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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着与他们世子一模一样脸的人,忠心为大燕做事,待在裴苏身边端茶送水的,该是多么膈应人的一件事!
燕君越想越美妙,以至于什么时候咧嘴大笑出声都没发觉。
江令舟:……
裴苏快来,你爹他得失心疯了!
他发现了我们之间的事儿,不生气,还赏我东西!!
现在还在哈哈大笑!!!
大概是心声太强烈,还真的召唤出了某人。
看到大殿外那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江令舟一直紧绷着的弦一下子松了。
委屈,害怕,很小声地喃喃:“你怎么才来啊!”
当着燕君的面,裴苏不敢做太多。只递了个眼神过去,示意一切有他在,放心。
眼神交汇,一来一去,肉眼可见的,面前的影四瞬间从气鼓鼓马上就要爆发状态的河豚,泄了气也拔了浑身的刺儿,变成一条溜号的小鱼。
现在这条小鱼乖乖躲到了裴苏的身后,一言不发,只探出了一点点身子,小心翼翼地听着。
燕君眼前一亮:好啊,依赖裴苏好啊,能扬他大燕国威的时刻到了!
裴苏见到是大太监张数亲自来释放他,就知道今日不会出大问题。可进殿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江令舟没有佩戴面具,在他的父王面前露出了整张脸。但是两人之间并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一人手里鼓鼓囊囊捧着些什么,一人笑容满面,跟刚打了胜仗一样兴奋。
emmm怎么说呢,就是连裴苏这种遇事波澜不惊惯了的人,都有些发懵。
难不成是他的小舟魅力太大,把父王都迷得神魂颠倒了?
他眼神轻轻扫过,试探着:“既然是父王赏赐的,你就收下吧。”
裴苏说了能收,那就指定能收。
江令舟乐开花,一双眼睛笑得弯弯成月。
燕君赏赐的珠串诶,镶嵌着小珍珠的,又好看又值钱!还有这幅画,宫廷画师画的,肯定也是价值连城啊。
这下真是发达了,围猎的时候损失的那笔钱简直就是毛毛雨洒洒水。只是……
江令舟摸了摸揣在胸口还热乎着的小狐狸面具,掏出来,撇着嘴委屈巴巴。
“这个被七殿下弄坏了……”
裴苏的脸色一寸寸冷下来,他第一次主动买来送给江令舟的东西,居然就这么被破坏了。
一瞬间,“唰”一道冷冰冰的眼神投向了燕君。
燕君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怎么感觉有些凉嗖嗖的?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才回过神,颇有些尴尬地将手往上挪了挪,改成摸着下巴。
“……今日的事情,确实是一个误会。方才孤也教训过老七了。”
“老六,你是做哥哥的,理应大度些。”
裴苏视线垂下,一路扫过自己身上发皱沾染了灰土的衣服。
裴渊蓄意刁难不假,可那背后同样也有父王的默许甚至支持。设计将他捆绑起来,又几次三番对着江令舟出手,今天若非他应对得体,恐怕二人早已去了死牢相聚。
轻飘飘一句“大度些”就想把他们遭遇的一切苦难抹去,裴苏不愿意。
他抬眸,眉宇间隐含淡淡的压迫感。
“父王,儿臣倒也罢了,自幼便无人庇护。只是影四今日遭受无妄之灾……”
江令舟在后面听懵了,拉扯拉扯。
“不用了,已经给我好多东西了……”
裴苏不管,继续说着:“影四如今已经露出了整张脸,按照规矩,他不适合再做暗卫。”
江令舟惊了,小小声嘀咕。
“裴苏,你到底要干嘛呀?我不要去别的地方,我……”
燕君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影四顶着这样一张脸,确实不适合再做暗卫。”
啊?
江令舟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啥?
这父子俩叽里呱啦一通,是什么意思?
不做暗卫了?那做什么?
在这燕国,其他人他都不熟啊,不想离开裴苏,呜呜……
裴苏忽然转身,牵住了他的手,将人推到身前。
江令舟猝不及防,跟燕君打了个照面。
嗯?当着他老爹的面,拉手是没有关系的吗?
不是吧,老头的眼神为什么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不会吧,要,要公开啊???
裴苏:“父王觉得应该给影四安排什么位置?”
江令舟:!
大脑跟被榔头锤了一记一样,嗡嗡作响。
不会是要给他封个世子妃啊什么的吧?不对,他明面上身份这么低微,顶多也就是个侍妾吧……他才不要……
呸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有封男人为侍妾的吗?
脑子转速从来没有那么快过,感觉都快转出嗖嗖响声了。依旧是一片浆糊,晕乎乎间,江令舟看到燕君嘴角微扬,似乎是要开口了。
江令舟蹦起来。
“不用不用,我不用做别的……”
燕君露出疑惑的表情。
“做卫尉,不比暗卫强嘛?”
卫尉?江令舟震惊,眉毛拧成一团。
“我,封我做卫尉?”
裴苏面无表情:“卫尉是从六品官职,以影四的身手,怕是屈才了。”
燕君:“也是,那就先脱去奴籍,封为六品校尉,仍旧跟在你身边吧。”
哈?嘴皮子上下翻动几下,这就,成了六品武官???
语言功能暂时丧失,江令舟呆呆站在原地。
裴苏泰然自若,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似的。
“多谢父王。”
他们两人接下去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江令舟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捧着怀里两样赏赐,想着六品校尉这四个字,傻傻立在边上,思绪飘飞。
直到一脚踏出大殿门槛的时候,江令舟才有些回过味来。
“裴苏,我当官啦!”
“嗯。”
“我现在不是暗卫啦,我是六品校尉呢。”
“是。”
江令舟拉住他衣袖,甩动着反复念叨:“我当官啦……”
四下无人注意,裴苏忍不住勾起唇,贴到耳边。
“真够傻的。”
“想想你原本的身份,怎么会看上这小官职?”
第162章 两国相争,好难的选择题
江令舟一愣。
“这不一样嘛。”
完全不一样。
对他来说,做六品校尉跟在裴苏身边,比一个空空的世子头衔,要有吸引力的多。更重要的是……
江令舟抬头,眼睛亮如夜色中的星辰。
“校尉还能留在你身边呀。”
裴苏心中一动,抿唇微笑:“这次虽说是冒险了点,但效果很好。”
不破不立,既然裴渊已经因为画像的事情对江令舟的身份起了疑心,倒不如彻底捅破这件事。裴渊今日大闹一场,以燕君多疑的性子,恐怕已将这件事归结于几个儿子之间的争斗。
“正式册封的诏书很快就会到府中,我们回去吧。”
“好。”
大太监张数走上前,询问是否需要传轿。
裴苏眼神一扫,此人几次三番示好,他自然有所察觉。这回若不是张数事先提点,这一关也没有那么容易度过。
聪明人交流无需多说,几个眼神表情已经通了气儿。
“多谢公公提点,不必传轿辇,也不必跟着。我与影四走回去。”
若是平时,江令舟肯定能看出来他们的眉来眼去。只是今天太兴奋,一时没注意到。
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回去的路上是两个人。
夜色已经降临,朦胧月色下两道隐隐绰绰的身影交织在一起,界限越来越模糊,渐渐分不清楚你我。
其实仔细算起来,也就几个时辰没有看到裴苏。但是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
江令舟先从他觉得最重要的问起。
“裴苏,刚刚你是被他们抓起来了吗?”
肯定是了,裴苏最喜欢干净了。很少看到他衣裳这么不整洁的时候。
“裴渊干的?他竟然敢捆着你?”
裴苏笑着摇头。
“裴渊当然不敢,是父王。”
燕君?他都绑了自己的亲儿子,大燕世子,今天本来是打算彻底撕破脸的吧,怎么后来又放弃了?
江令舟到现在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不真实到……
抬手,用力一扭。“嘶”,好疼,脸颊上的肉红了一大块。
“你做什么?”
裴苏拉开他的手,右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脸上那块突然起来的红。
“都掐肿了,下手这么狠?”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
“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嗯,是。”
“想知道为什么父王看到了你的长相后,态度大变还封赏你?”
江令舟眨巴眼:“对啊,我觉得好奇怪,好不真实啊……”
裴苏皱眉:“那也不能掐自己,手劲还这么大,都红了好大一片。待会儿回府,不知道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江令舟都快好奇死了,拉下他的手,左右来回晃荡。
“反正这里也没有旁的人,你就告诉我嘛。”
“好。”
两人慢慢走着,裴苏慢慢解释着。
“边境那边传来消息,华国派了一个使团,不日就要到燕都了。”
什么!
江令舟大震惊,脚步一顿。
“华国要来人了?做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裴苏跟着停下,知道他想多了,安抚道:“不要着急。华国的使团应该不是冲着你来的。”
“使团秘密来访并未公开,消息本是绝密,沿路传令只传给父王一人。我也是通过边境安插的人手才得知的。”
“至于做什么,”裴苏摇头,“暂且不知。或许与华国最近发现的的铁矿有关。”
信息量很大啊。
江令舟咂吧着嘴。
其一,裴苏在边关有势力,能提前知道只有燕君才能知晓的消息,挺好。证明他抱的大腿很可靠。
其二,华国又双叒叕发现了铁矿。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华国重文轻武国力孱弱,不管是对上北地蛮族还是燕国的军队,都是屡战屡败。
之所以还能苟着没有灭国,重要原因就是有钱。
地处湿润多雨土地肥沃的南方,随便种点瓜果苗木蔬菜的,都是大丰收。
水多的地方河流多,水网密布,经商往来的商人络绎不绝,于是商业也发达得很。
更让燕君气得牙痒痒的,是矿。
华国占了块风水好地。时不时就冒出个铁矿金矿的。铁矿打造武器,金矿提炼金子。简直是土里冒出来的财富。
相反,燕国就贫瘠得多,除了勇武好战的子民,什么都没有。
最近这几十年是怎么过的呢?
江令舟调取了下脑中的记忆。
嘶,惨啊!
一般就是今年燕国攻打华国,吭哧吭哧占了几座小城镇,华国人赔钱求和,把失去的土地领回去。
明年北蛮人又攻打过来,华国又战败又赔金子矿石的。
……
年复一年,跟鬼打墙似的。
但偏偏,两国都舍不得一口气把它灭了。灭了,谁来产金子挖矿呢?
直到裴苏数月前打的那一场大仗。
怎么说呢,有几分动了真格的意思。裴苏一口气攻占了三座城池,并入了燕国领地。而且,燕君还指名要求世子江令舟入燕为质。
江令舟忽然有些心惊。有些话之前问不得,现在应该可以问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戳裴苏的胳膊。
“你,你们原本是不是打算灭了华国?”
裴苏被问得滞了一瞬。自打知道了江令舟的真实身份后,他一直刻意避开两国相争的话题。
一边是决定相守相伴相护的伴侣,一边是生养他二十余年且他应当承担起世子职责的国家,这道选择题,未免也太难了些。
极为罕见的,这次是裴苏不敢看他的眼睛。眼帘微微下垂,视线落在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些许散落开的衣襟。
那里放着他送与江令舟的鎏金狐狸面具,片刻不曾离身。只是现在,那面具中间隐隐有一道碎痕。
破镜难圆,碎痕难消。不管他想不想承认,他送出的第一份礼物,在今天,在刚才已经破碎。
如果……他接下去的答案无法让眼前的人满意,那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感情,会不会也就此碎裂,再难修复?
裴苏不敢赌,可他也不愿说谎。
进退两难之下,话堵在喉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成年人间的突然沉默,不就等同于默认嘛。
江令舟心领神会,撒开手。
“我知道啦,我们继续走吧。”
裴苏:嗯???
第163章 格局打开
裴苏作为一个完全没有母家势力,全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从多疑的燕君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爬上世子之位的狠人,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很少有过如此迷茫的时刻。
也就是遇上了江令舟后,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很多。
比如现在——
他懵了。
一直都维持着超高速运转的大脑停滞了下来。因为方才太过小心翼翼,想说的话都已经在喉间滚了一次又一次,酝酿了太久,以至于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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