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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我要去找我的救命恩人
江令舟曾经想过很多次，当他再次回到燕都的时候会看到怎么样的情形。
他想着影一影二影三应该是会站在府门前列队欢迎他。
影一话少，多半会拍拍他的肩膀，简单说一声小四回来啦，回来就好好休息。
影二是个碎嘴子，一见到他肯定会拉着他说东说西，不撒手。说说东边的巷子里开了一家新店啊，西边的酒楼里又来了一位手艺特别好的厨子之类的废话。
影三年纪最小些，听说也还从来没有跟着裴苏参加过围猎，这回来他肯定会缠着他聊聊围猎当中发生了什么事儿。
江令舟还特意为他带的礼物，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是从野猪嘴里拔下来最长的一颗牙齿。磨得锃光瓦亮的，用绳串起来刚好可以挂在影三的脖子上做一个小装饰。省得他总是惦记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坠。
江令舟把一切都想得很美好。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这次倒是确实平安回到了燕都。倒下的另有其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迎接他的是浓重的药味，病榻上神志不清的人，还有床榻边愁眉苦脸的两人。
“影一到底怎么了？乔大人不是说影一被他救了，一点事儿都没有吗？”
平时能说会道的影二摇了摇头。
“我们也不知道。我和影三是只知道，影一是今天早上才被乔大人送过来。”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点事儿都没有的样子，影一的脸色很是苍白，眼睛紧闭着，睫毛微微发颤，呼吸又很急促。
“他醒来过吗？”
“有，有的，”影三低着头，支支吾吾，“刚刚进门的时候，影一醒来过一次，但是……”
影三说不下去了，江令舟一看就知道影一的情况肯定是不大好。
“赶紧去叫大夫吧。”
影二叹气：“小四，你是不是太久没回来了？难道忘记了咱们影三就是个大夫呀。”
影三一跺脚，伸手将影一身上的被子掀了开来。
江令舟倒抽一口凉气。
密密麻麻的银针，差点闪瞎了他的眼睛。
被子下的影一，身上没有任何一件衣物。健硕有力的身躯上面密布着许多伤痕，有的是陈年旧伤，有的则是这次任务添上的新伤。伤口大部分都已经开始愈合，新生的皮肉泛着粉，只是纵横密布的看着很吓人。
光看这些伤，似乎并不至于让影二影三愁成这样吧。
影三低头：“他很快就要醒了，待会儿你自己看吧。”
随着影三的话刚刚说完，病榻上的人真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江令舟很是欣喜，凑上前。
“影一，你没事儿吧？”
江令舟很快吃了一惊。因为他对上的，是一双懵懵懂懂一丝情绪都没有的眼睛。
怎么说呢，这非常的不正常。
影一素日里也是沉默寡言，很少情绪外露的人。但是他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非常专注。
哪会像现在这样？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纯净的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
江令舟忽然有些害怕，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就听到影一张了张嘴，很轻的一声。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吗？”
江令舟：……
他僵着脖子转头，看向影二影三，用眼神询问着：“到底怎么回事？”
影二看向天，摇头。
影三看向地，也摇头。
身后那人手撑着慢悠悠地坐起身，自己给出了回答。
“不，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救命恩人不长你这个样子。”
“我要去找我的救命恩人啦。”
江令舟彻底石化。
一时间都忘了伸手去拉。
不不可能，这不是影一，还我那个睿智沉稳的暗卫首领影一。
影二影三反应迅速，一个拉住左胳膊，一个拉住右胳膊。把哭着喊着叫着嚎着要去找自己救命恩人的影一，重新按倒在床榻之上。
影二温柔诱骗：“你乖乖睡一觉，待会醒了再找救命恩人。”
影三威胁恐吓：“你要是不睡觉，待会儿我就给你扎针让你睡。”
影一吓坏了，结结巴巴。
“坏，你要扎我针。我还要去找救命恩人，我乖乖睡……”
在一旁围观全程的江令舟：？？？
完蛋了，影一是被夺舍了！
“不是夺舍。”
影三给床单上的人盖好被子，拉着江令舟的手出了房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他是受到了刺激，这里出了问题。”
影三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特别专业的名词。江令舟听的迷迷瞪瞪，只抓住了唯一的一个重点——
影一现在可能谁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不是传说中的雏鸟效应嘛。
幼鸟会认破壳以后看到的第一样事物为母。
江令舟一拍大腿，应该去找乔洛乔大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很明显，乔大人就是影一口中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
影二摆手。
“乔大人把影一送过来的时候说过，他与世子的关系不能暴露，所以影一需要留在我们这里照顾。”
江令舟火了。
这叫做什么话，他既然救了影一，那就要好人做到底。
“听我的，咱们偷偷的把影一送到乔洛府上去，准没错。”
影二犹豫。
“这好像有点不太对吧，我们要不要等主上回来再做决定。”
影三在边上一本正经。
“这有什么好等的？现在影一明显就是把乔大人当做父亲一样依恋了嘛。送过去，这样才有利于影一的恢复。”
影二愣了愣：是这样吗？是父亲和儿子的关系？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呢……
影三瞪圆眼睛，看看影二又看看江令舟：我说的难道不对？
“对，是这个道理，影三说的对。”
这谎话实在离谱，说出来自己都不信。江令舟脸色微红。还好有影三这个小屁孩儿在，影一和乔大人的关系也算是糊弄了过去。
他轻咳一声。
“不重要不重要，那些都不重要。影一的恢复最重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等天黑下来偷偷的把影一送过去，不要让别人发现就好了。”
这边三人刚做好决定。
江令舟一路小跑道府前。想等着裴苏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告诉他这件事。
没想到等来的不是裴苏，而是宫中的老熟人。
“张公公，您怎么来了？”
第156章 燕王宫里晒太阳
江令舟是被大太监张数用轿子抬进宫的。
没错，是抬。
江令舟坐在一颠一颠的轿子上，有些坐立难安。原因无他，这待遇实在是太好了一些。
轿子吧，外头装饰金灿灿的，金线金丝宝石珍珠跟不要钱一样镶嵌在帘子上。四个角都挂着玲珑玉饰，走起路来摇晃着叮咚作响。
里头呢，布置也挺豪华。内里雕刻的花纹繁复，他一个不懂行的也能看出来，费了不老少劲。至于软软的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软榻，还有外头有钱也买不到的珍馐美味，算是常规操作，见怪不怪。
这是一顶很厉害的轿子，平常给大人物坐的。
江令舟毫不怀疑，把这顶轿子扔出去用斧头剁吧剁吧拆卸成几大块，能保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张数后背发凉：怎么感觉有人在打我这顶轿子的主意？
虽然觉得奇奇怪怪的，江令舟还是跟着张数上了轿子。
因为就算是鸿门宴，裴苏还在王宫里呢，不怕。
颠颠的，软软的，警觉心跟阵风一样吹散，眼睛都眯了起来。
直到外头传来发尖的声音，江令舟才打起精神。
“到了？”
“是，影四大人，前方是最后一道宫门，请下轿步行。”
张数看着懒洋洋走下来，眼睛因为打了许多哈欠而水润润的人，忍不住出声提醒。
“多加小心。”
这声音很轻，轻到江令舟险些以为是自己睡着了压到了耳朵出现了幻听。
等再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只能看到张数低垂下去的头。
“啊，让我一个人进去？”
张数：“我等待会儿会从偏门进去。”
江令舟这才发现，他要走的道居然是通向正门的。之前进宫那次，可是跟着小太监一起走的小门。
莫名其妙的提高待遇，莫名其妙的提醒。
江令舟砸吧两下，估计里头真的是鸿门宴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扣在脸上严丝合缝的面具。本来还想着双保险，从影一那里再顺一个人皮面具。
可影一变成了这样，人皮面具算是泡汤了。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进宫门，自有小太监来领路。
一路把他领到了……
大殿？！
江令舟震惊，拉住小太监：“你确定没带错路吧？”
那小太监摇头，一句话不说低着头跑了个没影。
进大殿了？这不是燕君上朝议事的地方嘛？他怎么跑到了这里？
大殿空旷，目测足有三层楼高。说句话都能有回音的地方，要不是外头还有阳光能射进来，实在是阴森。
只是已经接近傍晚，太阳快下山了。
江令舟挪动着脚步，一步一动，反正光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
有光，暖和。
没人管他，他只安静闭着眼晒太阳。
屏风后面，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身着暗色衮服的中年男子皱起了眉。
“裴渊，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确定你的猜测是对的？”
躲在角落里观察的正是燕君裴义。
数个时辰前，他重新回到了燕都。七儿子裴渊做得不错，城中的反叛势力全数瓦解，叛军头目都抓住关进了死牢。就是裴连那个逆子居然畏罪自尽了，有些想不到。
但总体来看，形势不错。
燕君本想着设个简单的家宴，既是嘉奖也是对剩下几个儿子的一次敲打，谁知道，裴渊什么奖赏也不要，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非常无理的要求。
“父王，六哥身边的影四真的是诈死的华国世子江令舟，我有证据，一试便知。”
这个“试”，第一步就是将大燕的世子，他的六儿子控制起来。
裴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燕君将信将疑，可还是设计将裴苏骗了过来。
半点心虚都没有，捆起来，扔在椅子上。
“老六，你也知道，华国世子奸诈得很。既然当时在江州没有寻找到完整的尸体，那他很有可能骗过了你的眼睛逃脱了。孤也是为了你的安全，为了大燕。”
裴苏当时说什么来着？
燕君眉头皱得更紧，想起来了。
裴苏说他是被裴渊陷害的，裴渊居心不良……
燕君抬手摩挲着下巴，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三死了，老四是个没什么脑子的。最后他这燕君的位置，多半是要在老六和老七当中选个合适的。
说不准，确实是老七裴渊起了歪心思。
燕君看看外头那个傻乎乎追着阳光到处挪位置，半躺在大殿上一点都不慌的小暗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老七，这次要是拿不出证据，休怪孤不留情面……”
裴渊立刻信誓旦旦保证。
“父王，那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等我一下。”
夕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连续两日的潮湿。江令舟晒得正舒服，眼前忽然黑了。
他抬手挠挠后脑勺，估计是光线又换了地方，睁开眼正打算换个地方，愣住。
光呢？
我的夕阳呢？
哪个挨千刀的把大殿的门给关上了？
不对啊……江令舟翻身坐起来，跑到门边，摸摸大门。
这么高又厚重的大门，关起来不应该吱嘎作响，怎么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难不成刚才躺地上睡的时候，他这耳朵，压麻了？
蹦跳两下，晃荡晃荡。
屏风后仔细观察的燕君差点一个趔趄从台子上摔下来，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老七，这傻子就是你赌咒发誓说没有认错的华国世子江令舟？
裴渊摆手，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父王稍安勿躁，看我的。
裴渊心累。
本想着把影四一个人关在大殿里，等他慌了神自露马脚。没想到这人如此工于心计，一点都不慌还能躺着悠哉悠哉晒太阳。
父王又是个极其多疑的，这次已经是第二次指认，要是还不能把影四就是江令舟的身份坐实，这一步棋就算是废了。
裴渊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了屏风。
“影四，为何……”
“擅闯大殿”四个字还来不及说出口，下面背靠着大门的人声音比他还要洪亮。
“七殿下，你怎么从燕君的位置上走下来了？”
“那可是王位诶，您，您怎么能上去？”
第157章 大殿摊牌
刚说了这大殿很大很空旷，现在又把大门给关上了，那发出来的声音就更加响亮。
一声又一声，像在平静的湖里丢了一块石头一样，湖面泛起一阵阵涟漪。全都是——
“那是王位……”
“王位您怎么上去了……”
“上去了……”
“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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