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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问题还是这么多。”许栖寒用力推开他,这次云烁没有坚持,顺势松开了手。
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僵持的、暧昧又紧绷的气氛。那种即将捅破窗户纸,却又被一层薄纱阻隔的感觉,让彼此都感到一丝焦躁。
自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表面上一切如常,云烁打理民宿,许栖寒偶尔帮忙,或者独自出门采风。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不经意交汇又迅速分开的视线,那些刻意保持又忍不住靠近的距离,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阿凌果然没再出现,云烁似乎想用行动证明什么,对许栖寒愈发体贴入微。那种好,笨拙又直白,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意味。
许栖寒享受着这种特殊对待,心里那点酸涩早被熨帖平,可每他想要更进一步,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时,云烁又会别扭又奇怪的缩回自己的安全区。
这种拉扯,甜蜜又折磨。
这天傍晚,许栖寒从外面回来,刚走进院子,就听见李奶奶和云烁在厅堂里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那姑娘人真的不错,性子温和,模样也周正,家里条件也好……”李奶奶的声音带着劝解,“小烁,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我知道你心气高,可咱们这地方,好姑娘不等人啊。”
许栖寒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屏住呼吸听俩人的谈话。
云烁没有说话,李奶奶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可能嫌奶奶多事,可你爸妈去得早,奶奶就你这么一个孙子,也不知道好捏活多久……总想着看你成家立业,我也好放心。你就当去见一面,不成再说,好不好?”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云烁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许栖寒从未听过的、混合着疲惫和妥协的意味:“……好,奶奶,您安排吧。”
“好”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许栖寒的胸膛。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暧昧拉扯,那些欲言又止,那些看似特别的对待,在“成家立业”的现实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云烁的妥协,像一盆冷水,将他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犹豫、悸动和隐秘的期待,浇得透心凉。
许栖寒认为自己可以理解云烁背负着亲人的沉重期望,可以理解他选择传统的结婚生子的生活,可以理解他必须迫不得已的去做一些场面工作。毕竟,这些都是云烁的选择,他都尊重。
可他无法理解和接受,云烁一边向他靠近,向他示好,却又不敢明确表态。他们的关系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沸水,靠近会烫伤,却始终沸腾不了。
他可以理解云烁还没准备好,继续你进我退的拉扯,如果两心相悦,这只是调情。可他不能接受云烁一边和他纠缠不休,一边又瞒着他去相亲。
他算什么?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一个在正经相亲前,用来排遣寂寞的暧昧对象?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接踵而来,许栖寒心高气傲惯了。他没有勇气再听下去,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
第38章 虚掩的房门
晚上,云烁发现许栖寒有些不对劲。他变得异常沉默,面对自己时,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下,是明显的疏离。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云烁关切地问,想去碰他的额头,却被许栖寒避开。
“没事,有点累,先回房了。”许栖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平静,仿佛在看云烁,又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云烁心里一沉,那种抓不住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直觉一定发生了什么,但许栖寒明显拒绝沟通。
接下来的两天,许栖寒彻底将自己与云烁隔绝开。他不再和云烁一起吃饭,不再出现在公共区域,偶尔碰面,也是礼貌擦肩而过。云烁几次想找他谈谈,都被他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矛盾在沉默中累积,终于在一个午后爆发。
云烁堵在许栖寒的房门口,眼底带着红血丝,语气是压抑不住的焦躁和委屈:“许栖寒,你到底什么意思?就算要判我死刑,也总得给我个罪名吧?”
许栖寒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让云烁心头发寒。
“相亲还顺利吧?”
“什……什么?”云烁有一刹那的不解,很快便反应过来。
“你那天,听到了?”
许栖寒勾唇讽刺一笑,“我不应该听到吧?
“不是……”云烁一急,伸手去拉许栖寒。许栖寒反应慢了一拍,没能避开。
“我没去。”
许栖寒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默许他继续解释。
“我答应阿奶是因为,如果我不答应她一次,她就会不停张罗。”云烁的指腹摩挲着许栖寒的腕骨,像是安抚又像是撒娇。
许栖寒不争气的心软了,但面上仍未有丝毫松动的模样。
“为什么没去?”他问。
“答应她是为了哄她开心。”云烁耸耸肩,无所谓地说:“不想去,是让自己开心。”
许栖寒:“那你现在开心了吗?”
云烁摇摇头,耳边的坠子也跟着晃:“我在哄你开心。”
手心一空,许栖寒将手抽走了。
“云烁。”许栖寒神情严肃,“可是我不喜欢这种模糊不清的现状,你应该在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然,我会不理解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态度。”
“对不起。”云烁低声说。
“不用。”许栖寒看着他,“如果是因为我之前没有明确表明我的态度,所以才让你摇摆不定。那我现在可以再次告诉你,我对你的喜欢,就是想要吻你的那种喜欢。”
许栖寒的坦荡和洒脱,大概是云烁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东西。
他不知是欣喜还是惊讶,眼眶竟悄然变红。
“那你是这段时间才喜欢我的吗?”云烁声音很小,许栖寒也听得莫名其妙。
他神色疑惑,“我们不是才认识两个月?”
话语落下,只见云烁低垂着眼,闷闷“嗯”了一声。
“那我们能说清楚吗。”许栖寒过分直白,“你呢?你喜欢吗,又是哪种喜欢?”
藏在心底五年的答案,云烁本可以一秒都不用犹豫就脱口而出,而此时,他却沉默了。
许栖寒喜欢他,但许栖寒忘了他。云烁不清楚自己执着于这些是为什么?现在,许栖寒喜欢他啊。
正欲开口,许栖寒的手机恰不逢时的响了起来,打断了云烁开口的机会。
许栖寒看着屏幕上的备注,情绪不佳。犹豫了许久,他才接了起来。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许栖寒只是敷衍的应着,在即将挂掉前,他才说了一句:“我知道,等我休息好,我。会回去的。”
他会回去的,这句话又再次,让云烁陷入犹豫。
“你刚才要说什么?”挂断电话,许栖寒还记着刚才云烁是准备开口的。
可是,云烁却再次陷入了沉默。许栖寒不知道他的纠结,只觉得自己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算了。”他说,“你就当我没问吧。”
云烁倏然抬头,神情有些慌张:“我喜欢你的。”
听到这话,许栖寒却没什么感觉了。他只是点点头,“以后不用了。”
“不用……什么?”云烁艰难地问。
“不用对我那么好,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相处。”
云烁犹如晴天霹雳,他知道自己是活该,可他太害怕这一切是假的。
许栖寒太过遥远而不可及,得不到的时候疯狂肖想,等到人就站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反而又不敢靠近。
“我……”
“你可以解释?”许栖寒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三秒。”话落,他开始在心里倒数。
三……
“小烁。”李奶奶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客人有急事。”
“来了。”
一……
许栖寒抬手推开挡路的云烁,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此后,许栖寒对云烁的态度,比那天谈话之前还要更冷淡。但是这一次,云烁却不敢再堵人了。
甚至,他跟许栖寒好几天都没能碰上面。原来,同在一个屋檐下,想要避开对方,也不是难事。
很快,便到了彝族最盛大的火把节。
火把节的民宿客人爆满,云烁又要处理住宿问题,还要给客人推荐攻略,忙的脚不沾地。
倒是许栖寒,在傍晚云烁最忙的时候离开了民宿。
街道上十分热闹,听说湖畔的广场上会举行篝火晚会。许栖寒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巨型火把也准备就绪,只等点火。
男女老少都盛装出席,穿着精致的彝族服饰,女人们再整理自己的衣着头饰,男人们在调试自己的三弦。
天色一黑,大家自觉围成一个大圈,篝火点亮,三弦的琴音响起,大家手拉着手开始唱跳。
云烁忙完民宿最后一波客人的安排,已是汗湿衣背。喧嚣热闹是别人的,他心中却一片冰凉,空落落地惦记着那个早已不见踪影的人。
他在人群中穿梭,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身影。终于,在离篝火稍远一些的酒摊旁,他看到了许栖寒。
许栖寒没有参与舞蹈,只是独自坐在小凳上,面前摆着一碗老板自称家酿的包谷酒。
他安静地看着跳跃的火焰,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疏离,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云烁脚步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怎么一个人喝酒?”云烁在他身边坐下,讲了一整天话的嗓子发涩。
许栖寒眼皮都未抬,只是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酒,淡淡道:“云老板忙完了?”
疏离的态度像一根小刺扎进云烁心里。他也要了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的涩意。
左脚舞休息的间隙,还有各种精彩的表演,整个广场被火把照的宛如白日。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欢声笑语,他们之间却沉默得令人窒息。云烁看着许栖寒冷漠的侧脸,想到他说的“会回去”,心中一阵酸楚夹杂着不甘,只能借酒浇愁,一碗接一碗地喝着。
许栖寒不知道这酒的度数,但他却十分清楚。自家酿的酒入口醇和,度数却是个未知数,后劲十足。不知不觉,他的眼神开始迷离,动作也变得迟缓。
许栖寒虽然没怎么看云烁,但余光一直留意着他。见他喝酒如此不顾分寸,眉头蹙了一下,但想到他那日的沉默,刚到嘴边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
“许栖寒。”云烁带着醉意,声音含混地开口,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你别……别这样对我……”
许栖寒在他碰到之前,迅速收回了手,站起身,拿走了他的酒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喝了。”
“我没喝多。”云烁猛地站起来,身形却晃了晃,耳边的银坠剧烈摇摆,“我知道……你生气了……是我不对……可是……”他语无伦次,眼眶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围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许栖寒不想在此时此地与他纠缠,只说道:“回去吧。”
“回哪里去?”云烁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和自嘲,“你都要回去了……我回哪里去?”
说完,他不再看许栖寒,转身踉踉跄跄地挤进了喧闹的人群。
许栖寒本能地想追上去,但脚步刚迈出,又硬生生顿住。追上去又能说什么?重复那天的无解循环吗?
他在原地坐了许久,直到篝火渐弱,人群散去,才带着一身夜色,慢慢走出广场。
刚挤到人群外围,就撞上了焦急的依佐。她看到许栖寒也是一愣。
“怎么了?”许栖寒问。
“许先生,云烁跟你在一起吗?”
许栖寒不明所以地说:“没有啊,怎么了?”
依佐:“他不知道去哪了,电话也关机了。这都凌晨了,有人说看到他喝了很多酒,我担心他出意外。我们这里,经常有喝醉的人掉进河里淹死了。”
许栖寒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笼罩了他。云烁喝醉了,手机关机,他想起那踉跄的身影,元溪镇一路都临水。
“太晚了,你先回去,我去找他。”许栖寒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转身快步离去的背影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他毫无目的,只能原路返回,一边走一边搜查路上的所有遮挡物。云烁的手机始终关机,许栖寒去了“山月”酒馆也没有找到他。
最后,他只能回民宿,不抱希望的决定在民宿找一遍。
他沿着一楼的走廊往里走,走廊一片漆黑。直到走到地下通道的门前时,听到一声风吹动门板的声音。
许栖寒打着手电筒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房门虚掩着,锁挂在扶手上,但屋子里没有开灯。
他只记得当时云烁说过这里是杂物间,而且,门一直都是上锁的,怎么今天虚掩着。
里面似乎传来微弱的哭声,许栖寒吓了一跳,害怕自己听错了。
他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但出于严谨,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第39章 第五年
手电筒的光先洒到地上,第一眼,屋内没有看到人。许栖寒将手机往上举了一点,眼睛倏然睁大。
墙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海报。海报有些发黄,因为这是一张五年前的海报。
海报上是他青涩的面孔和优美的舞姿,他记得,这幅海报是放在剧院门口的,仅此一幅。许栖寒皱着眉,将手机缓缓平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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