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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病走两步(玄幻灵异)——海苔卷

时间:2026-03-21 11:20:25  作者:海苔卷
  “分量不够?”胡律师问。
  “面儿不够。”段立轩伸手比了下,“事儿也不用多大,但得一搂一大片。多拽几个下来,才能把水搅浑。”
  吕成礼最大的底牌,是身后的人。而最靠不住的,也是身后的人。
  大人物最怕的,无非名儿、脸儿、小辫儿。吕成礼要是骚到谁摸谁沾手,那他妹子未必还乐意保。
  杨所长靠到椅子上,摸了摸下巴:“那照你这么说,这仗兴许还能打一打。”
  说了二十来分钟,有人敲门提醒:“所长,副局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都有几分警惕。
  “就副局自个儿?”杨所长问。
  “后头还跟个女的。”
  段立轩本来还想看看孙无仁,这下也没法呆了。十有八九是吕成礼的妹妹,要来探口风。
  他连忙趿拉上鞋,把桌上三个茶杯铛铛铛地摞起来。杨所长也紧跟着收拾,还不忘问他:“车停哪儿了?”
  “停门口。”段立轩说,“今儿开的X3。认不出来。”
  外头已传来动静。段立轩顾不上道别,扯着老胡就往楼上蹿。刚拐过弯,正瞅见俩人上来了。等办公室的门咔哒关上,才悄声往外溜。
  “二丫搁杨叔这儿,不能遭大罪。鉴定下来之前,咱不急着捞人。”段立轩钻过侧门,从手包里掏着车钥匙,“先把水搅浑,浑到谁都不敢下手,再谈咋收场...”
  话音未落,看见车头前站着个熟人。
  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拎个米黄色的不织布兜子。
  段立轩侧脸道:“老胡,我后边还有点事。等明儿你下班儿,让大亮接你,咱上金门湾泡一泡。”
  “好嘞二哥。”胡律师也看见了郑青山,爽快地道别,“有事儿招呼,咱兄弟没二话。”
 
 
第60章 
  段立轩没往市区里开,反倒向着乡下去。跑了能有半个多小时,拐进一个青砖大院。停还没停好,倒车镜刮树上了。
  “啧,这倒霉玩意儿,往树上刮什么。”他嘴里骂骂咧咧,好像这车是自己撞上去的,“陈乐乐那犊子就格路,还让你来看守所找。打个电话就完事儿了呗,我让人接你去。”
  “等会儿你扫我一下子,往后有啥直接吱声。”他在门口的青砖上蹭了两下鞋底,撩开枣核的门帘子,“回头我让丫儿给你整个车。啥玩意儿啊自个儿开个保时捷,让对象蹬个破三驴子...”
  他就这样一路喋喋不休,后边跟个黑框镜的小哑巴。
  郑青山见过段立轩三回了,可依旧难以习惯、无法招架。说实话,这是个好人。热乎,敞亮,像邻家的大哥。上回送他去三院检查,还偷摸先把账给结了。
  但话说回来,这也是他最怕的类型。段立轩越热情,他就越想回应,生怕显得自己扫兴、不识抬举。结果就是加倍迟钝,甚至到了吭哧瘪肚的程度。好不容易想到怎么回答上一句,磕儿早唠出去了二里地。
  等到进了堂屋,段立轩总算给他个喘气的空挡:“你先进屋,最里头那间。我去趟厕所儿,他妈的水果吃多了...”
  郑青山几乎是逃走的。一头扎进最里屋,入眼一铺大火炕。铺着艳粉的炕革,支着张红木炕桌。
  对面打了一排佛龛,供奉着各路菩萨。墙上贴着药师佛画像,地上扔着打坐的蒲团。
  这时进来个大娘,气势汹汹地往桌上撂茶。
  郑青山不知道大娘聋哑,分不清轻重。还以为人家不待见他,拘谨地找了个旮旯。
  没一会儿门外响起段立轩的声音:“行行,就你手上内捆小菠菜,拿陈醋拌了...”枣核帘哗啦一响,段立轩走进来,腋下夹着个牛皮纸信封。看郑青山摆件似的杵着,手包往炕上比划:“搁那儿站着干啥,受气包啊。脱鞋上炕!”
  说完手包往炕梢一撇,啪啪两下甩了鞋。
  “咱这儿说话方便,就是没啥好嚼咕的。”他把菜单递过来,“瞅瞅想吃啥,对付一口。”
  郑青山没敢翻,推回去道:“您点。”
  段立轩以为他是没心情,隔着桌子拍他胳膊:“你也别太上火。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还得往前过。二丫这头,我肯定使最大劲儿给活络。”说罢拿起桌上的便签纸,低头写起菜品编号。
  郑青山捧起茶杯,放手里一圈一圈转着。趁着这片刻消停,总算憋出了第一个整句。
  “段先生,我也想和你一起...”
  话还没说完,就被嗷唠一声打断:“先个蛋!叫二哥!!”
  段立轩嗓门本就大,这一下简直石破天惊。四面的墙壁都跟着嗡嗡,给郑青山震懵了好一会儿。
  “我...不小了。”
  “我知道你多大。”段立轩还低着头,从茶晶镜子上瞄他,“不跟丫儿同岁么。该叫哥叫哥,没毛病。”
  人家狐仙儿的嘴,叫哥像喝水。可豆豆龙的嘴,笨得能落灰。
  非亲非故的叫哥,总有点撒娇的味。郑青山张了张嘴,还是没吱声。
  段立轩没等到回话,抬起头。茶晶镜子掉到了鼻尖,露出一双炎炎大眼。
  郑青山把脸往左边偏了偏,那双眼就跟到左边;往右边偏了偏,又跟到右边。
  走了两个回合,郑青山算是整明白了。看来要想加入‘二丫护卫队’,就得认哥。
  咬咬牙,终于挤出了一声。蚊子似的‘二哥’,听着跟‘二狗’似的。
  虽说叫得稀碎,但段立轩瞅着挺美。俩大刀眉一抬一抬,还给他重新满上茶。
  “你好好上班儿,当大夫不容易。我是个闲人,可着我用就完了。”
  “我辞职了。”郑青山双手接过茶杯,“20号往后,我也是个闲人。”
  “不干了?”段立轩摘掉墨镜,别到大襟上,“咋了?搁单位受气了?”
  郑青山扭过身,从不织布兜子里掏出个文件夹。
  “关于吕成礼,我这里有些东西。要留在二院,放不开手脚。”
  他把夹子双手递上,像是在交一份投名状:“这是我前阵子经手的一个项目。科里要进批设备,厂家叫奥科医疗。吕成礼在那儿挂职总经理,这项目也是他牵的头。”
  “形式审查是过了,但这东西没法进临床。”
  段立轩拿过那叠资料,装模作样地翻。
  他这人没什么耐心。发消息基本语音,小视频都能划冒烟。就连孙二丫收集的材料,还得陈乐乐给他嚼碎。
  郑青山这报告上除了数就是图,半天都挑不出一句人话。他假模假式地翻着,就等一个利索结论。没想到这人居然不说了。垂着眼皮喝茶,默认一切尽在报告中。
  段立轩强装了两分钟,故作高深地合上:“写挺好。那啥,等我晚上回家,再仔细琢磨。”
  郑青山点点头:“这份报告我往院里递过。但是被驳回了。”
  段立轩虽说耐性为负,但对人的敏锐度很高。眉毛一抬,倾身追问:“谁给你打回来的?”
  “万晓松。二院的副院长。”
  “哎!这不对上了!!”
  又是一声河东狮吼,桌子上的茶壶一震。郑青山的茶杯脱了手,在桌上铛啷啷地滚了一个圈,又被段立轩一把抄住。
  “要不说你俩咋是两口子呢。真他妈的像。”段立轩把茶杯撂桌上,够过炕梢的大信封。刚要递出去,掉出一张小纸。他赶紧把作弊条捡起来,没事儿人似的往裆上一拍。
  “万晓松去年夏天,搁东城给他儿子置办了套房。首付款的前一周,正巧有一笔款到账。整整30万,”他伸出三根手指,往桌沿上铛铛砍着,“就是吕成礼打的,名头是‘技术服务费’。”
  “奥科医疗?”
  “不。他还有个皮包公司,叫...”段立轩低头瞟了眼小抄,暗骂陈乐乐字写得忒难看。鬼画符一样,认不出个数。
  “反正没业务,就光走账。”
  说罢他把信封递给郑青山:“这都二丫查的,你翻翻。里头有几个事儿,能拿出来说道。”
  郑青山接过来一倒,信封里滑出一沓资料。足有拇指那么厚,别着五颜六色的便签纸。
  密密麻麻的黑字,拉着荧光马克笔。还有一张对折的A3纸,上面用铅笔画着好几条时间轴。应该反复改过许多回,纸都被擦薄了。
  郑青山见过这张图。去兴岭那天,他清早去了紫金华庭。进屋的时候,小辉还斜在床上。被子也不盖,睡得哈喇子多长。满床满地都是资料,划着各色荧光笔。床边立着滑轮写字板,也是画着好几条时间轴。
  郑青山翻着资料,段立轩则偷瞟着桌下的小抄。
  “他贴那条儿啊。一个色儿,就是一个块儿。”
  “蓝色儿的,主要是奥科。他们有批该报废的设备,没销毁,兜一圈儿塞外省了。挂个扶贫项目的名头,便宜处理。”
  “红色儿的呢是地产。去年新区医院进设备,他牵的线。开发商那边,低价给他留了俩铺面儿。”
  “黄色儿是殡葬。前年他弄了个殡葬的公益项目,叫什么安宁疗护。地批下来之后,用途悄没声儿就改了...”
  段立轩一边瞟小抄,一边搜肠刮肚陈乐乐给他讲的。记得起来的就多说,记不起来的就胡嘞嘞。直到说得口干舌燥,郑青山终于开口了。
  但问得无关资料。
  “小辉他...是为了这些,才剪的头发?”
  段立轩愣了下,没料到他来这么一句。歪嘴笑了笑,模棱两可地道:“早我就嫌他整个长头发,丝丝连连的。”
  没说不是。因为事实无法否认。又没说是。因为孙双辉的付出,是一厢情愿的。他不需要,更不愿意,让郑青山搁心里反复琢磨。
  郑青山沉默了半晌,又问:“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能有个小半年了。”段立轩挠着胡茬,眯起眼睛回忆,“过完年没两天儿。”
  郑青山手掌撑着额头。无名指伸进眼镜片后,按压着眼头。
  多气人呀。那吕成礼跟他孙双辉,有什么关系?
  更可气,还一声不吭。剪短了头发,卸掉了指甲,编个出差的谎话。想起出事那晚,隔壁卡座的人说‘一个造型看了三场’。轻飘飘的一句吐槽,后头又是被使了多少绊子?
  最可气,都扛到这份上了。眼瞅着要到终点,偏选了条最傻的道儿。
  他明知这一拳打出去,之前所有的努力、牺牲,都可能付之东流。可他偏要打。就为了讨个最原始的公道——
  你让我的人流了多少血,你也得流多少。你让他尝过多少怕,你也得原样咽。法律太仁慈了,你吕成礼不配。而只有你也趴在血里打哆嗦,那个张青山才能被瞅见。那杆歪了十来年的天平,才能被哐当一声撂正。
  这个奇怪男人。这个留长发做美甲,被全溪原骂二椅子的男人。骨头缝里烧着的火,却比哪个自诩爷们儿的都要刚。他认的理,从不是‘差不多的面子上好看’。而是‘只要你欠了,一分一厘都得还’。
  “小辉他...从前就是这样吗?”郑青山抓着茶杯,抖着手递到嘴边。却发现那里早没有茶水,只剩半片棕叶贴在杯沿。
  “你要是问他虎不虎,那他打小就是个虎B。你要问他都为了啥犯虎,那没一回是为了自己。”
  段立轩抽出他手里的茶杯,端起壶倒了半杯。
  “丫儿这个人呢,特别纯粹。你别瞅他成天呜呜喳喳,跟谁都哥长哥短。搁心里头,他对人只有0跟100,没有1到99。99也是0,都假的。可要到了100,他半个心眼子也不藏,一滴假也不掺。哪怕自个儿脑袋搬家,都不会背叛你一点儿。”
  “所以说一般人,”段立轩点点自己的胸口,又摆摆手,“接不住,也受不了。但我瞅你啊,还真就是个能接住他的。”
  郑青山没说话。低着头,手在脸上来回胡噜。推推眼镜,抠抠人中。深褐色的茶汤,在杯子里左右摇晃。顺着鼻托蜿蜒下来一点痒,被他极快地揩了去。
  段立轩起身下炕,把写了菜号的便利贴粘到门外。
  “老妹夫儿,我瞅你人也实在,就不跟你扯犊子了。你要辞了单位,就跟着二哥一起跑吧。我是奔着三年往下,还必须得缓刑。”
  “咱丫儿的命,比那狗篮子矜贵。”他把那便签纸,往门板上使劲一拍,“就一天,都不几把给他赔!”
 
 
第61章 
  郑青山下动车的时候,天飘起了毛毛雨。
  东城临海,属于二线城市。气温比溪原稍高,街景也更繁华。
  火车站的台阶雪白光洁,宽得像凌霄宝殿。下面挤着一群黑车司机,好似油亮亮的甲壳虫。出站口吐出一股旅客,就窸窸窣窣往台阶上爬。
  自从孙无仁被刑事拘留后,月上桃花就被暂停营业。没有进账,固定费和员工成本一天天地往里砸。眼瞅着小美人鱼攒的那点家底,要化成邓紫棋的泡沫。
  郑青山和段立轩一商量,还是得奔东城找黎英睿。毕竟月上桃花赔钱,赔的也都是睿信资本的钱。
  用段立轩的话说:黎骷髅这人,是打钱眼儿里生出来的,不可能不管。他不吱声,那是端着架子等咱上门,拿着好处跟他交换。
  段立轩跟黎英睿没什么交情,更看不太懂那些弯绕的合同条款。他怕自个儿傻了吧唧,直接把二丫的夜江山卖成拼夕夕。便叫胡律师起草了个委托书,让孙无仁在里头签了字。
  于是法人代理郑青山同志,严肃又破落地出现在了东城火车站。
  没有行李箱,背个绿色的不织布束口袋。左手拎个红塑料袋,右手挎一盒礼品鱼翅。
  上来两个揽活司机要接他行李,被他冷着脸无视。直奔环路公交,两块钱坐到九天大桥。
  下了公交,又扫了辆共享单车。大包小包往车把上一挂,叮铃咣啷往市医院的方向蹬——黎英睿的公司,就在市医院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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