了又翻看两张大表,查漏补缺一样点过去。等做完这一套流程,才开口道:“她这个情绪太高了。先吃点药调一下,把状态往下稳...”
  “好了好了。”孙无仁挥手打断,斜脸睨着他笑,“她就是倔点儿,作点儿。十七八的小孩儿,哪个没有叛逆期?要说跟人两样就有病儿,那我病更重。你逮捕我得了。”说罢俩手腕一靠,直直递到郑青山鼻子尖去。
  他神态娇俏,面带微笑。可眼神却是冰冷的、轻蔑的、甚至还带着警告。
  郑青山往后错了下,把量表递给他:“她现在的情况,不是叛逆,也不是性格,是生病。”
  孙无仁别说接,看都没看一眼。从包里掏出小镜子,拿食指调整起眼睫毛:“啥仪器没上,光叭叭地聊。再填个破表儿,就敢说她精神病儿?我咋就不信呢?”说完又笑了下,带着说不上来的嘲讽。
  他刺儿得像个榴莲,但郑青山也不是好捏的小水蜜桃。把那盒烟拨到他手边,端过搪瓷杯呷茶。而后拎起垃圾桶,呸掉嘴里的小叶苦丁。意思依旧很明显:不信佛你上哪门子香。快走不送。
  孙无仁嘴上说不信,屁股倒没动地方。啪地扣上小镜子,直直地看过来。
  一阵拉扯的沉默后,郑青山终于撂下搪瓷杯:“我给你打个比方吧。”
  他抽出一张废资料,在纸背画了两半圆。一个手掌大,一个指甲大。
  “人的心境好比水,情绪是水波。正常人是一池水,刮风起浪都在表面,它底下是稳的。”他笔尖点点那个大半圆,又点点小半圆,“但她现在,是端着的一碗水。手稍微一抖,就洒满地。这个状态,还是偏病态的。如果不及早治疗,后面可能会出现幻听。”
  这时候门被敲响,张医生端着盒饭招呼:“郑老大,还吃不吃了?餐车要走了啊。”
  “马上。”郑青山站起身,归拢了下桌上的零碎,“只要孩子以后不考公,病历没什么影响。要是伤了自己,才是得不偿失。你们商量商量,我去吃个饭。”
  孙无仁没答话。拄着脸颊,直勾勾地望向窗外。瞳孔被太阳漂成浅棕,嘴角还冻着半个笑。
  郑青山已经走到了门口,却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阳光抹在血红的皮夹克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那人落寞地坐在窗后,恍如披了一身的玻璃碎片。
  二院顶楼有个小食堂,不过就几十个座位。到了饭点,餐车才是主力。一辆手推车,三个不锈钢桶。
  嫌难吃的要么叫外卖,要么去门口小摊凑合。只有郑青山,几乎顿顿吃餐车。在别人眼里,它除了免费没半个优点;在郑铁鸡眼里,除了难吃也没什么缺点。
  他本来习惯在门诊室里吃。但号还没看完,总不能当病人面动筷子,只得拿去值班室。
  今儿的主班医生张丽,是个热气腾腾的大姐。不习惯冷场,总要找话讲:“今儿这菜真难吃,跟拿脚扒拉的一样。”
  郑青山不接茬,从唇间扯下一条豆角须。
  张丽只好点名陪聊:“哎郑老大,刚才那俩要办住院啊?”
  “可能。”
  “重不重?小苏那屋还有张床。”
  “女孩儿。”
  “女孩儿?那男的咋回事儿?瞅着也不咋对劲儿啊。”
  郑青山又不说话了,垂着眼皮吃饭。
  张丽聊了几句没聊起来,低头划手机。郑青山这人,是二院公认的难处。别说什么‘和蔼可亲’、‘有眼力见’、‘长袖善舞’这些高阶技能。就连‘见面吱声’,他都够不上。在外头打了照面,你要主动招呼,他就点个头。但你要等他先招呼,他能直接当不认识。
  张丽不说话,屋里静得有几分尴尬。但郑青山浑然不觉,他正思考刚才那对兄妹。尤其是哥哥。
  有句话说得好:此刻同你交谈的人,并不是你表面看见的那个人。
  你可以看见他的神态、动作,听到他说的话。但你看不见他的观念、情感、过往、想法。
  从孙无仁进诊室开始,郑青山就在观察他。这的确是个怪人,披着花里胡哨的伪装:奇装异服、长发化妆、表情琐碎、说话夹嗓。但这些,全是迷惑人的表象。
  看似轻佻的撩骚,实则是轻蔑和嘲笑。看似不正经的打岔,实则是敌视和怀疑。两人对谈的这十分钟,他甚至都没称呼一句‘大夫’或‘医生’。
  奇怪。明明是初次见面,这敌意从何而来?
  而更让郑青山在意的,是他最后那个表情。
  郑青山见过那个表情。在无数相似的梦境里,他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就是那个表情。
  如果用一个词来描述,大概叫‘欲哭无泪’。不是网络上调侃的用法,而是一种极度的压抑、无奈。
  这就更奇怪了。别说陈小燕只是他似是而非的‘表妹’。哪怕就是他亲生女儿,都不至如此。
  越想越在意。郑青山三两口扒完饭,泡沫饭盒往垃圾桶里一扔。不等午休结束,就快步回到了门诊。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外的铁栅栏,华夫饼似的摊在桌上。那盒黄鹤楼躺在光格里,闪着刺目金光,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他从诊室探头张望,却再不见那对兄妹。零零散散的走廊,只有护士的广播,疲惫地回荡:“请-张宇家属,到-护士站-办理入院手续...”
 
 
第4章 
  郑青山对面坐着一个老头。
  神情呆滞、衣服脏乱。手指缝里黑黢黢,身上一股骚臭味。他躁动不安,不停啃指甲。女儿说两句话,就得扯他手一下:“爸!”
  病历记录阿尔茨海默病。记忆减退、失语、无法自理、打砸物品。
  阿尔茨海默病,俗称老年痴呆。是一种神经系统疾病,因中晚期会出现精神异常,也属于精神科收治范围。
  老头女儿坐在旁边,颤着喉咙道:“话不会说了,也不知道上厕所。气性还大,什么都不记得...我真是管不了了,实在是管不了了...”
  郑青山不发一言,手里来回攥着冰凉的钢笔。
  他记得自己上大学的时候,曾有个教授在课堂上提问:如果可以选,你会用哪种方式离开世界?
  A.孤独终老。B.突发心脏病。C.慢性绝症。D.意外。
  多数同学选了D。郑青山还记得当时坐旁边的男生,笑嘻嘻地对教授说:“噶一下死了才好,还能给家里赔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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