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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吗？”
好，好看吗？完全在意料之外的问题。把裴渊问傻了问懵了。想说的话一下子全忘了个干净。
两个人的距离本来也不怎么远，这人往前迈了小小一步，距离就更近了。
近到什么程度呢？裴渊一抬眼就能看到根根分明的微卷睫毛，一扇一扇的，随着主人的呼吸在发颤。
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从未有过地清晰。这原本就是裴渊认定影四就是画中人的“铁证”。这几年他将画像挂在床头，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清晰过。
有些红，小小一颗好像是心形的。情绪激动的时候连着眼尾也是红红的，雨过天晴后的夕阳一样绚烂。缀在这人的眼下，还莫名添了一分妩媚。
裴渊气势一下子全无，呆呆回道：“好，好看……”
燕君闭上眼，没眼看：无语，这丢人的小儿子！
刚刚还指控别人，这会儿的工夫又一副被人勾了魂的模样。
再联想到几年前这小子缠着非要姓卓的画师画得这幅画像，燕君甚至开始怀疑，裴渊这小兔崽子一直纠缠影四，不会是因为些别的原因吧。
江令舟可不管这父子俩心里的弯弯绕，在他面前秀了一波后，立马后退。
“是吧，七殿下也觉得好看。所以我们那里可多人都往脸上搞这个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
裴渊摇摇头，从难以描述的幻想里挣脱出来，涨红了脸。
“我要说的根本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是你，你就是江令舟……”
燕君忍无可忍。
“裴渊，你退下！”
“父王……”
“再多说一句，孤要把你关起来好好反省反省！”
裴渊不敢再多说什么，抱着那幅更皱巴巴的画转身想要离开。
“站住，”燕君眼神凌厉起来，“你走可以，把那幅画留下！”
这是幅会害人的东西。让他的小儿子起了不好的心思，几次三番陷害自己的兄长。燕君觉得自己应该给裴渊一点教训。
裴渊停住脚步，面露警觉。
“父王，你要这幅画做什么？”
“烧了。”
“不行！”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燕君没预料到，语气危险了几分。
“老七，你说什么？”
都敢当着旁人的面反驳他的话了？那下一步，怕是直接要学老三那个逆子的样，起兵造反了吧！
裴渊知道说错了话，哆嗦了一下，仍然抱着画不肯撒手。
“父王，这画是，是您当年赏给儿臣的，现在怎么能突然收回去呢……而且，这是卓大师画的啊……”
燕君脸色不善，做君王的，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跟他抢东西。就是亲生儿子，那也不行。
他摊开手掌，掌心有着厚厚一层茧子。
“拿来！”
这话毫不留情，不是父亲对儿子说的，而是君王对臣子说的。
江令舟听出来了，燕君生气了。
生气好啊，他来负责火上浇油！
右手抬起往眼睛上那么一抹，声音的颤抖控制得恰到好处。
“七殿下留着那幅画，难道是还想要诬陷我吗？”
燕君若有所思。
视线飘忽不定。一会儿看看脸涨得通红护着画跟护着眼珠子一样的裴渊，一会儿看看抹着眼泪控诉的影四。
嗐，他可真是被蒙蔽了双眼。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这裴渊口口声声说什么担心华国世子诈死潜入燕都，压根就是放屁！
这臭小子，肯定是看上裴苏身边的小暗卫了。
小的时候就爱抢几个哥哥的东西，长大了心思野了，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抢。
燕君得出结论，眼前的影四，不过是个正巧长得与华国世子江令舟有几分相似的普通人。
至于裴渊几次三番怪异的举动，馋世子的地位是真的，馋影四这个人，也是真的。
倒还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把他都耍得团团转。
燕君气极，得了风寒刚有所好转的喉咙都又痒了起来。猛得一把夺过裴渊手中的画卷。
“逆子，拿来！”
“来人啊，把七王子给我拖下去，关进府中，没有孤的命令，不准出来！”
在外头守了小一个时辰，蹲得腰酸腿麻的禁卫们。 ？？？
是他们蹲的时间太久，头昏眼花导致耳朵也失灵了嘛？
不是说今日宫中恐有大变动，是来抓重要的大人物的嘛？
根据事先打探到的小道消息，很有可能，倒霉的会是刚刚被五花大绑着抬出去的世子殿下呢。
怎么约定好的暗号声音没有听到，反倒是听到燕君下了将七殿下带走的命令？
禁卫统领一脸茫然，看向边上的大太监张数。
张数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王上的吩咐吗？赶紧进去啊。”
里面的情形他虽然没有看到，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这一次，又是世子殿下那边赢了。还好，之前的站队没有站错。
张数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我们也走。”
小福子看愣了：“啊，干爹，我们去哪里呀？王上没有让我们进去呐。”
张数笑着摇头：“傻子，七殿下被抓回了府中下了禁足令，我们自然是应该赶紧去放了世子殿下……”
大殿上，沉重大门重新打开。
江令舟往外看了一眼，刚才还有些夕阳的，这会儿的工夫，已经全数消失了。天都黑了，竟然折腾了这么久。
裴苏应该早就出宫回到府中了吧，看不到他，该着急了。
江令舟收回思绪，转身行了一礼。
“王上，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燕君将手中已经被蹂躏得皱成一团的画卷慢慢展开，试图抚平上头的褶皱。
“着急回世子府？”
江令舟点头。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裴……不是，主上该着急了。”
燕君忽而笑出了声。
“你这小暗卫倒是忠心。不过……”
“你暂时还不能走。”
第160章 你与孤的世子感情如何？
江令舟刚松懈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抬眸看着人懵懵懂懂：“我，我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对裴苏的这个爹，江令舟可是没有什么好印象。作为君王心胸狭窄，一天到晚放任几个儿子争权夺利，只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
裴连可恶，裴渊卑鄙，但这都是燕君这个做父亲的放任的结果。
在这人面前，他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一双灵动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紧绷呈防御状态，加上刚才的假哭，眼尾微微泛着红。
燕君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半天，颇为满意点头。
年轻人就是胆子小，一吓都快要被吓哭了。不经吓，不错，是个好控制的。
江令舟：老登突然对我微笑着点头？？？
有阴谋，要小心！
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燕君终于开口，声音中含着笑意。
“孤还有些事情要问问，不必紧张。”
能不紧张吗？从今天进宫开始，这心就一直七上八下的。再这么下去，没等到回去见裴苏，就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不对，这时代也没这种玩意儿……
燕君看着此人滴溜打转的黑眼珠，心觉好笑。他已经认定了这人就是个胆子不大的长得与华国世子有几分相似的傻小子，心情好了几分之余，又拿出了君王姿态。
慢悠悠走上高台，坐上只有他一人有资格坐的王位上。
“影四，你与孤的世子感情如何？”
啊？
江令舟：？？？
自然下垂的眼睛猛得向上一抬，瞪圆了好几分。
什么啊？燕君中邪啦？在问什么鬼问题？
不对不对，难道是他和裴苏之间的事情暴露了？
不可能啊？他们不是一直都掩饰得好好的，一路都在干正事儿吗？
除了影一影二影三，还有谁会……
emmm李虎李龙李豹跟他们待的时间久了，也可能……
那除了他们六个人，就再没有旁人知道……
额，乔大人那眼神可能也暗示些什么，还有董良之一行五人。
没了，这下肯定没有了。除了这十几个人，肯定没有人发现……
不对，世子府上下所有下人，还有围猎的时候行宫里住在附近的，赶车的马夫……
啊，好多人啊！！！
江令舟咬了咬舌尖，作死，怎么会被这么多人都察觉到了。
沉默的时间太久，燕君注意到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额，不难。我与世子关系很好，非常好。”
不管了，先回答再说。江令舟仰起头，答得很认真也很诚恳。
至于回答完了以后的结果……
燕君会不会暴跳如雷，把他这个胆敢觊觎大燕世子的家伙抓起来扔到死牢……
江令舟打了一个冷颤，该怂的时候还是得认怂。他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找补一下。又听见上头的动静。
“好，很好。有你在裴苏身边扶持，孤很放心。”
江令舟又懵了，眼睛都忘了眨。
这个燕君该不会是个假的吧？他说的，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放，放心什么？”
难不成燕国的风气如此宽松？他和裴苏的事情，燕君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胡思乱想间，燕君又发话了。这次是冲着他招招手：“影四，你上来。”
江令舟的脚步一动，停住。眼睛忽闪着：“王上，我不敢……”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不久前裴渊从高台上走下来，燕君可是超级生气的。
亲生儿子都不让待的地方，他能上去？有阴谋，搞不好上去就有借口咔嚓了他。
燕君眼神一凝，颇为满意。小暗卫很懂礼数，至少比小儿子强多了。
他站起身，大步往下走去。
“好，那孤亲自下来。”
江令舟的心注定是放不下来了。
燕君进一步，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进一步，咯噔一下。
进，咯噔……
咚咚咚乱跳……
要命了，来跟他撕破脸了……
该怎么办啊？跑路还是打回去？总不能束手就擒吧？可他毕竟是裴苏的爹……
脚步很怂的在不知不觉间往后挪动了半步。
燕君：真是怪了，明明就一步之遥，怎么还没有走到这小子跟前？
“你别动了！”
江令舟被吓住，弱弱：“哦好。”
这下别说后退，连眼珠子都不敢动了。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那道影子越来越近。蒙头盖脸把他完全罩了起来。
心中无声呐喊：裴苏，你怎么还不来，你爹他要发疯啦！
清脆入耳的声音忽然响起，江令舟的耳朵动了动。什么声音？
“哗啦”，下一秒声音变大了好多。空中有什么东西划过，江令舟下意识伸手。
“啪叽”，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琉璃一样近乎透明的，当中隐约能看见滚动不停的小珠子。方才清脆的响声是这个小挂饰发出来的。
江令舟疑惑抬头：这么奢侈？用这么精贵的东西做暗器？
可这玩意儿圆滚滚的，好像也砸不死人呀。
江令舟拿起来，凑到耳边晃悠两下，叮当作响。
“喜欢吗？”
江令舟：“啊？”
燕君解释道：“这是玲珑珠串，西域商人进贡的，整个大燕只有那么一串，赏你了。”
“？”
“还有这幅画，也赏赐于你，留个纪念。”
“啊？”
左手一串珠串，右手一卷画。
江令舟站在原地，这下是真傻了。燕君魔怔了，坏老头良心发现？？？
燕君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笑容。
“喜欢就好，你不远千里远离故土到大燕来也不容易，听说前些时日忠心护主，帮着孤的儿子赶走了一波杀手……”
“这几日围猎中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这些，就当是孤给你的见面礼。”
扑通扑通，心跳的声音。
江令舟麻了。
左看看珠子右看看画，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东西嘛，他当然是喜欢的。这两样一看就很值钱，要是裴苏给他的，那肯定是欢天喜地收入囊中。
可，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燕君裴义。
江令舟咽咽唾沫。
“我不能要。”
燕君奇了，这小暗卫看到赏赐，明明馋得直咽口水，却拒绝了。
“为何？”
江令舟歪着脑袋想了想。
“保护世子殿下，是我的职责呀，我没做什么特别的。”
第161章 收礼，当官
燕君更满意了，满意到恨不得拍手称好的程度。
这个影四，长了一副跟华国世子江令舟极其相似的样貌，却肯待在他的儿子身边，做一个忠心耿耿但地位卑贱的暗卫。
边关传来消息，近日将有华国使臣率团来访。到时候，把影四推出去，让华国来的人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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