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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叽喳喳吵成一团，江令舟的心更痛了。
我，我的大银锭啊，到手的钱又飞了。
董良之浑身一哆嗦，像是才反应过来，握紧拳头把银锭捏在手里。
“你们让开。”
“世子殿下，这钱，我们不能收。”
江令舟奇了：“为什么？你们五个人要想逃出燕国，走小路恐怕要个把月。路上若是没有盘缠，马上就会被发现的。”
董良之咬着下唇。
“是，我们是没有盘缠。可是世子您……我们不但没有把您救出去，还拿您的钱……”
原来是因为这个。江令舟轻笑：“我不需要你们救，而且，我也有钱。”
“真的，我挺有钱的。”
江令舟指了指狐狸面具：“这个，二十两，裴苏送我的。”
“哇。”
狗子星星眼：“小狐狸面具要二十两呐，燕国人好大方。”
脑袋上重重挨了一记，狗子转头，嘟嘟囔囔：“就是大方嘛，你会花二十两给我买面具嘛？”
属下乙被噎住：“……那，那燕国人肯定是另有图谋。”
董良之皱眉：“那也不能拿世子的钱，我们几个大男人可以自己赚路费的……”
妈呀，还想着自己赚路费。
江令舟无语：“你们今天给燕国世子下药，明天，哦估计都不用到明天，再过几个时辰你们几个的海捕文书估计都发到整个燕国境内了。”
“还敢抛头露面，那可不是一个死？”
死就算了，到时候还要拖累他……
江令舟决定下一剂猛药。
手指一勾，从脖子上把玉佩拿了出来。
“喏，裴苏送的玉佩，白玉佩，原是燕君所赐之物。”
一、二、三、四、五……
有一个算一个，全变成了懵逼脸，跟石柱子一样僵立在原地。
嘶哈，燕国人被咱们世子迷成了这样？连燕君赏的东西都送出去了？！
“世，世子，你好牛啊！”
江令舟挠挠头：“呵呵，也没有吧，就是我确实在做暗卫这方面是有些天赋的……”
董良之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慢慢踱步到了依旧昏迷不醒的裴苏身边。
“你干什么？”
江令舟万分警惕，不会还贼心不死想要伤害裴苏吧？
他能放过这几个华国人的前提，就是他们彻底放下了跟裴苏之间的恩怨，从此不会做伤害裴苏的事情。
但要是还执着于无用、无理的复仇，那就是纯属自己找死了。
江令舟不是圣父，也不会惯着。
董良之脚步一顿，举起手。
“世子，我不会伤害他的。”
他只是想看看，这个燕国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他们的世子殿下宁可抛弃自己的地位和家国，也要护住他的性命。
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也就是，鼻梁高挺了些，眉目锋利得很，长得是挺好看。闭着眼睛忍受着剧毒，虚弱中还带着凌厉……但是好看归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
董良之捏着手里的银锭，想了想那个面具和玉佩，嗯，好吧，也算是大方。
就，好看加上大方，就把他们的世子给拐走啦？
董良之心有怨念。
“世子，您是真的想好了嘛，还要待在燕国？”
“是的，”江令舟说得很坚定，“你们的华国世子，已经坠亡了。”
董良之沉默片刻，单膝跪下。
“谨遵世子殿下之命。”
总算是哄得一行人走出了山洞。
进山洞的时候，江令舟便注意到了，此处边上就是悬崖。想必董良之等人有办法利用此处地势逃跑。
果真，董良之看了眼狗子。
“这小子灵活得很，从小就擅长在悬崖峭壁间行走。他已经事先布置好了绳索，我们可以沿着悬崖撤退。下去之后就是一处小山村。”
江令舟点头。
“逃命去吧，裴苏那里，有我担着。”
第121章 在清醒中沉沦
裴苏的脑袋很沉，身体也很沉。
耳边隐约传来些声响，他想要应声，却无力开口。这般眩晕身体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自从五岁那年母亲去世后，已经很久未曾有过。
母亲在时，他是燕王宫中最受宠爱的王子。众人都说，母亲身份高贵，是前朝郡主，又诞下聪明的六王子，日后定能成为燕王妃。而他，则是板上钉钉的世子，日后要继承燕君大位的。
父王宠爱，母亲地位高。宫中多的是巴结他和母亲的宫人，裴苏是泡在蜜罐中长大的。可惜，只维持到了五岁那年。
冬日，雪夜。
印象中母亲素来便有咳疾，但那个冬天太冷，母亲的病比之前都要严重。
那年，裴苏刚进了宫中学堂启蒙授课，在年终考核时表现优异，一举击败了比他年长的三王子和四王子。他拿着写着夫子评语的册子，兴冲冲往母亲的宫里赶。
看到的，却只有白茫茫一片。
是漫天的雪，也是宫中扬起的白幡。
母亲没能熬过那个冬季。
从此，裴苏的待遇一落千丈。他依旧优秀，文才武略样样出挑。只是父王还有别的夫人，有别的孩子，他的眼中似乎已经没有了裴苏的位置。
王叔告诉他，他没有了母族的庇佑，想要得到父王的青眼，掌控自己的人生，只有一条路——从军。
于是，裴苏自请前往边境驻守。三年军中历练，战场厮杀，以战功相换，以这条性命相搏，他成功当上了燕国世子。
战场上的人见多了生死，裴苏已经习惯了将自己的情绪甚至是情感隐藏起来。情感容易脱离人的掌控，会成为他的弱点，不应该放纵的。
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他掌控得很好。直到遇到了一个人，情况有些许失控了。
裴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却无法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只能跟随着本能，在清醒中沉沦。正如同现在一样，有人在说话，有人在靠近，有人在……
闭着眼目不能视，唇上的触感格外清晰。
是谁？
他本能地想要反抗，却无力调配身体的任何部位。反倒是……牙齿被粗鲁地撬开，什么东西攻击了进来。
“唔……”
“别乱动，赶紧吞下去，是解药。”
能令人心安的声音，喉结微滚，有什么东西滑落进了喉咙。
浑身如同燃烧的灼热感消散了些，血管紧绷到爆炸的剧痛也正在散去。眼皮依旧沉重，想要蜷缩在一起的身体被人很轻柔地打开。
“别赖在地上啊，这洞里头太脏了，而且冷冷的还有水滴下来，容易着凉。”
“啊呦，这药效发挥得这么慢的吗？”
……
江令舟没想到董良之他们用的毒药竟然这么厉害，他都把一行人送走好一会儿，又折返到裴苏身边守了得有几刻钟的时间了，裴苏还没有清醒。
再这么守下去，不会天都黑了吧。
要是等到天黑，今日围猎比赛结束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回到山腰大本营，那一定会惊动其他的队伍前来搜寻。
到时候，要他怎么编啊？
他身为暗卫清醒着，主子却遭遇了他人暗算昏迷不醒？
江令舟摇头，燕君那个坏老头，可没有裴苏这么好说话，到时候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裴苏啊裴苏，你赶紧醒过来啊。”
江令舟心累，伸手过去探了探额头。
“也不是很烫了，没有发热，为什么还不醒呢？”
董良之没有必要拿假的解药蒙骗他。江令舟想了半天，只能归结于——
裴苏实在是吃了太多下了毒的食物。
也怪他不好。
方才他可是问过董良之的，他们在果子、水里都下了毒。就在进山洞前打猎的时候，样样都是经由他的手递过去的。
裴苏这人往常警惕心很强的，入口的东西必定要经过查验。
因为那些吃的喝的，都是他亲手递过去的，裴苏才很放心地全数吃了下去。
江令舟的手指沿着面具精巧的轮廓慢慢摩挲着，叹气。
对他这么好，逃跑都不好意思了。
本来趁着裴苏晕倒这个时候，跟着董良之他们一块儿从悬崖那头逃走，是最好的选择。
他一直想的也都是在围猎的时候趁乱逃跑，为什么不跑了呢？
是因为没有钱？
对，一定是因为没有钱，银锭都给了董良之，他没有钱逃跑了。就是单纯的，因为没钱而已……
等这次回去，再干上几个月，攒足了月俸再开溜也不迟。
还有就是，放着裴苏一个昏迷的人在山洞，太不道德了。
万一有什么野兽冲进来，伤害到了他可怎么办？
江令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是因为没有逃跑的路费和看裴苏昏迷可怜才不逃走的！
绝对，绝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
既然决定了不逃，就得让裴苏赶紧醒过来。
江令舟想起了影三说过的，中毒的人需要大量饮水，这也是散去身体中残留毒素的一种好办法。
再看看裴苏的嘴唇，干涩，都起皮了。
找点水，替他润润嗓子。
江令舟起身，走出山洞。洞边上不远处就有天然积起来的山水。取水不是件困难事儿，他取下竹筒，灌了满满一筒，走回山洞。
一手扶着腰将人拉近，一手拿着水筒凑到嘴边。
“乖，喝水。”
理所当然的，这昏迷中的人哪有知觉喝水？
泛出来的水只将裴苏的嘴唇打了个半湿，大约只有五分之一的水进入了口中。大部分都滴到了外头，汇聚到下巴上，又顺着脖颈向下滑入衣襟。
“啊，对不住。”
虽然人还昏着，但江令舟还是下意识道歉。
用袖子擦了擦滴在外头的水珠。衣服湿了可不好受，不能用这么浪费的方式喂水。
刚才有外人看着他都做了，一回生二回熟，没什么好犹豫的。
是公事公办。
一切都是为了让裴苏赶紧醒过来嘛。
江令舟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拉近，伸手按着后脑勺，贴……贴？
贴不住了！
那两张唇快要碰上的一刹那，昏迷中的人倏忽睁开了眼，迷茫闪过。
“你，你在干什么……”
第122章 但我可能是色胚
“噗”
天女散花……
哦不是，刚含到嘴里的水是直接呈喷射状飞出来的，幸好江令舟反应很快偏了偏脑袋。
裴苏背后靠着的岩壁湿了大半，水“滴答”缓缓落下。
裴苏抬起手，抹了把被溅湿了几分的脸，非常淡定。
“你在偷亲我。”
“不，不是，我没有……”
天呐，怎么能有这么天大的误会。他，他不是这种人啊！
怎么可能趁人之危偷亲呢？
江令舟急眼：“我没有偷亲，我是在救你，帮你解毒知道吗？你看，我刚打的水。”
裴苏的视线缓缓从空了一大半的竹筒上划过，落到面前惊慌失措，疯狂摆手的人身上。
“你脸红了。”
“……咳咳，我这是呛着了好嘛，是呛的……”
裴苏手臂撑在岩壁上，缓慢地站起身。
他醒得要比小四发现的更早一些。刚才睁眼那一瞬，发现边上空无一人时，他心中的慌张无法用言语来表述。
他以为小四跑了，逃了。有预谋地跟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华国降将一起，把中毒的他抛弃在了不见天日的山洞里。
就如同五岁那年，疼爱他的母亲突然离开他一样。
五岁时他还小，除了伤心，只有慌张。
现在……
慌张逐渐演变成无边的愤怒。
裴苏攥紧了拳，取出王叔给的蟠龙丹吃下。内力迅速恢复，眼中戾气不断暴涨的时候，洞口却传来脚步声。裴苏重新躺下，紧闭双眼。
竟是小四又折返了回来，还带着盛满水的竹筒，还……还想要以唇相贴送水过来？
“喂，你笑什么？你不信吗？我真的是要给你喝水，但是你嘴巴合得太严实，我灌不进去啊。”
“裴苏，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
“真的，我可以发誓，我可是个大好人，怎么可能是那种……趁人晕了就偷亲的色胚呢？”
……
“你确实不是。”
裴苏忽然停住了脚步，在身后跟得太近的江令舟险些一头撞了上去。
这人还是蛮厉害的，这会儿的工夫毒性像是完全已经解开了，行动自如的，谁能看出刚才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呢。
“啊？”
胡思乱想了一圈，脑子才反应过来裴苏刚才好像说了一句话来着。
“什么？”
“但我可能是。”
这次真的是猝不及防，完全没有琢磨出这五个字的意思。好像是有只有力的胳膊顺到了他的腰间，大力拽着他往前倾了过去。
他这种本来平衡能力就一般的，可稳不住了，双臂下意识扒拉住身边的人。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几近于零的一瞬间，温润触感传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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