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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辞摸了摸自己被戳红的下巴,清了清嗓子,殷勤的把茶盏递到云烨跟前。
“孤只会看到云烨走不动道,别的美人,终究还差点意思。”
云烨:“……”
谢晏辞讨好的拽了拽他的衣袖。
云烨:“别碰我,我还没消气。”
谢晏辞:“……”
第10章 谢晏辞:我错了……
泛舟湖上,碧水澄澈,天光如揉碎的金箔随着湖水流转,荷叶上挂着的露水会被几缕微风带走消散。
游舫已经驶到了湖中央,这方倒是清净了些,景色也甚是怡人,云烨便拎了件薄氅上了露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随意一窝。
谢晏辞见他出来,便把桌案也摆了出来,上面放着各色的糕点,还有一盏温好的梅子酒。
云烨见他出来,往旁边靠了靠。
谢晏辞一时间哭笑不得。
“得了,小祖宗,别生气了。”皇太子殿下亲自赔罪,又是喂糕点,又是递酒樽,这才得了个能与之并坐的机会。
云烨拢了拢身上的薄氅,方才风一吹心里是舒畅了,可他也怕这身子骨经不起他折腾。
嘴里投喂的糕点全部咽下,又借着温酒漱了口,这才一本正经的去回看身边的人。
云烨道:“殿下,出门时我专门看了眼,今天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你不妨一次性给我说个明白,原来的我究竟喜欢什么,忌讳什么,又跟哪些人打过交道。”
是个人就不可能不跟任何人接触,即便他是个罪臣之子,原来一直被养在别庄,但也不可能只接触谢晏辞。
他在给自己营造一种自己的世界里只有他的感觉。
谢晏辞眸光一转,失笑道:“这跟是不是黄道吉日有什么关系?”
云烨对着他胳膊上拧了他一把。
谢晏辞倒吸一口冷气:“……我错了……”
错了还不赶快说!
手指从阔袖中漏出一点尖尖,指了指案几上的桂花糕,示意他要边说边喂自己吃。
谢晏辞舔了舔牙尖,他堂堂西楚皇太子可还从未被人这般使唤过呢。
“烨儿你知道吗?有时我就在想,你得了这离魂之症也并非不是好事。”谢晏辞眉头轻撇,看向别处,语气淡淡道:“你的家族落魄时你我还小,我也还未参与朝政,那时我能力有限,得知父皇要将你全族诛杀时,圣旨已经递到了你家府上,我最终也只救下了你。”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跟着我,被我藏的很好,你的父亲临终前嘱托你要你好好活下去,你也从未有过复仇的想法。我不知道你是真的释怀了,还是有苦难言,一直憋闷在心中……”
谢晏辞说到最后,语气近乎有些超然缥缈,他的眼神定格在原地,似乎在追忆什么事情。
云烨听完他这番话陡然没了动作,窝在那里,同样在想一些事情。
包庇罪臣之子可是重罪,谢晏辞若是被发现了,那他这皇太子也算是做到头了。可当初他不仅救下了自己,还护着他让他平安无恙的长大,这些谢晏辞直接一句“被我藏得很好”便给轻飘飘的带过了,可这背后的风雨他又背负了多少呢?
依照他的性格,亲眼看着父母双亲死在自己面前,亲眼看着族人一个个被诛杀殆尽,他又怎会释怀?
怎么可能释怀呢?定会去不甘心的把这些事情再翻个底朝天的。
或许谢晏辞是对的,有些事情他不让自己做,不让自己知晓,定然是有他的道理。
“行墨……”云烨内心有些沉重。
“我不该去质疑你的,你别……你干什么!”
云烨正说着,谢晏辞却忽然上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单是掐了还不过瘾,还顺带着扯了两下。
云烨一掌给他拍开,满是愕然的瞪了过去。
“方才你也拧我了。”皇太子殿下道。
云烨:“……”
你幼稚不幼稚!
太子殿下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道声音:“皇兄!”
云烨顺着声音望去,入眼是如水上阁亭般的画舫,雕梁绣柱,丹楹刻桷,舫内轻纱曼舞,不少世家子弟举杯交盏,投壶论经,情状好不热闹。
四皇子谢承泽凭栏而立,周围簇拥着几位衣冠华服的公子哥,倒是一番说不出的春风得意。
方才那声“皇兄”便是他喊的。
云烨拢着薄氅站起了身,垂眸对着那边行了一礼,而后转身要回船舱内。
“云公子。”谢承泽叫住了他,语气满是疑惑道,“可是本宫上次冒犯了你?怎的今日刚见着面就要离开?”
云烨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暗地里跟谢晏辞对视了一眼。
“四皇子言重,您与诸位公子是贵人,来找太子殿下定是有要事相商,云烨身份卑贱,阖该规避一二。”
云烨垂着头,态度是恰到好处的恭谨,
谢承泽还未说话,他身边的公子哥倒是先小声问了起来:“此人是何来头?我怎的从未在京城见到过,竟让四皇子这般尊敬?”
另外一位世家弟子碰了碰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往谢晏辞那边看。
那位公子哥瞬间了然,低下头哂笑了声。
这几日满京城都传的风风雨雨,谁人不知太子殿下迎了位男姬入府,甚是得宠,太子殿下恨不得将其当做眼珠子来看待。
听说这位男姬身子骨不好,各种名贵药材不要钱似的往东宫流,照这得宠的势头,若是女子,怕早做了那东宫太子妃。
这公子哥把玩了番手中的折扇,眼角一吊瞬间计上心头。
东宫太子多少年来洁身自好,专注朝政,如今竟对一男姬另眼相待,想必也是被他那皮囊所吸引,不会动什么真情。
思及此,公子哥道:“今日风光正好,四皇子邀我等前来也不过是赏景作乐,哪里有什么大事相商。”
“倒是太子殿下日夜勤勉,能遇上一次都实属不易,今日刚巧四皇子殿下设宴,我等正准备击鼓传花,太子殿下和云公子何不与我等一起?”
此人说罢,谢承泽也笑着看了过来。
“不了。”谢晏辞双手负后,眸色深沉,方才与云烨打闹时的笑容尽数消失了个干净。
“烨儿一向体弱,见不得风,孤正要带他回府了。”
谢晏辞往那边堪堪扫了一眼,便朝着云烨递来了手,要牵着他离去。
那位公子哥吃了个瘪,方才太子殿下与那个云烨调笑他们可是看到了的,本以为太子心情好,会应了他的提议,倒没想到还是这般孤傲,不留任何情面。
“早便听说太子殿下不如四皇子平易亲和,如此看来,流言非虚啊。”
身后不知是谁咕哝了句。
公子哥听罢,方才的憋闷顿时冲上了颅顶,不管不顾的来了句:“太子居庙堂之高,生来便是天潢贵胄,何须我等与他作衬!”
第11章 击鼓传花
声音不大不小,倒是刚好能被在场诸位听到。
谢承泽先一步瞪了回去,而后轻咳一声,想打个圆场。
那公子哥说罢便意识到自己言语不逊,张了张嘴,刚想挽救两分便被谢承泽吓了个哆嗦,脚下虚浮的后退几步,赶紧把自己匿在了人群中。
“咳……既然云公子身体不顺,弟弟便不再相邀了,过几日再登门拜访。”
谢晏辞神色淡淡的吩咐宝源让船调头,而后身形一转回了舱内。
“行墨!”云烨一把拉住了他。
“我身体无碍,不如我们就去蹭蹭这热闹。”
阔袖遮掩下,谢晏辞将手回握了过去,先前大雨云烨根基伤的厉害,如今六月的天,即便披着薄氅四肢依旧寒凉。
“你想去?”谢晏辞问他。
云烨点点头:“想去。”
谢晏辞目光幽深的看着他,云烨与之对视,目光清纯甘和。
见谢晏辞不语,云烨又拽了拽他的衣角。
谢晏辞轻笑:“……好。”
*
众目睽睽之下,小游舫慢慢靠近了画舫,皇太子牵着云公子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他们身边。
谢承泽摸了摸鼻子:“……”
“皇兄。”
谢晏辞颔首,算是应了。
要说这皇太子为何一双眼睛全迷在了这男姬身上呢?鸢肩公子二十余,齿编贝,唇激朱。方才离得远众人只见得这人身形修长,气质出尘,现下离近了看去,如此容颜,也怪不得太子会色令智昏。
只是不知此人是何来头,家中可还有其他兄弟姊妹。
若是能讨来做个妾室养着……
“云公子,击鼓传花原先你可有玩过?”说话者着了件湖蓝色的交领襦衫,眉心红痣,面如冠玉。
云烨心下思索,他曾在谢晏辞书房中看到过卷宗,康宁帝发妻懿安皇后,其母族萧国公一脉族谱之上有一铁律:嫡子眉心点红痣,嫡女不得做人妾。
而此人年岁与谢晏辞相仿,应当是萧国舅嫡次子,萧逾白。
云烨看了眼谢晏辞,见他微微点头这才笑着应答:“闲暇之余也曾用来打发时间,只是不知规矩与诸位的是否相同。”
萧逾白听罢便道:“应当出入不大,不如待会儿我等先玩一局,云公子看明白了再加入?”
云烨展颜:“甚好。”
击鼓传花也叫“传彩球”,一人手拿彩球,另一人背对着众人击鼓,击鼓时彩球不断地传递,待鼓声停止时彩球传到了谁手里,谁就要吟诗作赋一首。
一局半炷香时间,待时间到了,彩球才会再次择人重新进行传递。
云烨手肘放在矮桌上,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桌面,看着那击鼓人的背影,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谢晏辞见状问道:“怎么了?”
云烨啧叹一声,眸子里满是星河,像个偷了腥的小猫一样:“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局很快结束,接到彩球的人象征性的懊恼一番,随即对着百花山庄颂了好一段公主与驸马的伉俪情深。
第二局开始之前,萧逾白拿着彩球走到了云烨跟前,说道:“云公子是新客,这第一个彩球便由你来传递。”
云烨看了眼在场诸位,又看了看谢承泽。
萧逾白笑道:“公子不必担心,正是四皇子授意的。”
云烨这才将彩球接过。
击鼓声起,云烨先将彩球递给了身旁的谢晏辞,谢晏辞顺着往下传递,在场的十几人之间几乎都过了个遍,眼见就要再次落到云烨手中,鼓声停止了。
最后一个拿到的是谢承泽。
“总算是轮到了四皇子殿下,方才的流觞曲水四皇子可是一杯酒都没喝到。”
“再到不了殿下手中,今日这宴会殿下可算是白白筹办了。”
几位公子哥儿嚷嚷着要谢承泽赶紧作诗一首,言语手足之间丝毫不见有所壁隙。
与对谢晏辞时的恭谨态度截然相反。
谢承泽应着诸位的期许站起身,笑着抱拳道:“今日多是才子墨客,佼佼者累累。本宫阅历尚浅,所著诗文恐多为华而不实,若有不当之处,还请诸位给予教正,献丑了。”
而后便唤侍从摆下笔墨纸砚,提笔写到:
浓似初妆淡似烟,
玉柳疏影撒江岸。
暖阳碧水人面映,
翠波随人入舫间。
谢承泽每写下一句,身边便会有人念出一句,因而根本用不着起身,云烨和谢晏辞便能知晓那宣纸上写下的内容。
随着最后一字声音置地,这画舫之上便如同炸开了锅,一个个都忍不住对这首诗点评一二。
“早便听闻四皇子殿下聪颖过人,四岁断句读,五岁写诗文,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你看最后一句,明明是你我在游湖,‘随’字一出,倒像是湖水在戏玩你我了,好一个反客为主!”
“如此才华,不愧能得到陛下偏疼啊。”
“四皇子文采斐然,方才实属谦虚,此等文章还有什么好评判的呢?”
……
一张宣纸,在宾座之间传了数个来回,云烨瞧着实在是有趣,便问了身边的谢晏辞:“你觉得四皇子这诗如何?”
谢晏辞嗤笑一声,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斟了盏茶。
“哗众取宠罢了。”
云烨:“……”你倒是一针见血。
待谢承泽的诗句众人都欣赏完,宣纸便被侍从收拾了去。今日宴会上写下的所有诗词歌赋,都会被四皇子府中的人打点好,待宴会结束便送到京城最大的酒楼中去,张榜悬挂,供所有人评选。
若文章被评为了前三甲,不仅会被全京城人传颂,还能有机会递到皇帝跟前,若凭此得了皇帝赏识,不用等到来年科举,这仕途便也铺好了一半。
气氛归于平静,再点燃半炷新香,又一轮击鼓传花开始。
咚咚咚的鼓声快而有力,敲的人心里莫名的紧张,彩球到手的一瞬都赶紧抛给了下一位。
原本还有不少寒门子弟想凭借此次宴会赋诗一首,盼着能得个前三甲进而被皇帝看中,如今四皇子佳作在前,他们若是再赋诗,比之较好了便是对四皇子不敬,比之较差了那便是自取其辱,倒不如赶紧把彩球丢出去,能不写就不写。
彩球传递的速度比着前几轮明显快了起来,云烨估摸着击鼓的时间,看来彩球传不到自己这里鼓声便会停了。
云烨正想着,迎面一个彩球朝着自己奔了过来,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接,刚巧鼓声停止。
第12章 这般猖獗,太子殿下不管管?
云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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