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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太过天真,竟相信了你的酒后真言,还回来找你……”
谢晏辞看着他,下颌微扬,眼中毫无怜惜悲悯。
“知道了就好,记住了,以后别谁的话都信。”
云烨一手捂上耳朵,肩膀颤抖,哭的无声。
我记住了。
谢晏辞,我记住了……
人走后,司淮连忙爬了起来,扶着云烨坐下。
“公子……”
司淮穿的依旧是那身粗布麻衫,双手无措的在身上搓了搓,揪着衣角道:“公子我错了,你罚我吧,是我不小心被太子殿下逮到了。”
云烨抬眼想止住泪水,眼眶泛着红,声音嘶哑。
“不是你的错,你将那信拿来。”
司淮赶紧捡起信函,给云烨递了过去。
轻飘飘的几张薄纸,拿在手上,根本没什么重量,只是在他们转手之间多了几道褶子。
信上封口完好无损,云烨问道:“此信谢晏辞可看了?”
司淮摇摇头:“没有,陛……他来送信,我在宫门口接过,刚好就被太子殿下逮了个正着,然后就把我抓来了。”
云烨绷紧多时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他将信封拆开,里面却是一张白纸,其上完好无损,什么痕迹都没有。
*
窗外梅影簌簌,夜色沉寂,月华流转,骤然间烟火四起,于空中炸裂开来。
云烨猛地从梦中惊醒,失神的看着那远处的绚丽。
他光着脚走到窗前,扶着窗楹问道:“今日可逢节庆?”
他被关在这平溪宫不得外出,早已分不清时辰年月。
门口守着的侍卫没有一人肯回他话,唯有月川会时不时的同他说上两句。
“回公子,今日是西楚的葭月节,夜市大开,万民同庆,就连宫中的奴仆都能出宫探望家人。”
云烨垂眸,抱了抱双臂。
寒风吹得他有些发抖,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转身回了榻上。
那些烟火离他很近,不知是哪个宫里放出来的,一会儿一个颜色,映在这偌大的宫殿之中,倒是省却了他燃蜡烛的功夫。
“公子不打算出去转转吗?”月川问道。
云烨摇了摇头,被褥裹着自己,缩在一角:“不了。”
他出不去的,这些侍卫不走,他哪里都去不了。
月川似是看懂了他心中所想,便对着那群侍卫命令道:“你们先行退下吧,趁着葭月节也都回家见见亲人,这里有我守着,不会出什么差错。”
几个侍卫互相看了看,有些犹豫。
月川是太子殿下暗卫营的首领,他的话是有些威慑在的,但太子殿下明明吩咐了他们寸步不离,若是擅离职守……
月川见他们不肯走,便轻嗤了句:“云公子身子骨这般羸弱,我还能看不住他吗?”
侍卫心道也对,便对月川拱手行礼,退下了。
待人走远后,月川便对着窗内喊道:“云公子,出来走走吧,但不可出了东宫。”
云烨眉头微蹙,面带不解的看着他。
“月大人,怎的被临昭国的人打了一遭,你这话还变多了呢?”
月川眼神移向别处,赶紧禁了言。
“你私自放我出去,就不怕你家殿下问责吗?”
月川回道:“殿下今日去了领湘楼,现下不在宫中,在他回来之前赶回来便好。”
云烨整理衣衫的手一顿。
领湘楼?
“呵。”云烨苦笑着摇了摇头,喃喃道,“我竟不知,你家殿下还有逛青楼的癖好。”
月川辩解道:“殿下并非是去……,而是一些要事商榷,为掩人耳目会定在那里。”
云烨没再纠结此事,待将发髻挽起便道:“走吧。”
月色如水,凭空撒下似是银纱落地,偶有微风朔起,卷起残雪拂颊而过。
云烨一袭天青色在身,长发三千只用木簪一绾,甚是随意。
月川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郎艳独绝的身影,一时间眸色复杂。
云烨拎着衣摆,走过石桥路,踏进了那曾与谢晏辞一同对弈的轩阁之中。
此处四面环水,故而建的高了些,抬眼望去能将整个平溪宫收在眼底。
“月川,那梅子酒……”云烨忽然想起了之前谢晏辞给他温的梅子酒,刚想再讨来一杯,便又察觉到这并非他的东西。
当初宝源说他最爱酿梅子酒,想来这酿酒之人并不是他,而是容和吧。
云烨他摇摇头:“算了。”
还是不喝了。
那个一直活在谢晏辞回忆之中的人,他一面未曾见过,但却处处都败给了他。
虽说出来了,但云烨也并未走远,只在这亭阁稍坐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谢晏辞,你这么做对得起容和吗?他还在平溪宫等你呢!”
“谁在平溪宫啊?”
“容和啊!你还这么堂而皇之的带着歌姬进去,你就不怕被他踹下床?”
“嗤……”
声音由远及近,云烨听得越发清楚,待他捋清事情时人已经出现在他跟前了。
萧逾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云烨,面色僵硬的笑了笑:“容和,晏辞他……”
云烨并未纠正他的称呼,而是顺着视线,朝一旁的谢晏辞看去。
此人喝的醉烂如泥,一边被萧逾白扛着,另一边还不忘将手搂在那歌姬的腰间。
云烨对着那歌姬打量,红唇白齿,身姿窈窕,抬眼与他对视之时我见犹怜。
“哈……”
云烨忽然笑了起来,指着这女子对萧逾白说:“你看她像不像容和?”
第68章 巴掌
萧逾白脸色瞬间灰白,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晏辞只是一时喝醉,错将这女子当做了你,切莫误会啊……”
若不是云烨这么说,他竟还未注意到,这女子确实与他有三分肖像。
可也只是皮相神似罢了,云烨这副骨相可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你家殿下醉酒了,一时糊涂,还不快将这女子赶出去!”
萧逾白忙对着沉风说道,生怕云烨同谢晏辞置气。
可谢晏辞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瞥了云烨一眼,见这人神色沉静,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便冷笑道:“什么一时糊涂?孤清醒的很!”
说着他手上用力,握紧了那歌姬的腰肢,惹得佳人一阵惊呼。
谢晏辞垂眸看她,笑了笑:“从今日起,红玉便是这东宫的丰仪,赐居玉芙殿。”
萧逾白心下大骇,瞪着眼睛看他。
“你发什么疯!”
那玉芙殿可是平溪宫的偏殿,谢晏辞将人留下给了封号不说,竟还直接让这人安排在云烨的身边。
这不纯纯给人添堵吗?
谢晏辞睨他一眼,眼神清明,一点醉意都没有:“你发什么疯?大半夜的不回国公府,还想在我这东宫留宿不成?”
说罢便搂着红玉往前走,看这路径,是要回平溪宫。
方走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指着云烨道:“你不是在禁足吗?谁允你出来了?”
夜色之中,云烨立于亭阁之上,月光照在其背部,刚好将他的神色匿在了黑暗里。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谢晏辞,等着他的后话。
谢晏辞牙齿抵着上颌,周身阴翳,眸中尽是冰寒之意。
方才稍歇的烟花再次升上了天空,一朵接着一朵的炸开,绚丽多姿,与月争辉。
两人就这么在烟火之下对峙,无声的较量,谁都不肯败下阵来。
“呵。”
短促的嗤笑,谢晏辞勾着嘴角,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云烨。
“看来是孤的侍卫太过不堪,区区一个病人都看不住,要了还有何用?”
“月川。”
“属下在。”月川回道。
方才他一直立在云烨身后,可当谢晏辞的质问出口之后,他并未做过任何表态,缄默着将一切都推到了云烨头上。
“自己去领二十大板,还有守在平溪宫的那些侍卫,一个都不能落下。”
“是!”月川答应的甚是干脆利落。
云烨忽的苦笑起来,牙齿打着寒颤,气息无力。
“谢晏辞,你故意的……”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今夜的所有,都是谢晏辞故意做的戏,先让月川将他带出来,好看到他带着歌姬回府,再当着他的面给这歌姬赐封号,赐宫殿,为的就是刺激他!
谢晏辞颇为不耐的皱眉:“我故意什么?”
说着便在红玉耳垂上咬了一口。
“故意让红玉住在玉芙殿吗?那我还真就是故意的。”
话落便带着人离去了,一路上说笑调情,好不惬意。
云烨眼尾霎时红了起来。
萧逾白于心不忍,指着谢晏辞的背影骂:“你……你这么做对得起容和吗?!”
“有什么对不起的,他又不是容和。”
声音从远处飘来,口吻淡淡却将萧逾白震惊了个彻底。
他有些不解话中之意。
“什么意思?”
他仰头去问云烨。
兰亭旁只有他二人,一人在上,一人居下。
萧逾白看不清云烨的神情,但却心跳的万分的快,在这寂静的夜里颇为突兀。
云烨失了力,一手扶着柱子,勉强维持着体面。
他缓了好久才找来说话的力气,声音低哑的不像话。
“萧公子,正如谢晏辞所说,我不是容和。”
“那容和呢?!”
他儿时的那个玩伴呢?那个举家魂归禄州,唯有他一人活了下来的容和呢?
去哪了?
云烨闭了闭眼,觉得心真的好累。
两个侍卫上了亭阁,押着他往平溪宫走去,下了青玉石阶,一缕清风吹过,将那散了的二字送到了萧逾白耳边。
“死了……”
*
葭月节之后,东宫不仅多了位丰仪,还添了许多管弦丝竹。
隔壁的玉芙殿中,白日曲调不歇,晚间夜夜笙歌,只要谢晏辞回了东宫,必定是在那里待着。
反观云烨却是万分凄楚,没了太子殿下的宠爱,还被禁了足,这宫中没人会高看他一眼。
再加上葭月节看守他的侍卫尽数获了罪,更是没人愿意给他好脸色,就连炭火饭食都减了不少。
“云公子,该吃饭了。”
嬷嬷推开门,将食盒搁置在了桌子上,内里的碗碟悉数端了出来。
五个菜和一碗粥,统共加在一起,连让一个女子果腹都不足够。
只有最后的那碗药汁量是足的。
嬷嬷走后,云烨只将那碗药饮尽了,饭菜一点儿没动。
大门阖上复又打开,这次进来的不是嬷嬷,而是谢时宁。
“呦,几日不见,云公子瘦了不少啊。”
云烨无力与她辩解,眼袋青灰,困倦的厉害。
这几日那饭菜他根本就不敢动,上面总是带着一层白灰,有时里面还混着土疙瘩,根本不是人能吃的东西。
可那碗药他会喝,一直以来他的药都是谢晏辞的人煎煮的,更何况太医署还有司淮在,谢晏辞也还不希望他死,药应是没多少问题。
谢时宁见云烨躺在床上,只留个背影给她,顿时火大,命令道:“来人,把他给我拉下来。”
门口进来了个侍卫,二话不说将云烨从榻上拽了下来。
云烨一个踉跄,脚下未稳,直接跪在了地上。
谢时宁啧笑:“这才对嘛,你一个男妾,哦不,隔壁的歌姬虽是太子哥哥从领湘楼带来的,可也给了封号呀,你可什么都没有,连妾都不算!”
“卑贱之人,见了本公主就应该下跪。”
“咳咳……”
云烨捂着嘴,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虽说无力但却傲骨仍存。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的好看:“公主殿下……”
谢时宁负手而立,下颌微扬。
云烨轻喘了口气,徐徐道之:“公主殿下与四皇子里应外合,先是推我落湖谋我性命,再是告知于我容和的存在,要的不就是我与你太子哥哥分崩离析吗?可眼下你做了,又讨到了什么好处呢?”
“你看,你太子哥哥喜欢我的时候,可以弃你如敝履,现下不喜欢我了,却有了另一个歌姬陪他。”
“你看不惯我身份低贱,可玉芙殿那位又好到了哪去?要不你别操心你太子哥哥了,他可能眼光就这样,就喜欢平民之中捡糟粕!”
啪——
清脆的一声响彻大殿,云烨面颊微瞥,嘴角渗出了血,半边脸都麻木了去。
第69章 谢晏辞,我受不了
“呵呵……”他忽然笑了起来,渗人的紧。
谢时宁动手后自己都僵在了原地,手上火辣辣的疼,颤抖着,心下犯怵。
“你,你笑什么!”
云烨忽然将六公主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对着她的脸颊,不轻不重的划了一道。
谢时宁吓了一跳,尖叫着向后退去,一下子栽倒在地。
“破相了,本公主破相了,快来人啊!”
她一手捂着脸,满眼惊恐的对着外面的人喊道。
云烨唇角微勾,轻咳一声,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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