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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障解除,绿叶纷纷落下,司兔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小跑过来的人,是那个为她请来神明的人,但并不是稚子,而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少年跑的太快,没有收住脚步,扑到了男人的身上:“大人赢了两只兔子,好厉害!”
司兔怔了一瞬,这才发现自己的灵相没有消失,还在男人的手里捏着。
少年伸出手,摸了摸白兔子的耳朵,惊奇道:“好凉!”
他又伸手去碰红兔子,在即将碰到的时候,那只红兔子被提到了半空:“火兔,与你天生相克,你碰不得。”
男人侧了侧身,将少年挡在身后:“你在不动天留三日,灵相交由我保管。”
司兔成为修相者很多年了,但还是第一次听说灵相可以与修相者剥离,她满心的惊讶都被好奇压住了:“为什么?”
神明没有吝惜答案,轻声道:“因为某人喜欢兔子,我想让他玩三日。”
司兔:“……”
毫无疑问,那个“某人”就是他身后身份不明的少年了。
说完也不管司兔答不答应,他提着兔子就走,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蹦蹦跳跳像个孩子,时不时伸手摸摸白兔子的耳朵和尾巴,眼神恋恋不舍,偷偷去瞅被提在半空的红兔子。
孩童的天性如此,越是被禁止的事情越有吸引力。
司兔望着两道身影走远,稀里糊涂的开始了在不动天的三日之旅。
不动天的环境很适合修炼,但灵相被带走了,司兔不敢贸然进行修炼,每日只好打坐冥想,到第三日的时候,她早早就来到了神宫的山门。
天很蓝,比她以前见到的都要清澈,司兔倚靠着大树,静静地望着天上漂浮的云霞。
不知看了多久,有熟悉的声音飘到耳边。
“大人,您不该如此惯着他,他有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世人身上都有枷锁,我不愿看他被责任所累。”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世人戏称我为神明,若我连一个人都护不下,那还算哪门子的神明?”
……
司兔不明所以,四周张望,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可这声音是怎么传到她耳边的?
司兔思索无果,深吸一口气,侧着耳朵偷听。
不动天神秘非凡,这其中的秘闻,定然比坊间的传言有趣。
苍老的声音沉重发问,听得人心头有千斤坠下:“大人,您是否后悔了,产生了动摇之心,不愿再守护不动天,守护这云荒大陆?”
“后悔吗?”男人喃喃低语,“此一生前路注定,固我动摇,也要走到终点……你想多了,我深知我身上的责任,这不仅仅是枷锁。”
“那大人为何要这样对那孩子?”
“因为我舍不得。”
“舍不得?”
“我这一生困惑诸多,不想再添二三遗憾。”
……
司兔揉了揉眉心,思绪从漫长的回忆中徜徉飘过,回归现实。
“虽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但对我而言,这二位故人很重要。”她定睛看向相知槐,目光深深,不知想在相知槐身上寻找谁的影子,“如果你来自不动天,可否告诉我?”
相知槐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忘记了那句话是谁告诉我的,也并非来自不动天。”
司兔皱了下眉头,还想追问,但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只得按捺住心里的困惑。
回到大殿的时候,剩下的学子都已经拜完了师,揽星河四人如计划一般拜入了子星宫,朝闻道乐得合不拢嘴,看到相知槐,捋着胡须拿乔道:“若是你迷途知返,老夫也可以给你个机会,让你进入子星宫。”
朝闻道深知他们五人感情深厚,心想揽星河都选择了他,相知槐八成也会改变主意。
他嘴角一弯,洋洋得意道:“相知槐,你做好选择了吗?”
相知槐下意识看向揽星河,四目相对,揽星河冲他微微一笑,眼神温和,相知槐愣了下,悬着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他违反了计划,擅自放弃了子星宫,还以为会惹得同伴们不快,但看到揽星河之后,这种想法就烟消云散了。
揽星河支持他。
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知道揽星河支持他做的所有决定。
相知槐给自己鼓了鼓劲,再次询问戒律长:“前辈,您是否愿意为我破例?”
窃窃私语的声音没有停下,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梁眠景感慨连连:“是个执拗的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啊……对了,司宫主方才和他说了什么?”
他好奇地靠近,司兔心情郁郁,闻言敷衍地摇摇头:“没什么。”
骗人,要是没什么,你会失魂落魄地回来吗?
梁眠景默默腹诽,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地围观另一边的闹剧。
旁边的朝闻道和褚思章又吵了起来,相知槐用行动拒绝了朝闻道,褚思章立刻落井下石:“看来你这子星宫算不上香饽饽,故友在,都留不下一个学子。”
“……”朝闻道无从反驳,在心里将相知槐骂了好几遍,“他又不是只看不上我的子星宫。”
相知槐选择了戒律长,分明是看不上他们十二个星宫。
褚思章噎住,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若是普通的学子就罢了,偏生是神秘莫测的赶尸人,对他们十二位宫主而言,相知槐的选择透露出更强的嘲讽意味。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梁眠景好心地打了圆场:“他不选择我们,也有人不选择他,这世间的事情都是因果轮回,他注定与我们十二星宫没有缘f——”
“好。”
一个掷地有声的字音落下,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梁眠景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被打断的话只剩下最后一个“分”字,却怎么都落不下来了。
大殿内鸦雀无声,学子们和宫主们仿佛都被定在了原地,戒律长站起身,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我为你破例。”
相知槐僵立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他听到了什么?
破例、破例……是破例!
戒律长要为他破例,那岂不是答应了他的拜师请求?!
相知槐呼吸急促,他攥紧了赶尸棍,不敢相信这个馅饼会掉到自己身上。
“槐槐,戒律长答应收你为徒了!”
揽星河比相知槐还高兴,立马冲到他身边,顾半缘等人紧随其后,都围簇在相知槐身边,兴奋地道贺。
戒律长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揽星河身上掠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郑重道:“相知槐,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的徒弟了,我会将毕生所学教授给你,帮助你变强。”
如果你真的与不动天有关,与揽星河有更深的渊源,那我这样做,是否也可以算作赎罪?
相知槐紧张地拽住了揽星河的手臂:“前辈,我、我……”
戒律长长出一口气,温声道:“既然拜我为师,那你也该改口了。”
第92章 无名之酒
十二星宫虽然是一个整体,但每座星宫之间相距甚远,除非遇到星宫内的重要集会,平日里各星宫的宫主不会频繁走动,弟子们更是禁止私自到其他星宫。
区别于星宫,星辰阁是重中之重,相知槐拜戒律长为师后,跟随戒律长在星辰阁修炼学习,几近闭关。
分别之际,揽星河特地将相知槐拉到身旁,仔细嘱咐道:“有什么事就偷偷给我传信,照顾好自己,修炼时不要急于求成,你现在就很好。”
相知槐执着于变强,选择了戒律长,揽星河怕他心理压力太大,把自己逼急了。
相知槐点点头,一一答应下来:“我知道了,你也是。”
揽星河仍然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直到朝闻道催促才住嘴。
书墨打趣道:“看你俩这难舍难分的样子,揽星河,要不你跟着槐槐去吧。”
揽星河还没说什么,朝闻道先不干了:“你们已经拜完师了,星宫规矩森严,容不得出尔反尔,赶紧走赶紧走,分开才能变得更强。”
他好不容易收到的徒弟,还真怕一句话被拐到戒律长那老孔雀身边。
书墨悻悻一笑,顾半缘和无尘一起对相知槐道了别。
在十二星宫建立之初,星宫的实力强弱是按照天干地支的顺序排列的,故而位于榜首的子星宫占地面积最大,环境也最好,随着时间的推移,唯实力论已经成为了过去式,星宫的排列顺序不再与整体实力挂钩,但子星宫仍然占据着最好的位置。
朝闻道对新收的弟子十分满意,亲自将他们带到子星宫内,边走边介绍:“这是秋月桂树,香气浓郁,结出的桂花适合酿酒,入冬前埋上一坛,来年仲春时节就可以喝了,一开封酒香宜人,那边的是冷香莲,可以入药……”
他对子星宫内的一草一木津津乐道,兴致勃勃,苍老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好似独坐星宫之中多年,终于等来了客人,迫不及待要将珍藏许久的一切展示给对方。
四人对视一眼,颇有些惊诧,顾半缘挑了挑眉:“没想到前辈涉猎广泛,除了灵相与修炼之外,对花草也如数家珍。”
“难道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没有情趣的修炼狂?”朝闻道嫌弃地皱皱眉头,轻哼一声,“为师精通的东西多了去了,日后你们的是有机会了解,对了,还叫什么前辈,该改口了。”
“师父。”
“师父。”
朝闻道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都是为师的好徒弟,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书墨一听眼睛就亮了,这子星宫环境这么好,他们住的地方应当不比在逍遥书院差:“师父,我们是不是一人一间房?”
顾半缘失笑:“怎么,你不想和我们一起住了?”
“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能挤在一起,修炼和生活都很不方便的。”书墨振振有词,虽然一起住很好,但他小时候就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朝闻道大手一挥:“每人一间房,咱们宫里人少,你们可以随便挑。”
书墨欢呼出声,急忙推着朝闻道去住处。
揽星河打量着四周,思绪飘到了不久之前,他想起和相知槐分别的时候,相知槐悄悄问了他一句话。
——“我今日在殿中说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揽星河抿了抿唇,不知道相知槐这话从何问起,难道那番话还有深意?
“揽星河,你发什么呆,赶紧跟上。”书墨撇了撇嘴,朝闻道太偏心了,一路上总去看揽星河,他急着去看住处,朝闻道还在等慢吞吞的揽星河。
果真是灵相压死人,他现在觉得他们都是揽星河的附属品了。
算了,附属品就附属品吧,书墨摇摇脑袋,他的气运与揽星河息息相关,在没有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之前,这个附属品他得兢兢业业地当下去。
揽星河收回思绪,快步追上去:“来了。”
子星宫很大,住处和修炼的闭关室分成两部分,除了朝闻道住的主殿之外,其他的房间都在一起,中间相隔不远。
朝闻道指着其中一个房间,道:“除了这一间,其他的你们可以随意挑。”
“为什么不能选这一间?”书墨的眼神颇为遗憾,他一眼就看见了最前面的这间房,房屋门口有一棵树,树上枝繁叶茂,花香浓郁。
“这一间是你们师兄的住处。”朝闻道捋了捋胡须,“子星宫中许久没有新人了,你们头上只有一个大师兄,他为人宽厚,修炼以外,你们有不懂的事情都可以去找他。”
顾半缘扬扬眉梢:“师兄?”
他也是九霄观的大师兄,有师弟和师妹,如今拜入十二星宫,想不到竟然成了别人的师弟。
揽星河对这个大师兄很感兴趣,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对朝闻道有所了解,就看朝闻道对他们志在必得的样子,这位大师兄恐怕也不是等闲之辈。
朝闻道抬头看了看天色:“正好你们师兄也快回来了,你们先去挑选自己的房间吧,简单收拾一下,为师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看过住处之后,四人商议过后挑选了最大的别院,正好有四间房,院子里草木不多,靠西南角有一个小池塘,池塘上是假山,十二岛仙洲灵气充足,半面假山都被不知名的藤蔓铺满,一眼望去绿莹莹的。
书墨绕着池塘走了两圈,来到假山前,他手上捏着龟甲,指尖轻划,嘴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晦涩的话语。
无尘关上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这是做什么呢?”
顾半缘抱着胳膊,懒散地耸耸肩:“看风水吧,我曾听师父讲过,术士讲究方位吉凶,对风水一事颇为在意,江湖上流传着灵地出九品的传说,有道行高的术士改动加持,修炼起来可以事半功倍。”
无尘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要有这等好事,他们突破境界还不是指日可待。
“擦擦你的口水,这都是传说,况且以书墨的道行,你觉得他能将这里改成灵地的风水吗?”顾半缘努努嘴,随口道,“别抱太大的希望,修炼还是要靠自己。”
无尘歪了歪头,脸上的惊喜消失:“你怎么突然变得正经起来了?”
张口修炼,闭口靠自己,自从决定拜入十二星宫之后,顾半缘在修炼上花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上也似有若无的透露出对于突破境界的渴望。
这一点不仅仅出现在顾半缘身上,就连相知槐也是这样。
黄泉和覆水间的插手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追杀像是一把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来的刀,令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如今只有心大的书墨没受到太大影响。
无尘暗自在心里念了几声“阿弥陀佛”,他越来越明白信仰存在的重要性了,遇到在这种令人心慌的情况,默念几遍佛语能够有效的让自己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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