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语凝噎。
合着可以不按顺序传递呗?这球是哪个人掐着点给他扔来的?
“看来这轮是云公子得了彩头。”
这声音甚是熟悉,云烨抬眸看去,正是方才在谢晏辞这里吃了瘪的公子哥。
云烨捧着彩球站起身,两三步走到他跟前,双手作揖道:“在下云烨,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公子哥唇角一扬,眉眼间皆是轻蔑,双手负后道:“丞相府长子,沈文青。”
丞相府?
前几日大理寺查案,丞相府二公子沈文耀手筋脚筋皆被斩断,就连那脸上也从眉骨到下巴留了道疤痕。
这人是沈文耀的庶兄?
“呵……”云烨低笑了声。
谢承泽的母妃玉贵妃是沈丞相的嫡亲妹妹,断手断脚的沈文耀是谢承泽嫡亲的表兄。大理寺才刚结案没几日,沈文耀尚且缠绵病榻,谢承泽和沈文青这兄弟二人便开始游湖作乐了,传出去也不怕别人说他们兄弟不恭。
沈文青离他很近,方才那一声低笑他听得清清楚楚:“你笑什么?”
云烨摇摇头:“没什么。”
说罢便将彩球放在了一旁,阔袖一摆,身形端方清贵,道:“不是要作诗吗?笔墨纸砚何在?”
谢承泽眉头轻皱,对着沈文青使了个眼神。
沈文青立马道:“云公子,击鼓传花并不一定就要写诗作词,毕竟这些都是需要童子功的,许多人从小打根基也并不一定就能写好。若是对你来说困难的话,大可不必逞强,讲笑话,猜谜语,唱歌跳舞的,其实都行。”
云烨稍稍愣神,似是没理解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待反应过来便嗤笑了声,眸中似是带着一层寒霜的反问回去:“沈公子是觉得云烨不识字?”
沈文青看向谢承泽。
都入了东宫给人当男姬了,能会是正儿八经的读过书识过字的吗?即便是认识那也没有作诗的功底啊,何故给了台阶不下呢?
“云公子可想好了,今日所做的这些诗文可是会被全京城的百姓评判的,届时再想反悔可就难了。”
云烨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这人可真有意思,从一开始便引着他和谢晏辞来这画舫,不就是想羞辱他贬低他,进而踩谢晏辞一脚吗?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明明坚信他未曾读书习字,却还拦着他不让他动笔,何等用意?
“沈公子,我这人心直口快,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谅解。”
“云烨不甚明白公子用意,四皇子于此处开设雅宴,为的不就是给那些才高志远之人一个机会,让他们的文章能够广为人知,为朝廷招纳贤人志士。方才鼓声将要结束时,你故意把彩球抛给我,现在我已经站到这里了,你却又拦着我怕我写不出来。敢问沈公子,你到底是让我写,还是不让我写?”
云烨说罢,便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个以色侍人的下贱东西,能登得他们的宴会便是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了,竟然还有胆站在他们中间,与他们这些王侯将相之子高谈阔论,相较诗文?
也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西楚国的太子妃之位只能是出身清白的官家小姐,只能是庙堂之上的官宦之女,区区一介男子,不过仗着有几分姿色,竟还真痴心妄想太子能宠着他一辈子吗?
极其可笑,极其荒唐!
云烨与沈文青对峙之间,不少人都在暗地里观察太子殿下:端坐在宴席之上,手拿酒樽,眼带戏谑的看着他们这边。
整一个事不关己,隔岸观火。
这下忍不住笑的人更多了些,想来也是,今日之事谢晏辞若是插手了,那这宠爱男妾、有伤风化的名声可算是坐实了,明日御书房里定然少不了参他的本子。
一群人围着云烨看热闹,唯有萧逾白走到了谢晏辞身边,低声问了句:“你不担心?”
谢晏辞:“什么?”
萧逾白又道:“他究竟会不会作诗?”看样子是挺胸有成竹的。
谁知谢晏辞肩膀一耸:“我也不知。”
萧逾白:“……”
你不知道你还让他这般猖狂,到时候要是写了首打油诗挂了出去,看你这东宫的脸面往哪儿搁。
“且看看吧。”谢晏辞道,不知为何,他竟觉得云烨不会让他失望。
“沈公子。”人群之中有人做了个提议,“云公子既然想写,你又何必拦着,你又怎知他的文章不会一鸣惊人呢?”
“一鸣惊人?可别是惊吓才好。”
“果真是不知好歹,沈公子都给了他台阶下竟然不好好接着,不会是真想写出点东西来博人眼球吧?”
“你这话说的,焉知他不是想得了陛下的青眼,说不定还盼着陛下能允他太子妃之位呢。”
“井底之蛙,果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群人每一个压低自己声音的,摆明了就是说给云烨听的,其中话语多有不堪入耳,就连萧逾白都觉得有伤文雅。
“好歹是读着圣贤书长大的,这番嘴脸倒是辱没了他们的身份。”
萧逾白虽说不看好谢晏辞宠爱男子,但这些终归是东宫的事,要说管教自然有太后和皇帝出手,弹劾自有御史大夫操心,何时轮到他们多嘴?
“你不管管?”萧逾白又问。
谢晏辞:“不管。”
烨儿玩的正开心呢,管什么管。
这几日云烨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他这也不让人干,那也不让人做,正是闲的长草的时候,今日难得遇上点乐子,还能不让他好好发挥发挥?力气在这里用完了,回去就没精力跟他撒气了。
两全其美,两全其美!
“表兄!”待众人说了个差不多了,谢承泽恰到好处的开口斥责道,“云公子是皇兄带来的贵客,怎能如此怠慢!”
转头又对着小厮吩咐:“还不快把笔墨纸砚都呈上来,将方才本宫所用的那套拿来就好。”
小厮匆匆忙忙的去了,谁知方一走到转角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神情即为惶恐的瘫在了地上。
“二……二,二公子!”
第13章 我不过是你们兄弟相残的牺牲品!
来人正是沈丞相府嫡二公子,沈文耀!
前不久才手脚残废,容貌尽毁,本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到这人,却不想今日便出现在了这宴会之上。
沈文耀半边脸戴着面具,腿上盖着薄衾,坐在檀木制的轮椅之上,由丞相府的家丁推着,登上了这画舫。
谢承泽见状甚是诧异,赶忙上前接过了轮椅,亲自推着沈文耀进来。
“表兄今日贸然前来,怎的没先打声招呼?”
沈文耀木着一张脸,不说话,也不做任何反应,只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云烨。
“表兄可是认识这位云公子?”谢承泽问道。
谢晏辞脸色陡然沉下半分,双眼微眯,手上转动着白玉扳指。
萧逾白看了他一眼。
沈文耀沉吟片刻,看着云烨道:“公子可知晓我?”
云烨眉头微蹙,眼神中一派清澈纯净:“未曾见过。”
沈文耀面容阴冷,四肢瘫软在轮椅之上,唇角恶劣的扯了扯:“云公子怎会不知晓我呢?”
他笑了起来,声音从胸腔里发出,像是闷着戾气,让人听着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前几日大雨,有人潜进相府,将我手筋脚筋尽数挑断,手段何其歹毒!此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云公子竟是一点也不知晓吗?”
沈文耀看着他,眼神如同毒蛇一般,狰狞又狠厉的吐着蛇信子。
云烨心下不解,自己与他无冤无仇,怎的一来便与自己这般针锋相对?
“云烨体弱,自来了京城便一直在东宫养病。沈公子的事情我略知一二,天有不测,因果轮回,相信下手之人必定会得到他应得的报应。”
云烨说罢便转身朝着谢晏辞走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应该离沈文耀远一些。
方才谢晏辞便想过去将人带回来,这会儿自己回来了,谢晏辞直接带着人要离开画舫。
“云公子!”
云烨脚步一顿,握着谢晏辞的手不由自主的缩紧了些。
“沈公子可还有其他事?”
沈文耀笑了笑:“没有,只是想告诉你,那天晚上我醒了过来,并且把那贼人的胳膊抓伤了。如今姨娘已经被打入了地牢,相信严加排查审问,这贼人定会水落石出。”
云烨侧过身子,刚想说些什么便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来。
谢晏辞似乎是在……紧张?
云烨忽然想到了自己胳膊上缠着的伤口。
他看向谢晏辞,眸色温雅但却浮上了一层疑虑来。
谢晏辞眼神掠过云烨,直接打在了沈文耀身上,冷声道:“那便祝沈公子早日得偿所愿。”
*
回到东宫,谢晏辞解下云烨身上的薄氅放到木施上,又斟了杯热茶递到云烨手心。
云烨揣着满腹疑惑接过了茶盏,他看着谢晏辞,问道:“殿下有什么想说的吗?”
今日之宴会,他本还好奇,沈文青一个丞相府的庶子,先是激着他二人登了画舫,后又一直羞辱挑唆他,难道就是想让谢晏辞沉不住气,好做出来一些出格之事吗?如此行径,虽能成功参谢晏辞一本,但他也算是彻底把东宫得罪了,简直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是沈文耀来了之后,云烨便不这般想了。
击鼓传花时他便看到了,那击鼓之人虽然背对众人,并且蒙着眼睛,但旁边的公公暗地里有在给他提示。从他登船到不得不出来作诗,都是谢承泽故意为之。
而且谢承泽不止是要他作诗,还要他做好诗,要把他激怒然后去摸清他的实力。
但是谢承泽也没想到沈文耀会来,或者是说,沈文耀来早了?
总而言之,他们的矛头就是对准东宫的,目的就是要试探他的。
云烨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时间太接近了,就连这伤口……再加上沈丞相又是谢承泽的舅舅,恐怕这件事情难以善了。
“烨儿想听什么?”谢晏辞问道。
云烨垂眸,谢晏辞跟他说过,这件事情与他无关,可是他这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将手掌放在了胸口上,那里面心脏跳动的厉害,他感觉好慌好慌。
云烨深吸一口冷气,闭上眼睛,眼前却一直浮现着沈文耀的那张脸,没有面具,也没有想象中的疤痕……
怎么回事?
他明明只见过沈文耀一次。
“行墨……”云烨喊他,声音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我从未去过沈丞相府,对吗?”
他的头很痛,痛的额头上都开始冒冷汗,眼睛都没力气挣开了。
谢晏辞心下一跳,赶紧将人搂在了怀中:“别想,烨儿,别去想。”
“你一直在我身边,一直都被我护佑的很好,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丞相府!今日种种都是冲着我来的,与你无关。”
“你听到了吗烨儿,这些都是沈文耀故意的,与你无关……”
谢晏辞将人紧紧扣在怀里,一边扶着他的背为他顺气,一边柔声安抚。
动作言语间流露着万般疼惜爱怜,然而那眼神却阴戾如同薄刃,似是想将人生吞活剥了去。
……
画舫之中宴会散罢,待宾客悉数离去,谢承泽看着平静无波的江面开了口:“你当真抓了那人一爪?”
沈文耀声音喑哑的笑了起来。
“我不仅抓了他,还看到了他长什么样子。”
谢承泽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显而易见的不信。
“你房间里一直燃着一柱迷药,若不是丫鬟发现的及时,你早在梦中睡死了过去。”
加之那晚暴雨滂沱,天色阴沉至极,连束月光都没有,他又何来的本事能看清人长什么模样?
沈文耀早料到了他会不信,不过也不打算多做辩解,只道:“我敢肯定那人就是他,只不过我现在找不到证据罢了。”
沈文耀瘫坐在轮椅之上,想去抓谢承泽的衣袍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
“殿下……”
他一直尝试,边伸手边喊:“殿下!”
一直尝试,一直无果,最后只能红着眼眶全然崩溃道:“我这身残废就是谢晏辞搞的!他派人断我手足,毁我样貌,但却不要我的性命!殿下难道是看不出为什么吗!”
“谢晏辞是在羞辱你,他拿我开刀,杀鸡儆猴罢了!我不过是你们兄弟相残的牺牲品!”
“谢承泽,我这副身躯是替你挡了灾难,你要偿还我,你必须偿还我!”
第14章 你这般上心可是移情别恋了?
翌日一早。
昨日宴会之后,云烨头疼发作把谢晏辞吓了一跳,最后还是把姜华清叫来,施了几针之后才平复下来。
现下人仍旧在床榻上睡着,姜华清拎着药箱子,要再来给云烨诊一次脉。
结束之后,姜华清面色略带凝重的问道:“殿下,云公子可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让记忆有了复苏的征兆?”
谢晏辞眉眼冷了几分:“姜太医为何这样说?”
姜华清解释道:“离魂之症向来难以琢磨,云公子若是遇到了什么熟悉的人或事,便有快速痊愈的可能,但是殿下一直让微臣抑制他的记忆恢复,两相冲突之下,云公子自会头痛难耐。”
“可有办法缓解?”谢晏辞问道。
姜华清摇摇头,并无。
其实也有,并且很简单。只要停止对云烨施针用药,抑制他的记忆复苏,并且顺着他的意愿一点一点的去治疗这离魂之症就行。
但是太子殿下不会同意的。
思及此,姜华清眼中露出些许不忍来,捋着胡子对谢晏辞语重心长道:“殿下,云公子身子羸弱,内里就如同失了活水的枯木一般,即便填进去再多的奇珍异宝都只能修补外表,若想让这枯木逢春,还需那活水自己畅通了才行。”
8/109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