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舟傻眼。他不知道被雷击中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但他现在的感觉，好像就是有电流一样的东西从紧贴在一起的唇上一路向上，传导到了大脑中。
然后，“嗖”一下，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又势如破竹一路向下，传递到了心里。从砰砰乱跳的心脏中穿了过去，最后蔓延到全身。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沸腾了起来，肆意叫嚣着，催促着他的脑子，他身体的某些部分做出一些合适的回应。
于是江令舟随着本能动了。
“啊呜……”
“嘶。”
两人迅速分开，全都愣住了。因为血腥气蔓延地很快，裴苏感觉到了，江令舟也感觉到了。
裴苏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渍：“咬我？”
江令舟偏开视线，牙齿太尖不是他的问题，啃咬纯属意外。
他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我搞错了。那，要不要重来一次？”
眼前的人胸膛还在不停起伏着，露在外头的肌肤都是红红的，嘴唇更是红润泛着水泽。刚跟个凶猛的小兽一样咬了他一口，还敢大着胆子在说“重来一次”这种胡话。
重来，他受得住嘛？
裴苏其实是被咬得有些生疼的，但此时就是有气也起不来了，哭笑不得地敲了敲他的脑袋。
“行了，在洞里再待下去，天都要黑了。”
江令舟揉了揉脑袋，总觉得头晕晕的。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大对劲，算了，想不起来，先出去再说。
他们实在是在这个山洞里待了太长的时间了。
董良之一行五个人突然消失，就算是裴苏不问，江令舟肯定也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拉着裴苏的手到了悬崖边，往下头指了指。
“刚才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跟那五个华国人大战了三百回合，最后我大获全胜，抢到了解药，然后那五个人就跳崖自尽了。”
裴苏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那五个人的结局上头，只听到了“抢到了解药”这几个字上面。
“你拿到了解药？”
“对啊，是一枚圆滚滚的丹药，你都不知道，跟水比起来那可是难喂多了，我是……”
江令舟意识到什么，捂住嘴。
“怎么不说了，你是怎么喂的解药？”
江令舟猛摇头，嘴对嘴喂下去的解药，这种事情怎么能告诉他？多尴尬啊……
“到底怎么喂的呀，我很好奇呢。”
“……唔……”
手被强行拿开，掰到了背后，收紧。江令舟偏开头，咬死了不认。
裴苏凑近耳边，轻轻说道：“那些华国人是活着逃跑了，还是死了坠崖，我其实都不关心。”
“我只在意一件事。”
“你没有跟着他们一起逃走。”
江令舟猛地抬起头，撞到那道灼灼视线里，像是被烫伤了一样瑟缩了下。
“嗯，我知道。我……”
他闭了闭眼：“我不走。但是，我，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裴苏松开手，笑意满满。
“什么事情？”
那五个华国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冲着他而来的。最后却又放弃了以他为质的想法，肯定是小四在中间斡旋的结果。
他中毒，失去内力。被小四用剑柄打晕的那一刹那，是真的一度绝望，认为小四跟他们是一伙的。至少，他一定会跟着华国人一起逃跑。
谁曾想小四还在。
看到他走进山洞的那一刻，裴苏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小四还在他的身边，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裴苏眼神温柔似水，看着对面的人似乎有所纠结，握住他的小臂，拇指轻柔摩挲着安抚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第123章 对华国世子的态度
江令舟是真的纠结。
他刚才头脑一热答应了以后再也不会逃，那真的是因为肾上腺素啊荷尔蒙之类的东西在作祟一时上头了。
但是，横亘在他和裴苏之间最大的定时炸弹还在呢。
江令舟深吸一口气，抬眸：“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生气吗？”
“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还不相信我吗？”
江令舟咬住下唇，倒也不是说不相信。裴苏确实是个对下属很不错的人，对他，那就更好了，简直是无理由的好。
而且，凭着他这么长时间的观察，裴苏对华国人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厌恶。
可，可他不一样啊。他们之前，不还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来着嘛。
就算是撇开私人情感，那两个人的身份就注定了，永远会在敌对的位置上的。
江令舟懊恼地抬手捂住脸。
他现在好难过，难过为什么穿过来的时候刚巧就是顶了原先华国世子的身份。如果真的跟他编的谎话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华国人就好了。
现在，就是骑虎难下。
今日是被董良之一行人发现了真实身份，万一哪一日被其他人发现了呢？
“怎么了？”
裴苏并没有逼迫他，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人很纠结，心中藏着一件很难受的事情。裴苏极为有耐心地引导着：“不要怕，我既然说了不会生你的气，无论发生什么，此情都不会改变。”
江令舟放下手，忽而转移了话题。
“裴苏，你对那个华国世子，是怎么看的？”
裴苏有些意外，小四怎么在这种时候提到了旁人？他心中是不情愿提到别的男人的，但看到对面的人问的很是认真，还是回了。
“华国世子江令舟？”
“对啊，我，我听说你们两个以前是死对头？”
裴苏笑着摇了摇头。
“确实是敌人，但是也没有到不死不休的死对头那种程度。”
裴苏想着小四曾经是跟在华国世子身边的侍从，顿了顿，尽量用客观的语句描述着：“江令舟的身世与我有几分相似，同样是生母早逝没有母族扶持。但是，他可比我幸运了些……”
“什么？”
江令舟正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想先探探裴苏对华国世子原本的想法，再决定是否坦白。
裴苏收紧了手臂，将两个人的距离更加拉近了些。
“他比我更早遇到你呀。”
“真是服了你了，”江令舟无语，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骚话呢，伸手挣开他，“我是说认真的，你对他有几分了解？”
裴苏略有些挫败。
“好吧，我实话实说，虽然很多人都拿我们两人作对比，但实际上我对那位世子的了解并不算多。”
“我只知道华国王室比我们燕国简单，华国国君膝下只有二子，幼子尚且是稚子，所以江令舟很顺利地受封世子。凌城一战，江令舟身先士卒，带着孱弱的华国军队坚守数日不肯退缩，比他们朝中许多将军都更有骨气。”
虽然吧，这些还不是他的功劳，但江令舟还是被说得有些脸热。
“你对他的评价倒是挺高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裴苏垂下眼眸，“华国不重武学，可是这位世子自小便勤于习武，日日苦练从未有一天落下。”
“从战场上交手的表现来看，他对布阵军法应当也是有所涉猎的。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若非是那个糊涂的华国国君宠爱幼子，将他送到大燕为质，他肯定是我最有力的对手。”
好高的评价啊，有种另一个马甲已经提前刷了一波好感度的感觉。
江令舟轻松了几分，轻咳一声，问出了关键问题。
“那，在江州的时候他逃跑了，你觉得他是活着还是真的坠崖死了呢？”
裴苏的眼神一下子锐利了几分。
“你这是何意？”
江令舟心神一颤，裴苏也太敏锐了，就这么问了一句，好像隐约就有起疑的意思。
“没有没有，我随便问问嘛，毕竟不是没有找到尸身。这么大一个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裴苏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慢慢说道：“我当然起疑。不管我是不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不得不承认的是，江令舟是个很有本事，也很令人钦佩的对手。”
“这样的人，因为出逃而半路坠亡，似乎不太可能……”
原来他的怀疑一直都还在啊，江令舟不自觉连呼吸都慢了几拍。
“那你就没有再去江州搜寻吗？”
裴苏嘴角忽而扬起一抹笑容，是那种云淡风轻的，仿佛没有世上没有什么能够困住他的笑容。
“是我不想去搜寻。”
“为什么？”
明知道自己最大的敌人有可能还活着，还不去搜寻？不把他抓到自己的国家控制起来，成为最有力的武器？
江令舟听到了一个他完全没有想过的答案。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将江令舟这样的人带到燕国为质。”
裴苏摇头轻叹：“太残忍了。他本是在战场上指挥的将军，是空中自由翱翔的雄鹰。就因为那个愚蠢的国君，被押入大燕为质子，将要面对的，是无尽的囚禁、羞辱……”
他停了片刻，很认真地说着：“你方才也说了，他是我的对手。那么，我宁可在战场上与他面对面角逐胜负，而不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战胜他。”
江令舟抿唇不语。
啊呀，这话他是真的接不上来。谁能想裴苏一个王室子弟，能想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本来他以为自己能放走董良之一行人，脑袋上已经顶着一圈圣光了，这么一看裴苏简直比他还要笨……
不是，是灵魂都在闪闪发光那种，怎么说来着，就是那种品行高洁的真君子？不屑于做某些腌臜事情赢得胜利的。
不过也挺好，至少有一件事情证明了，裴苏对原主的厌恶程度也不太高。
江令舟眼眸中闪过光亮，润了润嗓子。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哈，你待会儿不要急眼……”
“嗯。”
绕了这么大一圈明里暗里的打听他对华国世子的看法，裴苏也真的很想知道，小四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是，那个……华国世子江令舟吧，确实还……”
第124章 主动送了两袋子猎物
还活着呢，四个字最终还是被堵在嗓子眼没有说出来。
因为……
马蹄儿声声，有人过来了，嗓门还比江令舟大了很多。
“老六，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干嘛呢？天都黑了还不往山腰处走？”
来人是四王子裴思。老实说，江令舟其实多数时候都是很脸盲的。但这个裴思他只见过一两面，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谁让裴思长得又高又壮的，实在是引人注目。若不仔细看他的眉眼和裴苏还有几分相似，简直会把他错认为是军中伙夫。
“四哥，你怎么过来了？”
裴苏不得不松开了握着小四的手，迎了上去。
裴思皱眉，下马，拍拍手。
身后林子里窜出四人，还牵着两匹马。一黑一白，正是裴苏和江令舟的坐骑。
“我刚才在那片林子里看到你的马了。”
裴思走近了些，仔细打量：“老六，你怎么回事？围猎中把马都丢了？还有你身边这个……”
“影四。”
“哦对，你这个叫影四的暗卫又是怎么回事，他的马也弄丢在了林子里？”
裴苏淡定扯谎：“方才见到山洞里或许有猎物，所以我们弃了马。影四并未失职。”
裴思挠挠头：“哦，原来是这样。”
“那你们今日打了多少猎物？”
一句话给江令舟问麻了。
打了多少猎物？今天本来是非常顺利的，他铆足了劲，打了好多高分的猎物。但是，那些东西都是由董良之他们收着的。
后来董良之一行人发难，在山洞里纠结了这么长的时间。等出来的时候，他哪里还记得猎物这回事儿？
江令舟跑到小黑面前，扯了扯马屁股后头挂着的仅剩的一个袋子。
“喏，这些。”
“噗嗤，”裴思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笑起来地动山摇的，“就这几只麻雀山鸡？”
裴思摇头，拍了拍裴苏的肩膀。
“我的六弟啊，你昨日的成绩就不怎么样。今天怎么还更糟糕了，这些交上去，怕是要垫底了。搞不好，连原先华国那些小鸡崽子都比不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令舟一个激灵。
裴苏面无表情，把裴思的手拍落。
“四哥如果是想来嘲笑我的，大可不必。我们队伍中三人今日吃坏了肚子，并不在。”
裴思神情一滞，显然原本是不知道这个消息的。
“原来是少了三个人啊，那确实不太公平。”
“啪啪”两声，裴思拍了拍手，身后两个暗卫上前：“主上有何吩咐？”
裴思努努嘴：“留下两袋子猎物给他们。”
“啊？”
“啊！”
那两个暗卫和江令舟几乎是同时发出惊讶的声响的。
裴苏都有些意外：“四哥这是何意？”
裴思已经重新翻身上了马，一脸正气。
“你的队伍少了三个人嘛，那比赛就很不公平了。我把我两个暗卫打到的猎物分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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