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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才拍案而起,拎着药箱要走:“微臣再给九王爷诊诊。”
“且慢。”
岑翊州唇角一勾,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他将曹太医摁在了位子上,自己反而站起了身:“诸位让我去会上一会。”
岑翊州来到屋内时,云烨正理着衣袍,准备要走了。
“九王爷。”岑翊州张口唤道。
如此陌生的称呼让云烨一愣:“皇后娘娘,在下记忆尚未复原,您还是先按原来的称呼唤我吧。”
岑翊州踱着步子走到桌边,大刀阔斧的一坐,独自斟了盏茶。
“九王爷,在下并不是来劝你的,而是有一事觉得有必要告知与你。”
云烨看他:“娘娘不妨直说。”
岑翊州摩挲着杯盏上的花纹:“方才你昏倒临昭国的太医为你诊脉,你可知结果如何?”
云烨笑了笑,倒是洒脱的紧:“无非就是些命不久矣的话。”
岑翊州摇摇头。
云烨面带疑惑:“那是如何?”
岑翊州冷嗤一声:“太医说,你的记忆早该恢复了,但你一直没能想起来,并且频频头痛,这都是因为谢晏辞对你用了药,而且时间不短。”
云烨瞳孔骤然一缩,第一反应就是去反驳:“不可能!”
前几日他才问过他,他说过……
云烨蓦然反应过来。
谢晏辞从来没说过阻止他记忆恢复的话,只说了他每天都提心吊胆着,生怕他恢复记忆让他的谎言漏了馅。
只不过他的话很有导向性,引着他让他下意识的觉得,谢晏辞不曾阻止他记忆恢复。
“呵……”云烨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岑翊州继续道:“并且那些药作用异常霸道,即便你已停服多时,也早已殃及了你的根本。”
“就这么跟你说吧,若你现在去娶妻生子,你的孩子,生来便会先天不足。”
话落,岑翊州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刀:“九王爷,在下着实没想到,你记忆没了,脑子竟然也要没了。谢晏辞手段这般拙劣竟还能将你哄的团团转,你该不会是真的要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吧?”
云烨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胸口便是一痛,一个没忍住咳出一口血来。
岑翊州毫不怜惜,只是递了个帕子给他。
“阿瑜心疼你,不敢将事情全说了,但你既然要回去,这些就必须得让你知晓。”
“不过,谁还没有一个犯错的时候呢?”岑翊州思绪飘远,他看着窗边的烛火,神色迷蒙的说道,“你若要回去,我可以不让阿瑜拦着你,但你要跟我打个赌。”
云烨又咳了两声才应他的话。
“……赌什么?”
岑翊州眸光狡诈:“就赌谢晏辞会不会信任你。”
*
翌日,岑翊州让姬子瑜送云烨回去,还要他二人独自步行,尽量都走人烟少的小径。
姬子瑜万分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又给自己蒙上面纱,将云烨送了回去。
临别之际,姬子瑜没忍住,拉着云烨的手再三叮嘱:“这几日我会让岑翊州先回去,等你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走了,我再带着你一同回家。”
云烨看他又要掉泪,心里难耐的紧:“你就不怕他夺权吗?”
姬子瑜摇摇头,万分肯定道:“他不会的,等你什么都想起来了,就知道了。”
云烨叹了口气,个中滋味复杂。
他也是万分矛盾,明明求着要司淮为自己恢复记忆,寻找亲人,如今兄长在前,他竟又要往谢晏辞身边钻。
他也不知晓他这心里究竟是图什么。
“你放心。”姬子瑜见他眉头不展,忙安慰道,“曹太医原先就是给你拎药箱子的,他有两把刷子在的,他说你记忆定然能恢复,只是他还没找到关巧,等他找到了,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你别担心,我一直在,我会一直守着你的,谢晏辞若是还敢欺负你,我替你揍他!”
姬子瑜哄着哄着自己先哭的哽咽了,他恨铁不成钢的替自己辩解:“我没有哭,我就是……呜呜……”
云烨眼尾红的厉害,心里熨帖又酸楚。
“只这一次,我保证。”
就这一次,他想做一个赌徒,赌上自己这半年来对谢晏辞的所有依赖所有情感。
宫门之外二人伫立了多时,待姬子瑜止住泪闸,身影都消失在视线里了,云烨才向着内里走去。
宫门口处,谢晏辞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一身玄衣,眸色冷寂,面容不虞。
云烨看到他倒是很高兴,拎起衣摆走到他跟前,唤道:“行墨,何时来的?”
谢晏辞没回他,反而语气冷沉的问道:“你可知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
云烨见势不对,本想去拉他衣袖的手也收了回来:“一夜。”
谢晏辞额间青筋直跳,想要厉声斥责但又碍着场合,压低了声音:“你也知道是一夜。”
说着便拉着人的手腕往东宫走。
“你可知道我的暗卫都被他们拦在了外面,我什么消息都得不到,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他步子走的很急,云烨被他拽的胳膊生疼,他想抽回来都不行:“行墨你弄疼我了。”
“疼你就给我受着,好好长长记性。”
第64章 挑拨
这几日虽说与云烨关系破了冰,但谢晏辞知晓,有些东西还是与以往不同了。
现在云烨几乎都不让他碰,甚至是都不相信他说的话。
未到散职,他便推了折子要回东宫,刚过了御花园便遇上了谢承泽。
“皇兄?怎的这么快就回宫了?”谢承泽抱着个较小些的公主,手里拿着糖花,正在那梅树之下看景。
谢晏辞皱眉:“孤并未出宫。”
“是吗?”谢承泽满脸疑惑,随后笑了笑,“方才我带着小十出宫去玩,远远地还见着云公子与一男子同行,我当是你呢。”
谢晏辞神色从容,只微微眯了眯双眼:“皇弟,有时候心思得花在正道上。”
他对这个笑面虎的弟弟是最了解不过,表面上对你笑脸相迎,背地里不知何时便会捅你一刀。
此番带着小十站在这里,看上去是岁月静好,焉知不是故意来等他的。
谢晏辞冷嗤一声,抬脚便走。
“皇兄,弟弟也是好心提醒,我真的看到他了。”谢承泽像是没听到他的话,面容带笑,语气依旧和煦。
谢晏辞身形一顿,转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皇兄别紧张,我可什么都不打算做。”
谢承泽走近了些,一边懒散的逗弄怀里的小十,一边语气低沉,意有所指道:“云公子怕是知晓容和的存在了吧?你说,如果是你的话,被人如此对待,当真还会一心一意的爱着他吗?”
谢晏辞挑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就这?”
谢承泽啧叹一声:“弟弟向来拿证据说话,你若不信,大可以去查。再说了,我说的是否是真,皇兄身为当事人,难道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谢晏辞垂眸,唇线拉的很直。
谢承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话说完了,又笑的像个没事人一样:“皇兄别紧张,你也知晓,我就是来挑拨离间的,信不信全然在你。”
“把你手拿开。”谢晏辞抬起胳膊,将肩膀上的那只手挡了下去。
“谢承泽,你若执意将手伸进东宫,我也不介意对玉贵妃做些什么。”
“母妃是父皇宫中的人!”
“那又如何?”
谢晏辞冷笑,面色从容,仿佛刚刚那大逆不道之言,根本就不是从他口中出去的。
提及玉贵妃,谢承泽那挂满假笑的脸上终于裂了条缝,咬着后牙槽道:“你试试。”
怀中的小十尚且年幼,听不懂自己两位哥哥在说些什么,但却天然的感觉到了危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谢晏辞睨了他一眼,眸色漆黑,慢条斯理的离开了。
待走出御花园,谢晏辞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提着衣摆,三步并做两步的回了东宫。
如谢承泽所说,云烨确实不在,偌大的平溪宫内只有司淮一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打圈转。
谢晏辞寒声道:“云烨呢?”
司淮见着人顿时吓了一跳,脑子里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半天,到了最后才说了句:“……他待会儿就回。”
没办法,谢晏辞威压太过厉害,他确实扛不住,再说了,即便是他打了掩护也没用,月川可是一直跟在九王爷身边的。
谢晏辞眸低划过厉色,再也没说一句话,只一声不发的坐到了平溪宫的大殿上。
司淮站在玄关处有一下没一下的捶着自己掌心。
临昭陛下应当不会直接把九王爷带走了吧?九王爷走了,他可怎么办啊,谢晏辞不会处死他吧?
就在脑中逐渐形成第一百零一种死法时,月川回来了。
司淮眼前一亮,但瞬间暗淡的一点光都没了。
好消息:月川回来了。
坏消息:月川遍体鳞伤,且九王爷没回来。
月川跪在谢晏辞脚边请罪:“属下办事不力,云公子跟着临昭使臣……,属下没能进去,还请主上责罚。”
“把话说清楚。”
月川张了张嘴,似是不知从何说起。
一切尽在不言中。
哗啦——
案上的青瓷茶盏悉数被谢晏辞扫落在地,他站起身,一手拽起了月川衣领;“说啊!”
月川丝毫不敢反抗,只得将一切都乖乖交代了。
“临昭国的皇后将云公子带了进去,属下亲眼看到他二人进了厢房,并且……临昭国皇后身边的那个侍卫,还将云公子扶到了床榻上……”
说到后面,月川根本不敢直视谢晏辞,别过头闭紧了双眼。
“不可能!”司淮听此话直接反驳道,但脑中一冷静,忽然发觉也不是不可能。
那侍卫万一就是临昭国的皇帝呢?他与九王爷兄弟情深,九王爷身子不适他也不是不会将人扶到榻上的啊。
可……
谢晏辞朝他看去:“看来司公子比孤还了解烨儿。”
司淮呼了口气,月川这话太具有导向性,即便是他知晓九王爷的身份,也差点被他带进沟里,误以为九王爷做了什么对不起谢晏辞的事。
可这兄弟俩的关系,他是知晓,可他该怎么对谢晏辞说啊。
若是交代了,临昭国的使臣定然会被谢晏辞悉数扣留,而他也肯定再难走出东宫。
“太子殿下,草民不过与云公子相处了短短几月,尚且清楚他品性如何,殿下与他同床共枕这么久,难道还不信任他吗?”
信任?
谢晏辞短笑一声,他也想信任。
可谢承泽那番话不无道理,他这般欺骗云烨感情,他没道理还一颗心挂在自己身上。
司淮喉结滚动,咽了个口水:“殿下不妨再等等,云公子定会回来的,若他一直未归,草民愿和你一同前去寻找。”
说完司淮闭了闭眼睛。
九王爷应该会回来吧?这临昭国皇帝也不给他通个气,他可还在这儿呢。
若是九王爷就这么被带走了去,那他就趁机会和谢晏辞一道出宫,看能不能找个时机遁逃了。
谢晏辞目眦欲裂,手上一松,将月川扔在了原地。
“自己下去处理伤口。”
月川赶忙跪下叩首:“属下遵命。”
待人走后,谢晏辞又坐回的原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扶手,对司淮道:“孤就听你的,再等上一等。”
语气阴翳,像是猝了冰的刀子,能激的人汗毛耸立。
司淮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站在一边,看谢晏辞这模样,他简直要怀疑,等九王爷真的回来了,他能将人直接囚禁起来打一顿。
第65章 谁比谁更心狠
谢晏辞等了整整一夜,所有耐心悉数耗尽,也未见着云烨身影,等第二日见着之时,这人正站在宫门口,拉着临昭皇后身边的侍卫,难舍难分。
谢晏辞拉着人往东宫走去,一路上云烨被拽的几个踉跄。
“咳咳。”云烨胸口生疼,压着那满腔的铁锈味,皱着眉道,“你慢些,我走不快。”
谢晏辞头脑正热,云烨这示弱的声音不知触犯到了他哪根神经,脚步不仅未慢下来,还又加快了几分。
好不容易进了平溪宫,没等云烨说上两句话,谢晏辞便掐着他脖子将人摁到了桌子上。
“谢晏辞——”
云烨躺在桌子上,努力去掰梏着他脖颈的手,气息不顺。
“……你干什么……”
谢晏辞欺身而上,眼眶通红,语气森然道:“云烨,我东宫待你不好吗?从你醒我来何曾亏待过你半分!你为什么非要离开!”
所有的呼吸全部被人攥了去,云烨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求生本能的去掰谢晏辞的手指。
可那手力道极大,即便他将那手背都抓破了,都没能松开半分。
“我呃……”
我没有,我没有要离开你,我回来了啊。
谢晏辞额间青筋凸起,牙齿都在哆嗦。
桌上的人儿发髻散乱,眸中带水,孱弱瘦削的腰肢盈盈一握,即使现下面颊涨的通红也难以遮盖摄人的姿色。
谢晏辞忽然就发了狠,嘴上毫不留情的说道:“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为什么非要走,你与那临昭国的侍卫皇后也就见过一面罢了,你就这么上赶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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