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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烨垂下头去。
万一呢?
万一眼前之人能救他性命,恢复他记忆呢?
万一……
四人僵持着,谁都不让一步,最后还是姬子瑜叹了口气,先行败下阵来。
他递给岑翊州一个眼神。
岑翊州摇了摇头。
要知道,此一行就此放过,他们可是打草惊蛇,恐再难见到九王爷。
这西楚的皇宫可不是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待几日后五国宴彻底结束,他们就没有在西楚待着的理由了,必须马上回程。
谢晏辞拒绝他这提议,不知是当真对五国关系无甚二心,还是不敢让他们接触九王爷。
但若不以共谋为由,他们也没有其他的理由去与九王爷独处啊。
云烨看向他二人,尤其是看到那侍卫,心下的感觉奇怪的很。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那句久违的打油诗忽然冒了出来。
——醉临轩阁接星河,怀若瑜瑾岁序幽。
云烨皱眉问道:“敢问阁下尊名。”
姬子瑜一时不察,咬到了舌尖,疼的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着云烨,犹豫了许久才笑着道:“无甚名讳,区区小卒,怎劳公子挂齿。”
谢晏辞伸出手来,将云烨的手放入掌心,低声道:“走吧,我们回去。”
云烨微微颔首,跟上谢晏辞的步伐离开了。
待二人走远,姬子瑜气的一拳打在了岑翊州身上。
“嗷……唔……”疼,但这是西楚皇宫,得忍忍。
“气死老子了!”
面纱之下,姬子瑜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岑翊州虚弱的去扶墙,心下委屈。
你生气你去捶谢晏辞啊,我可啥都没做错。
*
东宫。
云烨回来之后便有些魂不守舍,有时谢晏辞喊了他两三声都无人应答。
“烨儿在想什么?”
云烨回过神,双手环在他的腰上:“行墨,我有事情想问你。”
谢晏辞扶着他的脊背,柔声细语:“你说。”
他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处,听着里面强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似乎在引着他与之共鸣。
“行墨,事到如今,你可愿告诉我,我真正的过往究竟是什么?”
谢晏辞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哑,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会这么问:“其实你的过往我并不清楚,我只是沈文耀出事那夜,在乞丐巷子里见到了你。”
“当时你身负重伤,烧的迷迷糊糊的,拽着我的衣摆让我救你,我便将你带了回来。”
“但至于你为何失忆,这一点我并不清楚。姜华清也只是略有猜测,你应该是先前就摔伤了头颅,再加上连夜的高烧,这才导致了离魂之症。”
云烨靠着他,听他此番话不似作假,便继续问道:“那你可有找过让我恢复记忆的法子?”
谢晏辞扶着人肩膀,弯下腰与他对视,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并没有试过,原先我是不想你恢复记忆的,但我也阻止不了。”
“其实从一开始我便知道,你总有恢复记忆的一天,所以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你哪天想起些什么,然后就再也不愿意原谅我。”
云烨看着他,那双眼睛深邃蛊人,炙热又坦诚。
“那我若是想要寻回记忆,你可会拦我?”
谢晏辞垂下眼帘,趁机去亲吻他:“不会,我说过,我爱你。”
云烨撇过头去,还是躲开了他。
谢晏辞一怔,心下有些泄气,但还是笑着道:“无妨,我们从新开始,慢慢来。”
三日后。
谢晏辞上朝离去,司淮拿着凭栏阁上云烨所说的那封信函,找了来。
“云公子,五国宴结束,答应你的东西我也送来了。”
云烨正逗弄着小桃花,听此话便停了下来。
他将小桃花放在一边,抬手去拿。
司淮一把摁在了上面,面容严肃的先给做了番心理建设:“答应我,看完之后切莫激动,万事要以自己身体为先。”
云烨看着那信函,冥冥之中似乎猜测到了其上的东西会与什么有关,忽然便有些近乡情怯。
但他从不是什么胆小鼠辈,况且,这一直不都是他想知晓的吗?
云烨手指修长,唯有指尖带着些粉嫩,他只停顿了片刻便将信函拿了起来。
待将内容看完,没有司淮想象中的激动,却也是红了眼眶。
“为何不早告诉我?”云烨声音沙哑,神色复杂。
司淮张了张嘴,九王爷这模样他简直难以多说一个字,唯恐将人惹哭了去。
“你病疾太重,他怕你心绪大起大落,这样对你不好,便让我一直瞒着你。”
“那现在怎么肯说了?”
司淮道:“宴会之后太子殿下将你看顾的严实,他多次递帖子前来都被拒了,过几日他们就不得不回程了,便只能用此方法,看能不能让你出宫一趟,去见见他们……”
云烨眼角的泪水还是滑落下来,他将信函收入怀中,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你慢点,我和你一道。”司淮赶紧跟上他,唯恐他有个什么差池。
“不必,你在这里好好待着。”
此一趟云烨出来的甚是隐蔽,即使瞒不过谢晏辞的暗卫,但也难以被其他宫人知晓。
他耳边一直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待站到了临昭国驿站之前,才发觉自己冲动了。
他叹了口气。
尚且不知此信是真是假,便贸贸然的独自一人过来,若真有个什么差池可就难办了。
驿站侍卫除了门外的几个是西楚的人,内里清一色都是临昭国的服饰,他若进去了,还真有可能就出不来了。
云烨踌躇着,抬脚刚想离去便听到内里人唤:“云公子别来无恙。”
第62章 姬子瑜痛心疾首
西楚向来重商,寻常时刻大街小巷里都能摆满了摊贩,而近几日为了招待五国使臣,驿馆之前悉数清扫了一遍。
眼下四处寂静,那声“云公子”,他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云烨敛下情绪,转过身问礼:“皇后娘娘。”
岑翊州招招手,笑的一脸和善:“又见面了,公子见到我可还开心?”
云烨一言不发,并非是不喜眼前这位临昭皇后,而是觉得心下怪异的紧。
他抬眼看了看这驿站,司淮骗他与否,那谜底就在眼前。
若真如信中所说,他是临昭国的九王爷的话,一直以来司淮会这么不遗余力的帮着他,甚至在禹州恨不得想找谢晏辞算账,就都说得通了。
岑翊州见他拧眉伫立,边说边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既然来了,公子又何必在门前犹豫,待见了人,一切自有分晓。”
临昭国这一母同胞的兄弟,在贝贝树上可是同一分支上抽出来的两枝条,样貌姿态可都相近的紧。若在那五国宴上阿瑜没有戴着那面纱,旁人恐是一眼就能揣测出这二人的关系。
云烨看了岑翊州一眼,稍作沉思,便提起衣摆踏上了驿站前的石阶。
岑翊州勾唇一笑,引着他走了进去。
丹楹刻桷,青瓷玉摆,驿站之内的装饰无一件不是奢华上乘,但云烨却无暇观赏,只跟着岑翊州进了屋内。
“阿轩!”
他方一进入,便听到有人这般唤他。
岑翊州道:“你们聊,本宫得先去处理些……烦人的东西。”
他眼底透露着不耐,可话音一落,转而笑颜如花,媚眼含春的将门户关了个严实。
云烨听懂了他所说之事,在他走之前没忍住说了句:“烦请下手轻些。”
姬子瑜见他眼底担忧,便柔声安抚了句:“放心,他有分寸。”
云烨收回视线,转而朝着厅内诸位看去。
圆桌旁坐了七八位胡子花白者,皆着蓝白衣袍,一旁立着的还有那日岑翊州身边的侍卫,蒙着面纱,眼底情绪翻涌。
云烨目光扫过一遭,心里便隐隐有数。
这些人似是都认识他,看向他的眼神中似乎都写着几个字。
——回来就好。
云烨脚下虚浮,没站稳的向后退了一步。
姬子瑜慌忙去扶。
云烨直接将衣袖抽走了去:“不必。”
“阁下不如先以真面目示人。”
姬子瑜心下一痛。
他始终都难以接受宴会之上自己弟弟对谢晏辞的眷恋,以及一直以来看他时眸子里的冷漠。
仿佛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对他一点都不熟悉。
姬子瑜眼睛一红:“阿轩当真将我全忘了去。”
云烨心下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姬子瑜将掩面的轻纱摘下,五官完全暴露在云烨眼前时,云烨不由的一惊。
当真如岑翊州所言,见了人,便什么都有了分晓。
这还没完,云烨尚在消化那与自己足有七分之像的面容时,姬子瑜又接着道:“阿轩可还记得自己身上有一处印记?遇水则出,水散则消。”
云烨忽的一阵头痛,他好像想起来过,但却又模糊的紧,像是只做了一场梦。
但只要他一用力去想,他的头就会很痛很痛,甚至是反胃作呕。
“我……”云烨掌心抵着太阳穴,眼前愈发的模糊,“我不知道,我以为那只是幻觉……”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眉头紧蹙,只觉得浑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了去,再没了意识。
“阿轩!”姬子瑜上前将人接到怀中,眼中蓄着的泪水犹如决堤了一般,顺着脸颊往下掉。
圆桌前坐着的几位年长者赶紧将人扶到了榻前,顺带安慰姬子瑜:“陛下莫慌,有臣等在,九王爷定然不会有事。”
*
云烨醒来时已是月上三更,方一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他便下意识的唤道:“行墨。”
一直守着他的姬子瑜脸色一沉,黑的如同锅底一般。
“阿轩就这般喜欢他?你可知道他对你都做了些什么?”
云烨坐起身,垂下眼帘,遮住了其中的情绪。
昏倒之前的事情他还是记着的,但仅凭那些,他还不能全然断定自己就是临昭国的九王爷。
还有好多事情没说清,若是姬子瑜能给他捋顺了,他才会试着相信。
“陛下不必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无论如何,他都是救了我的。”
姬子瑜听了此话像是见了鬼一样,简直难以置信。
如此没有理智的话竟然是他那风华绝代的弟弟说的?!
“你可知他对你做了什么?!”
云烨抿唇不语。
“你可知道那谢晏辞是有个白……”姬子瑜正想跟倒豆子似的将一切都对他说出来,但又想到了他的身体,生生止住了话闸。
他恨铁不成钢的握紧了拳头,不舍得锤人便开始捶床。
“算了!”
“你好生将养,明日跟我一同回临昭,谢晏辞的事我会一条一条的跟他清算!”
云烨摇了摇头:“今日我要回去。”
“你休想!”姬子瑜若是耄耋老人,眼下就是在吹胡子瞪眼。
云烨道:“我早便知道谢晏辞有个青梅竹马在,他也只是拿我当替身罢了。”
姬子瑜一下子站起了身。
“知道你还回去?”
云烨看着他,目光陡然间化作一潭汪泉:“我二人已经将事情说明了,我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姬子瑜听罢大脑像是宕机了:“……啥?”
云烨道:“我说,我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所以我要回去。”
不只是给他,也是给自己一次机会,就当是他鬼迷心窍了吧,他想顺着自己的心,再贪恋一次他无微不至能将人宠溺到骨子里的柔情。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若是谢晏辞还敢匡他,不用姬子瑜动手,他自己也要将这些悉数都还回去。
听他这么说姬子瑜闭了闭眼,晴明穴疼的厉害。
他抬手捂着双眼,千算万算,他想到了他身子不好受不得大起大落,想到了他受尽委屈见到他会扑倒他肩膀上痛哭,他甚至都在想阿轩见到他会不会怪他。
怪他来的这么迟,怪他来的这么晚,让他受尽了苦楚与折辱。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弟弟竟然会变成一个恋爱脑!
第63章 谢晏辞对你用药
“你是非他不可吗?”
云烨点头:“对。”目前是这样。
姬子瑜眼前一黑,扶着门框去喊岑翊州。
他会说,让他来劝。
隔壁厢房内。
几个臣子依旧围着圆桌而坐,只不过这次插了个岑翊州在里面。
姬子瑜来时面上简直可用生无可恋来形容。
岑翊州挑眉:“如此看来,你兄弟二人相处的并不融洽。”
姬子瑜将事情说了一番,除了岑翊州,诸位大臣全都沉默了。
这些个大臣里面,有曾经见过九王爷叱咤朝堂的,有跟随着他习过医术的,甚至还有他曾经带过的部将。
听罢自家陛下的一番讲述,一个个脸色一言难尽。
“九王爷一向智勇双全,如此这般,定是被那西楚的太子下了什么蛊,曹太医,你方才是不是没诊出来啊?”
曹太医一向自诩医术精绝,扬言这天下除了药王和九王爷,他就是第三。
可如今听此奚落,竟也一言不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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