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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诽归腹诽，江令舟的脚步还是很老实地往屏风后头走了过去。
“你做什么？”
江令舟已经伸手搭上了屏风。这是三折的屏风，上头不知道是金线还是黄线的，反正是绣着蟒蛇啊虎豹的凶兽，摊开能够阻挡视线，合拢就是一扇小屏风。
“那个，我帮你倒水呀？你让我过来，不是做这个的吗？”
裴苏“啪”一声将书合上，颇有几分哭笑不得。原以为是他的小心思被小四猜中了，没想到，这人居然错以为是让他倒水，还搞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谁说我让你倒水了？”
那这是搞什么名堂？
江令舟一头雾水，刚上了药，生怕沾染到裤子上头，穿得是一条极为宽松的裤子，走起路来也尽可能地缓慢。
裴苏眼神一路向下，扫过他宽大的裤腿。
“上过药了？”
江令舟没想到他突然换了话题，老实点头：“刚上过。”
裴苏皱眉：“没洗澡就上药了？”
额……
一句话把江令舟给问倒了。他，他当然是想要先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再上药换上新裤子的喽。
但是这不是没有条件嘛。这个时代哪有什么热水澡，他们做暗卫的肯定是用井水凑合着洗漱的呀。
不得不说，这个井水是真的很冷。前几天的天气还比较热，兜头一盆水下去，都冷得小腿肚子直哆嗦。更何况今天的风还挺大的，秋天渐渐逼近，井水他是真的有些吃不消。
江令舟支支吾吾：“我擦了一下的。”
裴苏这是什么眼神啊？看得江令舟心里不大舒服。
是，他今天是骑马射箭，吓出了一身汗，浑身都黏糊糊的。但是他也是爱干净的，打了井水，用毛巾仔细擦拭过身子换上新衣服了呢。搞得好像他身上有味道似的……
江令舟被看得浑身发毛，抬起胳膊闻了闻。
“没有味道吧，我真的擦过了呢。”
裴苏静静看着他这一大串动作，已经把他的心理活动猜了个七七八八。他站起身，摊开手。
“药膏带了吗？”
“喏。”
江令舟掏出小瓷瓶，放到他手心，不明所以，难不成这人还要把剩下的收回去不成？
裴苏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瓶身，又取来烛火对着瓶子。
“看，上头有使用说明。”
还真的出现了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江令舟从未注意过，这药膏上头居然还有使用说明，搞得跟现代的药附赠的说明书一样。
“看清了吗？”
江令舟回过神，瞪大眼睛仔细看着，半蒙半猜念了出来。
“涂抹时需要保持……什么，额，肌肤干净，额沐浴后效果更佳。”
裴苏收回瓷瓶，重新坐回桌前，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看。
“明白我为何叫你过来了吗？”
“明白……诶？不是……”
明白什么了明白，江令舟险些咬到自己舌头。上手抱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盯着裴苏看。
“干什么？让我在这里洗澡？？？”
第70章 雾气弥漫，热气腾腾
看到眼前的男人轻点头的那一瞬间，江令舟简直要跳起来。
“不行不行，不洗！”
开什么国际玩笑？
洗澡意味着什么？扒光光！绝对不可能！
江令舟差点忘了自己还是身上带着伤的人，连蹦带跳往门口跑。刚走一步就被拦住。
“去哪里？”
“回我的屋子睡觉。”
江令舟愤愤抬头，咬牙切齿。这副样子，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苏心觉好笑：“道理我都跟你说清楚了。这药要是想发挥最大效用，必须得洗干净伤口，重新上一遍。你现在这样，纯属浪费。”
江令舟的视线落到小瓷瓶上。
这可是特别特别贵重的伤药，听着裴苏说的话，在看看他一副“我是为了你的身体好”的样子，江令舟多少有些迟疑。
“可是，我，我……”
江令舟“我”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
屏风那头雾气弥漫，热气腾腾，蒸得同处在一间屋子的两人都有些脸热。江令舟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多半脸红得很。
热水澡，多少还是有些馋的。
天知道他原本可是个很爱干净的人，这种夏日，一天洗两个澡都是正常的。到了这边，冰凉的井水，可真是受够了。
骑马射箭累了一整天，如果在装着暖暖热水的木盆里头美滋滋泡个澡，该是多么惬意。
江令舟咽咽口水，视线在屏风后头的热气和眼前一脸淡定的裴苏身上反复横跳，迟疑着开口。
“可是我都已经用了药，而且吧，我现在感觉蹭破皮的地方冰冰凉的，应该也是起了效果的……”
他不敢冒险，穿过来以后第一天惨痛的教训还在眼前。搞得原本一点都不疼的屁股都开始隐隐作痛。
裴苏眯起眼，他想要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达不到的。
“你不脱下来查看一下，怎么知道已经起了效果而不是浪费？”
江令舟怔怔，裴苏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可是……让他在屏风后头，和裴苏共处一室的情况下洗澡？
不觉得这件事情太荒谬了些吗？
江令舟梗着脖子，继续拒绝。
“那个，主上啊，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做主。皮糙肉厚的，受点伤没关系的。反正总是会长好的。”
至于珍贵的伤药，索性也舍弃了。江令舟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企图从单手按在门板上的男人胳膊下溜走。
失败了。
那双手会动，力大无比还灵活得很，拦腰挡住了他。
“不行，水我都抬进来了，必须沐浴重新上药。”
铁了心要他洗澡？江令舟更觉得这件事情有鬼。
“裴苏，我没有带换洗衣裳啊？”
“先穿我的。”
“不是，那我也没有带浴巾啥的呀……”
这种东西总不能共用吧？
裴苏一甩手，不知从哪里掉落一块干净白布，正好落到江令舟头上。
江令舟一把扯下，气急：“你早有准备？是不是，你早有预谋？”
裴苏挑眉，不置可否。
气定神闲，看上去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半夜三更地让自己的暗卫在房中洗澡。什么人啊这是！
江令舟生气，气起来就口不择言。
“说了不洗就是不洗，就算你是世子，也不能强人所难，强逼着我就范吧？”
说完抬腿就往外头跑，不管了，先逃过今天再说。
“影四？”
不听不听，江令舟屏气凝神，铁了心往外头走。
“站住！”
手指头已经触碰到了门板，两只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敢踏出这个门，这个月月俸就不用领了。”
什么东西？扣工资？这还能忍？
肯定是要跟这种黑心领导拼了！
伸出的手像触电一样，火速收回。江令舟深吸一口气，转身，脸上挂着尬笑：“没有，我还没有出门呢。”
裴苏不再多说，下巴一扬：“洗吧。”
人穷志短，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江令舟咬紧后槽牙，从喉间艰难挤出一个字。
“好。”
苍天啊，谁让这个月的月俸还没有到手。
他没有钱哇，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不就是洗澡吗？有热水享受泡澡，而且洗完了好上药，怎么说都是他占了便宜。
心理安慰一大堆，并不能改变江令舟抱着极其悲壮的心态，一步步跟蜗牛爬一样，往屏风后头走去。
走到半道，脚步停住。
怎么说呢，就像是人单手挂在了悬崖边上，但是毕竟还挂着没有掉下去，多少还是想挣扎一下的。
“主上，我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儿吗？”
裴苏早已除去了鞋袜，盘腿坐在了床上，闻言懒懒散散应了声：“何事？”
江令舟摸摸自己的鼻子。
“您能暂时屈尊移驾到院中等候吗？”
“哦不对，不是等候，是看看风景。今天外头的景色很是不错，云是云，月是月的……”
裴苏冷笑：“再多说一句，扣500文。”
“我洗，我洗还不行吗？”
江令舟愤愤转身，拿着手中白色浴巾，“唰”一下拉开屏风，又“砰”一声合上。
这人，一丁点玩笑都开不起，实在是小气。
屏风这边，雾气还要大些。江令舟一走进来，感觉这里像是个迷你桑拿房一样。要不怎么说裴苏是权贵会享受呢，这里头的空间应该是特意布置过的。
周遭的墙面都有加厚，用的是防水的材质。能够很好地储存温度。加上这大木桶里头泛着热气的水。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江令舟暂时忘记外头还有个危险分子的存在。伸手试了试水温，差不多正好。
沿着屏风仔细看了好几遍，这上头密密麻麻的刺绣，应该也能起到遮挡效果。可万一那人要是冲过来……
“还在磨蹭什么？”
扶着木桶的手一哆嗦，径直滑入了木桶中。这下好了，本来干净的寝衣袖子湿了一大片，就是不想下水也得换衣裳了。
江令舟紧盯着模糊的小人影，试探着：“主上，你，你不会过来的吧？”
裴苏似乎有些不耐。
“你觉得呢？”
江令舟挑眉，这时候不吹彩虹屁什么时候吹？
“肯定不会的。主上是谁啊？是燕国的世子。”
“风光霁月、举世无双的贵公子，是绝对不会有偷窥手下暗卫洗澡的癖好的……”
第71章 你再过来我就叫人了！
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口干舌燥的，那头静悄悄的，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
江令舟扒拉着屏风，眼睛紧紧贴着屏风上头没有刺绣的几块地方往外头看。
这人一动不动的，总不会是坐着就睡着了？
“主上，裴苏？”
“啪”，不知道从哪里来一块小石头，飞进木盆里头，溅起一小片水花，又跟打水漂一样飞出盆外头。
“再多说一句废话……”
“洗洗洗，我立刻马上这就洗！”
江令舟捂住嘴巴，不敢再瞎逼逼。还说七王子裴渊那几个暗卫擅长使用暗器，按照他看来，裴苏才是用暗器的一把好手。
小石头打得出神入化，能飞过高高的屏风准确击中木盆，这石头还能够像长了眼睛一样再跳出盆。他怕再多说几句激怒了裴苏，瞄准的就是他的脑袋。
水温试过了刚好，江令舟没有再犹豫，脱去鞋袜，提起脚尖缓缓入了水。
想让他脱衣服下水，那不可能。反正有屏风挡着，就隔着衣服泡泡，裴苏也不会知道。而且也能够起到效果。
下水的那一刻，江令舟还有些担忧。磨破皮的伤口碰到水，那可是会很疼的。但好在，他做足了会痛的准备，却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这药膏果真是神奇，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时辰，已经结痂了？
江令舟神色一松，索性整个泡入水中，水慢慢没到肩膀，暖洋洋的，真的很舒服。身心惬意，就连眼睛都不自觉闭了起来。
屏风外头，一双锐利的眼睛倏忽睁开。
裴苏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听着那头水声渐渐消停的声音，知道小四已经安心泡在了水中。
那药膏的效果，他最为清楚不过。像小四这种只是轻微蹭破皮的伤口，恐怕早就已经愈合了。
那为什么还执意让他沐浴？
是戏耍，还是……为了让疲惫忙碌了一整天的他能够安心洗个热水澡？
裴苏笑容一敛，心中莫名有些慌乱。
因为……他自己也琢磨不清楚。
琢磨不清楚，也就懒得琢磨。裴苏很快将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收了起来，再次闭上眼睛，专心调息。
屋中静悄悄的，连一滴水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要不是盆中的水温渐渐冷了下来，江令舟是真的不愿意起来。他叹口气摇头，这天还真是古怪，白日里骑马的时候热得要死，到了晚上又降温那么快。
舒服的泡澡时光算是过去了。他慢慢直起身，一手抽走半挂在屏风上头的浴巾，一手去摸放在边上的那套新衣裳。两只眼睛紧盯着屏风那头的小黑影子，耳朵竖起来听着动静。
好端端的泡澡搞得偷感十足的，但这不是没办法嘛。
江令舟是不敢再用言语试探了，生怕又把人惹毛。浴巾到手，衣裳搁在身边，安心不少。
动作飞快，“唰”一下从盆中跨出来，哗啦啦带起一大片水花。盆中涟漪阵阵，盆外头湿哒哒一大片。
除非是个聋子，不然绝对没有可能听不到这动静。
江令舟屏气凝神，又不敢动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想要动静搞得轻一点，偏偏闹出大动静。浑身湿漉漉地僵在原地，任由水滴“滴答”掉落。
这次是裴苏率先忍不住的。
“还在等什么？赶紧换好衣服出来！”
这人的胆子这会儿怎么这么小？穿着湿衣服站着，就不怕冻感冒了？
得了裴苏的允许，江令舟长舒一口气，麻利地褪下湿衣服，拿着干净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渍。
自个儿又上了一遍药，才穿上裴苏那套衣裳。一身白色中衣，面料好像是丝绸之类的，顺滑得很。刚刚摸了两下他就发现了，比自己原先穿的衣裳都要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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