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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海点点头:“我曾经听师父提到过,灵相和灵相,灵相技能和技能,都是能够组合的,只不过需要超高的默契。”
“对了,你听说过双生灵相吗?”
顾半缘微怔,正要回答,吟青城上突然传来一道饱含威严的呼喝声:“擅闯吟青城者,诛之!速速降下飞舟,可饶尔等一命!”
不等玄海操控飞舟,一道金色的人形灵相突然出现。
顾半缘等人都认出了那是揽星河的灵相——无相面。
“此前我已传信,看来吟青城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随着揽星河的斥责声落下,那漂浮在吟青城上空的无相面竟然缓缓低下头,一颗金色的泪珠从脸上滑落,正正好好砸在城门上。
只听得“轰隆”一声,好似从九天之上劈下了一道惊雷,将城墙毁了个大半。
吟青城内的守卫都是从九方世家调来的修相者们,及时躲避,并未有伤亡,但所有人都是一脸惊骇。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让他们降落的修相者不敢再造次,只能拖延时间,连忙让人将情况通知九方灵。
“神佛人鬼见我,须得跪伏叩拜,尔等皆给我跪下!”
灵相的金光蔓延百里,覆盖了整座吟青城,揽星河一个眼神过来,还不等说话,玄海就火速操控飞舟飞过了吟青城。
顾半缘暗自在心里喃喃,还真让无尘说中了,在最后一刻来了转机。
揽星河长出一口气,在飞舟驶离吟青城后迅速撤了灵相技能。
他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方才是强行用出了第二个技能——神佛见我。
类似于人鬼见我,神佛见我的二级审判比一级审判更霸道,范围也更广,更有“诸天神佛来此一战”的称号。
顾半缘等人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之中,飞舟上静谧无声。
与飞舟上的气氛相同,吟青城里也弥漫着一股令人冷汗涔涔的寂静,虽然揽星河的灵相技能撤离了,但他们还是无法快速从恐惧中脱身。
若说爱意之持久,恐怕不及恐惧,今日所经历的一切,或许会成为吟青城永远的阴影。
未折损一兵一卒,却比铩羽而归还惨烈。
良久,有修相者抹了把头上的汗,悄悄地问道:“方才那是……神明垂泪吗?”
第153章 此世为棋
所谓神明垂泪,顾名思义就是神明的招式,神明释放灵相技能的时候会落下几乎凝成实质的灵力,世人神化他已久,传播出了神明悲悯世人,是故慈悲垂泪的说法。
久而久之,“神明垂泪”就成为了神明招式的象征。
方才,他们看到的是神明垂泪吗?
姗姗来迟的九方灵身后跟着一大群九方世家的人,来的路上她已经听说了发生的事情,也不得不臣服地跪在地上,那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恐惧。
“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禀大小姐,我们想拦下那架飞舟,可是那位实在不是我们能够阻拦的,他……”护卫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道,“放眼云荒大陆,有能力阻拦他的人恐怕不存在,大小姐,为了家族,不要与他为敌。”
九方灵身边跟了不少族中子弟,自从退婚一事发生后,九方灵才智大显,老家主有意培养她,几乎已经认定九方灵为九方世家的下一任家主,是以族中子侄心思不一,有的人明里暗里地讨好九方灵,有的人则瞅准时机想给她使绊子。
此时,一个跟在九方灵身边的青年斥道:“放肆!竟然这样和灵儿说话,明明是你们办事不力,贪生怕死,现在还推卸责任,九方世家是白养你们的吗!”
护卫世代都是九方世家的家臣,对家族忠心耿耿,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九方灵瞥了眼身边的人,将他和名字对上号:“孙世余,小姑姑虽然是招婿入门,但你怕不是忘了,自己不姓九方。”
青年脸色一白。
青年的娘名唤九方蕊,和九方灵的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当年九方蕊招婿入赘,生下了孙世余,九方蕊想让儿子脱离家族,所以执意让他随父姓。
但九方蕊没有想到,在她死后,孙世余又偷偷跑回了九方世家。
“另外,‘灵儿’只有我父母双亲同祖父大人能叫,旁人叫不得。”
孙世余脸色涨红,攥紧了拳头,周遭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传进他的耳中,使得他的头越来越低。
什么离开了家族又巴巴地找回来,什么贪图荣华富贵……孙世余眼底闪过一丝恨意,他看着九方灵不染纤尘的足底,明明他们的父辈一母同胞,凭什么九方灵受万人宠爱,是九方世家的大小姐,而他任谁都敢嘲笑欺凌。
“是,大小姐。”
九方灵没有苛责护卫,带着他们回了府邸。
今日发生的事情牵扯重大,如果护卫所说没有错,那揽星河的身份恐怕远比她想象中厉害得多,本意只是拦下他们,她和揽星河无仇无怨,不想因为今日之事致使家族陷入危险之中。
护卫将发生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九方灵的眉头越拧越紧,不得不承认她这次可能玩脱了,九方灵只犹豫了不到一刻钟,就从贴身护卫中点了人。
不多时,一队轻骑直奔云合的王京而去。
与此同时,过了吟青城的飞舟仍在全速前往万域京。
和护卫们的震惊不同,顾半缘等人的沉默中夹杂着一丝惊叹,还有隐隐约约的骄傲,就像是在万古道发现相知槐就是神明大人一样,在震惊的同时更为朋友而自豪。
对于揽星河,这种震惊显然要更多一些。
揽星河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他们只知道揽星河的灵相特殊,是为第一等级,也知道他的技能变态,堪称幸运,但经过了吟青城的事情之后,众人才发现他们以为的变态远远不及揽星河真正的变态程度。
就算是十分之一都不及!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揽星河他还是一品境界吧?”
书墨发出了灵魂质问,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灵相不如揽星河,但好歹品阶能比一比,谁承想揽星河一品境界就能碾压无数修相者。
顾半缘深有同感,他现在觉得分发丹药未雨绸缪的自己是个傻子:“那什么,你们把丹药还给我。”
“为什么要还?”揽星河抱着小珍珠进了飞舟,他眉宇间露出倦色,可见方才释放技能耗费了多少精力,“顾师兄这是心疼丹药,后悔送出去了?”
几双眼睛都看向揽星河,小珍珠懵懵地眨巴着眼睛,往揽星河怀里躲了躲。
对比之前呆若木偶的表现,这一丁点反应都让揽星河眼睛一亮,哪里还顾得上丹药,抱着小珍珠轻声细语地哄,温柔的样子和方才让神佛人鬼都跪下截然不同。
顾半缘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了。
被若干人等围观,小珍珠一直不肯转过头来,揽星河当即抱着他去了没人的地方。
他和小珍珠见面的时候,小珍珠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尽管不喜欢被围观,但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小珍珠似乎天生就很懂事,揽星河回忆着从前,无论他怎么逗弄,小珍珠都不会真的生气,相比之下,更孩子气的人是他。
知道小珍珠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后,揽星河还帮他躲避过祭司,偶尔还会带着他去北疆的小村子里居住。
在北疆,没人知道他们是谁,没有神明和下一任天狩,只有阿黎和小珍珠。
神明应天命而生,一生都要为了苍生百姓而活,就连他的名字都与此相关——相黎,相黎,黎民苍生的黎。
他厌恶这个名字,从来不曾主动提起,也默认了其他人用“神明”二字称呼他,当初小珍珠为了知道他的名字,去找了天狩,事后被他发现吓得不得了。
揽星河至今能够想起小珍珠看向他时的小心翼翼,当时他不知道那种发自心底的窒闷感是何缘由,而今想来,不过是觉得小珍珠怕他,不信任他,所以心里不爽罢了。
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将小珍珠养得任性,养得骄纵,养成了他的小娇娇。
可惜到最后,也是他亲手将小珍珠推向长达十七年的折磨之中。
揽星河恍惚了下,眉心忽然被按住,小珍珠的指尖带着冰冷的潮意,抵在他紧皱的眉宇间揉了揉,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揽星河却能够感觉到小珍珠对他的关心。
他的眼底爆发出一阵惊喜:“你能感觉到我,对吗?”
空壳里似乎多了一丁点灵魂,贴心地慰藉着揽星河。
小珍珠张了张嘴,发出“咕噜咕噜”的气音,他像是牙牙学语的幼童,半天才吐出模糊的字音:“黎,黎……”
他在叫他。
揽星河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喜悦几乎要将他的胸膛冲破。
“黎,阿黎,不……难,不要,不要难过……”
他从深海中而来,接住了不断下沉的揽星河,鲛人是神明的仆从,但揽星河知道,小珍珠是上天派来救赎他的,小珍珠的出现,托举起了他濒临坍塌的世界。
这是命运对他的馈赠。
断断续续的话音像是被海浪冲破,含着咕噜噜的气泡,跨越时间与距离落在揽星河的耳边。
即使只是一具躯壳,也能敏锐的感知到揽星河的心情,这是爱意所带来的关注与重视。
“好,我都听你的,你也要好好的,等着我去找你,知道吗?”揽星河松开眉头,抓着小珍珠的指尖,他能感觉到灵力在流动,就像是小珍珠对他的回应。
时隔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真正的小珍珠在和他交流。
夜幕降临,揽星河抱着幼年时期的小鲛人,很快就睡着了,他奔波多时一直没有合过眼,此时心情一放松,顿时睡了过去。
玄海悄悄关上门,将大家带到了甲板上。
“等天亮的时候就到万域京了,届时我会带着飞舟离开,往后的路就要你们自己去走了。”玄海想了想,嘱咐道,“星河他的修为虽然高深,但那样的技能似乎消耗很大,万域京内高手云集,并非吟青城可比,皇威浩荡,你们切记万事小心。”
“师兄,你为什么要离开?”书墨一脸不解,明明一路他们都一起过来了,他以为玄海会陪着他们一起去不动天。
“离开一星天不久后,我收到了星宫的信。”
玄海表情沉重,不出他所料,星宫来信让他留下揽星河等人。
书墨卡了壳:“师父不让你去不动天?”
朝闻道对不动天十分排斥,会不同意正常。
玄海摇摇头,朝闻道的确给他传了信,但恰恰与星宫的意思相反,朝闻道要他护送揽星河等人去万域京。
一段时间不见,师父似乎变了很多。
玄海想起星辰试炼后,朝闻道的态度反常,或许是从那时候开始,师父就开始改变了。
“星宫在江湖上所处的地位尴尬,你们要去的地方是祭神殿,那是王朝禁地,江湖与王朝井水不犯河水,传到江湖上,要其他人如何看星宫?”
十二星宫作为正道魁首,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就像不动天,有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云荒大陆的不安。
所谓高处不胜寒,或许只有身处云端之人才能感觉到。
书墨沉默下来,伸手拉住了玄海的衣袖。
玄海好笑地看着他:“多大的人了,还舍不得师兄吗?”
“师兄,星宫是不是出事了?”无尘语气严肃,“我们从万古道离开后,一直都在赶路,不动天和覆水间的事情一定传开了,现在整个云荒大陆都处于风雨将来的状态中,星宫是不是做出了决定?”
玄海不知道怎么回答,信中所提不多,但能够看出星宫的意思,此番不动天和覆水间的事情一直没有彻底爆发,影响到云荒大陆,足可见江湖门派在其中斡旋。
这代表着,无论是十二星宫还是逍遥书院,亦或者是其他门派,大家都达成了一致。
他们或许在谋划着一盘大棋。
见他为难,无尘心里多少有了猜测:“师兄,比起你在星宫里待的时间,我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你肯定能够感觉到我们的心意,包括揽星河和相知槐。”
“师兄,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永远是我们的师兄。”
玄海愣住,他一直觉得揽星河他们五个人之间关系匪浅,外人无法融入,所以他也只是以一个师兄的身份来对待他们,但此时听到无尘的话,玄海忽然发现,他们早已将他放在了心里。
真心换来的,也是真心。
顾半缘莫名鼻酸,忍耐着心中的涩意:“没错,玄海师兄永远是我们的大师兄,就算我们有朝一日离开星宫,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书墨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离开?
他总是较无尘和顾半缘迟钝一些,此时尚没有想清楚玄海离开和他们离开星宫的关系,听到两人类似于告别的话,书墨心里百转千回。
玄海深吸一口气,笑意温润:“在我的心目中,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师弟。”
告别来得猝不及防,玄海和顾半缘三人一夜未睡,谈天说地,在天堪堪亮起来的时候,几个人下了飞舟。
揽星河没有参与昨晚的告别,但令书墨感到惊讶的是,揽星河并未对玄海的离开表现出震惊,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想不明白这些事情的关窍。
前方就是万域京了,城墙围起云合王朝最重要的地方,与星启不同,云合的城池较为分散,更多的是连绵的雪山与草原,并未有港九城那样繁华的地段。
万域京,是绝对的云合中心。
进城的时候需要经过盘查,尤其是修相者,揽星河遥遥望向仔细核查的守城护卫,思索着除了强行闯进去以外还有没有其他进城的办法。
他们倒是不怕盘查,但小珍珠不行,鲛人势必会引起关注。
揽星河不想将小珍珠置于人前,忍受浮屠塔内发生的事情已经花光了他的全部理智,再有一个人伤害小珍珠,他绝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顾半缘和无尘显然也想到了这茬,都在等揽星河做决定,书墨还在纠结玄海离开的事情,拉着他俩说悄悄话。
“师兄为什么要离开,我们有朝一日会离开星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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