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于风云舒的丰功伟绩流传甚广,但他是怎么死的,至今也没有一个定论,有人说他是死于覆水间之手,有人说他是为了守护星月城而舍身就义,流传最广、也最为王朝忌讳的说法是,风云舒是太多人的信仰,引起了星启和云合两大王朝帝王的恐慌,他们怕风云舒有朝一日揭竿而起,篡权夺位,所以命四大世家联手,设计诛杀风云舒于怨恕海,坑杀了他的将士们。
所以怨恕海是风云舒的埋骨之地,同时也是他所率之师的葬身之所。
顾半缘倒吸一口凉气:“嘶,难道那个说法是真的?”
风云舒死于怨恕海之后,他麾下的将士们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其他传闻说他们都归田卸甲了,唯独这令人忌讳的传闻中,说这些人都死了,死在两大王朝的阴谋之下,死在那一纸丹书白马的盟约之中。
“吾等,愿为将军鞍前马后!”
“将军之所求,便是吾等之所向,吾等愿与将军同生死,共进退!”
“踏平星启,覆灭云合,报仇雪恨!”
呼喊声整齐划一,是一支百战之师。
鬼兵和普通的鬼物存在一定差别,他们会保留生前的执念,日复一日的为执念奔波,他们自愿放弃轮回,直到完成执念的那一天,就将消亡于天地之间。
无尘又气又怒,骂出了声:“星启云合,竟然真是他们联手杀了风云舒!”
“对喽,就是那群背信弃义的人杀了他,明明他从未有过覆灭王朝的想法。”花问柳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笑容阴冷,“我们黄泉最见不得不平之事,特地来助风云舒你报仇雪恨,颠覆星启云合,可你竟然毫无报仇之心,又想拉着忠心耿耿的将士们魂飞魄散!”
他仰望着喜堂里被困住的两方人,缓缓走向风云舒:“你想被渡化,想死,可问过你的将士们想不想死?可问过我们黄泉?!”
为了将风云舒引入阴婚局,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单单是在风云舒身上种下鬼相纹,就折损了近百人。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计划决不能失败!
“今日,鬼王必须成!”
“赶尸人,也必须死!”
一棵柳树在花问柳身后浮现,随着他的动作,无数灵力凝成的柳叶化作飞刀,直直地攻向相知槐。
顾半缘眉头狠狠一跳:“不好,他想趁机杀了相知槐!”
相知槐正在用自身渡化风云舒,没有还手之力,花问柳要做的不是切断渡生灵,而是借着这个机会杀了相知槐。
不是一石二鸟,是一石三鸟。
鬼王会诞生,一星天会覆灭,赶尸人会死。
花问柳之所以会藏身在阴婚局中,就是为了趁其不备杀死相知槐。
顾半缘就地一滚,捡起拂尘挡在相知槐身前,将那些柳叶都扫落在地:“你个阴魂不散的丑八怪,要杀他,先过我这一关!”
书墨看了看被拦住的揽星河,咬了咬牙,也冲过去:“还有我!”
他和揽星河的运势是相连的,揽星河不救相知槐誓不罢休,换言之,他想要活下去,也得救相知槐。
书墨想骂人了,他只是平平无奇的算命先生,为什么要掺和这种要命的大事啊!
无尘慢腾腾地挪过去,语气幽幽:“还有贫僧,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贫僧劝你不要赶尽杀绝,佛祖托我告诉你,你这样是在找死。”
“闭嘴,死秃驴!”花问柳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找死!那我就先杀了你们这群碍眼的杂碎,再杀了赶尸人!”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不仅人丑,心也恶。”无尘啧啧摇头,眼底浮起一丝冷意,“贫僧,最讨厌别人叫我秃驴。”
掌心中的佛珠如同烙铁,无尘收拢手掌,像握住了一团火。
花问柳不屑道:“就凭你?你现在毫无灵力,连灵相都施展不出来,还妄想阻止我,笑话!”
“贫僧是阻止不了你,但有人能。”无尘双手合十,“佛祖托贫僧转告,他说你该死,说相知槐,不能死!”
花问柳再次施展攻击:“我今日就屠了你和你的佛!灵相彼岸柳,第一招,夺命柳叶刀!”
无数柳叶飞过来,顾半缘挥动拂尘,书墨调动灵力,两人合力阻挡,而无尘则走到了鬼兵筑起的囚笼旁,他摩挲着手里的佛珠,肉疼不已:“今日可真要把全身家当都赔上了。”
“你念叨什么呢,到底有没有办法?”顾半缘急切地问道。
他来阻拦花问柳之前,无尘就跟他打了手势,让他争取时间,拖住花问柳。
无尘一掌拍在鬼兵身上,掌心的佛珠爆发出一阵夺目的亮光,他呼出一口气,随口道:“佛祖说,好事多磨,不要急。”
书墨被逼的往后退了两步,气喘吁吁:“这话是佛祖说的吗?”
他是唯一一个还有灵力的人,幻化出来的防御罩接住了花问柳的大部分攻击。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无尘看着缓缓升腾起来的“卍”字,激动道,“成了!”
卍在佛教中意为大成,是佛祖胸前的纹样。
佛珠升到半空,一层又一层的卍字漂浮出来,盘旋在鬼兵囚笼之上,灿灿的金光几乎将之全部笼罩起来。
佛光普照大地,鬼兵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焚烧净化,厚厚的囚笼不断缩小,很快就露出被困住的揽星河。
“我滴个乖乖,这么厉害的吗?”书墨暗暗咋舌,这大乘佛印,即使是四海万佛宗的大能也不一定能使出来,无尘一个小小的二品相师竟然能做到。
顾半缘来不及惊讶,连忙喊道:“揽星河,快救相知槐!”
“休想!”
花问柳飞身掠过来,一掌击开了顾半缘和书墨,手中握着一把灵力淬成的刀,朝着相知槐刺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在那刀刃要刺进相知槐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伸出来,握住了花问柳的手腕,刀刃无法再进半寸。
那只手修长瘦削,骨节分明,被嫁衣的红一衬,显出几分欺霜赛雪的白皙。
“想杀他,问过我了吗?”
揽星河眼风一扫,杀意毕现。
在他身后,吸收了无数鬼兵力量的虚影已经完全凝实,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花问柳,目光冷漠,像是在看一只随时都可以碾死的蚂蚁。
花问柳满眼错愕,一股凉意从后脊窜上来,他惊恐的发现,身上的灵力在飞速流失。
他的目光落在被揽星河握住的手腕上,心中大骇,是揽星河,揽星河在吸收他的力量!
花问柳挣扎着想抽出手,却被揽星河狠命一拧,只听得“咔吧”一声,他那只握着刀的手竟被直接掐断了,血肉模糊。
花问柳目眦尽裂:“不!”
揽星河眉头都没皱一下,像丢一块垃圾一样,反手将花问柳甩开了十几米,他出手如电,抓住了渡生灵。
长鞭震颤,只挣扎了一瞬,就变得乖巧起来。
揽星河揽住相知槐的肩,一掌打过去,将风云舒推开,风云舒身上的鬼相纹迅速向全身蔓延,好似一只饿极了的鬼,吞食着风云舒的意识。
阴风阵阵,遮天蔽日。
本来越来越沉寂的哀乐声突然响起,鬼童从喜堂里走过来,手里捧着那根用来挑开盖头的秤杆:“时辰到,百鬼亡,鬼王——诞生!”
他走到风云舒面前,咧开嘴:“拜见鬼王殿下。”
风云舒长声悲号:“为何,为何……为何苍天不肯放过我!”
他不想伤害无辜之人,宁愿身死来止住兵戈,他不愿成为祸乱世间的鬼王,但求一死却求不得。
“你想死,不该让他渡化你。”揽星河身后的虚影一点点俯下身,渐渐与他融入一体,他满脸阴沉,身上散发着可怖的阴邪气息,“你该求我,求我——杀了你!”
相知槐张了张嘴:“不要……”
他消耗了太多力量,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四件武器嗡嗡作响,相知槐无法控制的招魂幡和摄魂铃最是疯狂,散发出来的鬼气想要吞食相知槐最后一丝气息。
揽星河眯了眯眼,轻喝一声,那招魂幡和摄魂铃如临大敌,登时安静下来,乖乖融进了相知槐的身体之中。
风云舒看过来,喃喃道:“你,是你……竟然真的是你!”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好似带着血意,令人心头震颤。
在鬼相纹将蔓延到他全身的时候,风云舒低下头,轻声道:“求你,杀了我。”
揽星河缓缓抬起手,按住了他的头,恐怖的力量从风云舒身上传递到揽星河身上,就连那蔓延的黑色纹路也游动起来,想要爬到揽星河的手腕上。
揽星河忽然扬起唇角,似笑非笑,变成纯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妖冶的光:“如你所愿。”
-
与此同时,阴婚局外。
一星天风云变幻,冲天的鬼气笼罩住整座城,无数鬼物涌入房屋,扑向睡梦中的人,他们不约而同地挣扎起来,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没办法从梦里醒过来。
朝闻道踏风而行,一掌拍开冲过来的鬼物,拧着眉头看向远处,低声自语:“难道真的来晚了吗?”
忽然鬼气凝结,月光再现,正在聚拢的杀机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朝闻道怔忪一下,这是阴婚局被破除的征兆,难道有人阻止了黄泉的计划?
他连忙掐指一算。
“这,这是……”
朝闻道掐着指节,瞳孔紧缩,满脸不敢置信。
阴婚局被破,但还有更恐怖的劫难出现了。
朝闻道不信邪,又算了一遍,结果没有变化。
鬼王就是不可估量的劫难,比鬼王更可怕的存在,会有多么强大?
浑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子星宫主,别来无恙。”
朝闻道循声看过去,在月光的照耀下,醉仙居的匾额巍峨大气,在醉仙居之上,身着粗布麻衣的男人扛着一把砍骨刀,在他身旁,站着一位怀抱琵琶的秀美女子。
“骨上作诗秋月白,琵琶入画江一心,诗画夫妇,你们怎么会在一星天?”
秋月白挠了挠头:“嗐,我和夫人在这里做点小买卖。”
“醉仙居?”
秋月白刚想点头,旁边的江一心就拨了下琴弦,他哆嗦了一下,干笑:“醉仙居是夫人的,我现在是净身出户的状态,经营一个馄饨摊。”
他望了望罗府的方向,长叹一声:“时机不好,不然就请子星宫主来尝尝我的馄饨了,两文一碗,买三碗送半碗,味道鲜美,物美价廉,吃过的都说好!”
朝闻道:“……”
轰隆一声,聚集在罗府的阴婚局被彻底破除。
秋月白收住话茬:“子星宫主,看来咱们没时间叙旧了。”
朝闻道微微颔首,纵身朝着罗府的方向赶去:“二位肯来相助,老夫先行谢过了。”
“宫主客气了。”
秋月白和江一心紧随其后。
-
罗府,阴婚局被破,所有人都回到了后花园里。
揽星河张开双臂,放声大笑,他身上黑气萦绕,阴邪无比:“真是一具不错的身体。”
“揽星河,揽星河?”
揽星河仿佛没有听到,一挥手,将花园毁去了大半,走火入魔了一般自言自语:“还不够,这力量还不够……”
书墨眉心紧蹙,不再犹豫,用了最后一次卜算的机会,乾坤卦的灵相浮现又消失,书墨苍白着脸,满眼不敢置信。
眼前是活生生的揽星河,但在他的卜算中,他未来的运势和揽星河却岌岌可危,呈现出一种将要灭绝的征兆。
揽星河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顾半缘看着揽星河,看到他脸上的黑色纹路,惊呼出声:“鬼相纹,是鬼相纹!”
鬼相纹能够寄生在人身上,同时可以转移。
原本在风云舒身上的鬼相纹,随着揽星河出手杀死风云舒,被渡到了揽星河的身上。
顾半缘指尖发颤,如今的揽星河比风云舒更为强大,如果他成了鬼相纹的新宿主,那后果一定比风云舒成为鬼王还要严重。
怎样才能阻止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道长鞭凭空出现,将揽星河捆了起来。
相知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他拿着赶尸棍,一步一步走近:“揽星河。”
揽星河嘴角勾着笑,毫不在意捆住自己的渡生灵:“我救了你,你想恩将仇报吗?”
“可我不是亡魂,你渡化不了我。”
“我不渡你,我来救你。”
相知槐深吸一口气,竹杖点地,一具灰白色的棺材从天而降。
“睡一觉吧。”
“睡醒之后,一切都会过去的。”
第16章 何处相逢
朝闻道和诗画夫妇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罗府。
后花园里,花朵全部被捣毁,地上散落着泥土和枝叶,鬼气未散,可见这里之前发生过多么激烈的战斗。
秋月白用砍骨刀拨了拨地上的沙土:“我们好像来晚了。”
朝闻道神色严肃,他抬手一挥,磅礴的灵力化作长风,以后花园为中心,席卷过罗府:“感觉不到妖邪的气息了。”
境界高深的修相者可观气辩天象,在醉仙居的时候,他明明感应到要比鬼王更恐怖的妖邪出世,就在罗府的后花园,但刚刚他用灵力将罗府搜了个遍,也没有感觉到一丁点气息。
“会不会是宫主你算错了?”秋月白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
江一心一巴掌呼在他的后脑勺上,娇声嗔道:“你以为子星宫主和你一样吗?这种关系着天下苍生的大事,星宫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子星宫主,我说的对吗?”
16/196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