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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他说什么,熙熙忽然朝着他身后喊了句:“爹爹!”
姬子瑜抱着孩子,转身去看,一口气梗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阿轩!”
半晌之后,姬子瑜找回了声音,忙道:“孩子童言无忌,你切莫动气,伤了自己。”
小家伙不开口是不开口,这一开口便是送命题,姬子瑜这心提的,终于是知晓为何姬玉轩不回他这个问题了。
母亲母亲,小鱼苗苗是贝贝树上结的果,他的双亲又是那般样子,姬玉轩从何回答他这个母亲在哪儿的问题?
堂门之处,姬玉轩迈过门槛,走了出来。
眼见着他离孩子越来越近,姬子瑜没忍住的,把孩子抱紧了些。
待走到跟前,姬玉轩却是一笑,道:“皇兄,先把孩子放下来。”
“你……”
“我跟他说,他的母亲在哪儿。”
姬玉轩招了招手,姬子瑜把孩子递给了他,眼睁睁的看着他把孩子带回了屋内。
待房门关闭,姬玉轩的那张脸都是平静柔和的,可越是如此,姬子瑜越是觉得不寒而栗。
他站在原地,对着药王道:“老爷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药王看了一眼,没事人一样的:“能出啥事儿?”
他倒是平静,连带着对姬子瑜这古怪的称呼都没什么反应。
姬子瑜嘴里冒出来奇奇怪怪的东西来,倒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么些年以来,他都听适应了。
“不对……”
姬子瑜看着那竹门摇头,低声道:“我倒是觉得,阿轩反常的紧……”
第188章 爹爹可以为你找一个母亲
“孟母三迁,近朱者赤,孟母有大智慧,但熙熙想问,熙熙为何从未见过母亲?”
……
姬玉轩抱着孩子回了竹楼,待窗楹皆阖上后,他蹲下身,静静抚着孩子的发髻。
熙熙眼光纯澈,乖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爹爹。
“熙熙。”姬玉轩开了口,“你是何时想要知晓自己的母亲的?”
熙熙双眸滴溜溜的转,想了片刻,才道:“熙熙不知何为‘母亲’,但是好像他人都有,只有我没有。”
此话说的姬玉轩心里一软。
他叹出一口气来,看着眼前玉雪可爱的奶娃娃,不忍瞒他,却也不忍将实话告知于他。
“熙熙。”姬玉轩轻唤,依着另一种方式来说。
“南海有鲛,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熙熙可曾听过这么一句?”
熙熙摇了摇头,如实道:“未曾。”
“来。”
姬玉轩站起身,牵着他的手,引着他往内室走。
“爹爹要给你讲一件事,但这件事非常重要,所以熙熙要跟爹爹保证,不能给任何人说。”
“药王爷爷也不能说吗?”
“不能。”
“那十安叔叔呢?”
“也不能。”
“那……”小家伙立马严肃起来,“那好吧,那熙熙谁都不给说,熙熙保证。”
姬玉轩摸着他的头,夸他乖巧,待到了竹椅旁,他把孩子放上去,顺带脱了他的鞋袜,挽起了他的裤脚。
“爹爹。”
内室里虽燃着炭火,但小家伙还是被冻得一激灵。
姬玉轩笑着看他,把他嫩白的小脚握在了掌心里。
“你看。”
他拨开孩子的裤脚,露出了下方遮着的胎记。
孩子还小,又是在贝贝树上长大的,故而这胎记新鲜的很,湛蓝湛蓝的,甚是好看。
“熙熙的这个胎记,爹爹也有,你的舅舅也有,待你舅舅的小鱼崽子出生,他的腿腕上也会有。”
“熙熙可知是为什么?”
“不知。”小家伙道。
姬玉轩便摸着他腿上的胎记,从临昭的祖先说起,一点一点的,用浅显的话语告知他,他是贝贝树上长大的鱼苗苗,有着与他人不同的鲛人血脉,故而双亲也会与他人不同。
“你看,你舅舅的皇后娘娘,是季渊的太子殿下,等以后他的鱼苗苗诞生,就会有两个爹爹。”
熙熙听的似懂非懂,姬玉轩的这些话他思索了半天,小脑瓜都要转冒烟了,还是没能完全的理清。
他想了很久很久才问道:“那,熙熙是只有爹爹自己吗?”
姬玉轩看着他,眸色柔和深邃,唇角笑意分明。
他像是拢走了满月全部的温泽,光华流转,出尘不染。
“不好吗?”他问道。
他问自己的孩子:“熙熙只有爹爹,爹爹也只有熙熙,不好吗?”
“若熙熙当真想要一个母亲,那爹爹也可以为你找一个来,她会一生的疼你爱你,你可以对着她唤‘母亲’。”
熙熙听此,赶忙摇了摇头。
“不要。”
他看着自己的爹爹,他是想要一个母亲,但不是爹爹为他而特地找来的母亲。
他应是有母亲的,或是同舅舅的孩子那般,有两个爹爹,若是如此,那爹爹再找来的母亲便是后娘,后娘是不会待他好的。
陪侍的书童告诉他的,他嘴里的后娘,都很坏很坏。
熙熙猛地扑进姬玉轩怀里,搂着他的脖颈,说道:“熙熙只要爹爹就好,熙熙只喜欢爹爹。”
“好孩子。”
姬玉轩抱紧他,轻抚着他的小身子,哑了嗓子。
“爹爹也爱熙熙,这辈子只爱熙熙……”
*
谢晏辞躺在榻上养了几日,每日都把玩着串玛瑙串,万分的宝贝。
岑翊州瞧见几次了,每次都想从他手里拿走,但都没能得逞。
“此物,九王爷给你的?”
岑翊州歪坐在檀木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股子兵痞的气息。
他朝着谢晏辞示意,问他玛瑙串的出处。
谢晏辞仰躺在榻,听他问了,立马将玛瑙串收了回去,说道:“……不是。”
被否认了,岑翊州兴致瞬间少了一半,百无聊赖道:“看你天天带在身上,就连卧病在榻了都不愿离手,我还当是姬玉轩送的。”
谢晏辞撇开目光,没出声。
“对了。”岑翊州又道,“你是西楚的皇太子,受伤的事儿我怎么着都得给我们陛下说一声,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一点儿回信都没收到。”
“看来,我们家王爷是真不心疼你了。”
岑翊州啧叹,言语里不知是戏谑多一些,还是遗憾多一些。
姬玉轩失忆时,他听着姬子瑜的,要带姬玉轩走,那时他是下了狠手的挑拨这二人,根本没想着让谢晏辞好过,可如今这会儿,他却是心疼起这人来了。
谢晏辞不想同他多说,只忍着心尖绞痛,无力道:“如皇后娘娘所愿,孤与阿轩断的彻底,此生都没了可能。——以后你也不必再拿这事儿打趣,没人会在乎。”
他伤重与否,生死与否,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传到姬玉轩耳朵里又如何?
那人既不会来,也不会多问候他一句,并非是这人铁石心肠,而是他薄情寡义,早已将那些情谊消磨殆尽。
搁下一句话,谢晏辞便翻过身来,朝着里处,留着个背影给岑翊州。
身后人嘴里叼着狗尾草,讨了个没趣,便站了一会儿,踱着步子走了。
待没了动静,谢晏辞才掏着胸口的衣襟,找了块儿残缺的锦布出来。
他摩挲着这块儿锦布,上面烧焦着好几处,但他却无比的眷恋,无比的珍视,眼神比看着那串玛瑙时还要小心翼翼。
营帐之外,岑翊州一脚踢开了脚下的石子,心里难耐的蹲在那里。
“来财。”他看着自己的贴身侍从,万分沮丧的问道,“你说,现在的谢晏辞,会不会就是明日的我?”
来财当是什么大事,听到这儿,大松一口气,说道:“怎么可能呢,陛下心里有你,还盼望着你打了胜仗回去呢。”
岑翊州捧着脸:“真的?”
可他已经几个月没搭理我了。
第189章 失踪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转眼间,姬玉轩已在乌枝待了数月,正盘算着要不要带孩子出去走走,便又听得下属来报。
“王爷,方才前线来了疾报,季渊退兵至了泾河之外,城池得守,但……西楚太子没了踪影,八成是,战死了……”
姬玉轩正拢着衣袖提字,听此,手上一顿。
他抬头看向下属,眸光深邃不定,复又看向同在室内的庄仪和姜华清。
雪霁只负责护送他回来,待见着姬子瑜后,便回了西楚,留了两位太医在此。
听到下属消息的时候,庄仪正饮着茶,胳膊一抖,手里的茶盏便飞了出去。
啪——
玉瓷碎裂,声音刺耳。
还没等姬玉轩说什么,庄仪便先一步跪在了地上,求饶道:“王爷恕罪!”
他这一跪,连带着姜华清腿也软了去。
“爹爹,出了何事?”案牍前的娃娃不解,看着诚惶诚恐的两位太医,询问自己的爹爹。
“城池得守,阖该欢喜,还是说那西楚太子当真是个人物,出事不得?”
算起来,熙熙已到始龀之年,再过上几个月,便是四岁的生辰了。
小家伙长得快,姬玉轩教的又好,这会儿早已明了事理,书也读了不少了。
姬玉轩收回目光,低眉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一瞬间的温柔了。
他道:“无甚大事,熙熙不必理会,写字吧。”
“哦……”
小家伙拿着毛笔,看着面前的大字,不情不愿。
比着写大字,他倒希望那西楚太子当真是个人物,亦或是来报的下属多说几句,能让他趁着空子偷闲,多歇一歇。
“嗷呜——”
想着想着,脑袋上便挨了一下,熙熙捂着额头看自家爹爹。
姬玉轩道:“不可分心,字都写歪了。”
熙熙:“……”
*
乌枝的竹楼里一派安详,岑翊州那里却是一团乱麻,营帐里主事的将军嘴上都冒了泡。
“我就说!季渊兵力强悍,不让殿下来,不让殿下来,非得来!这可如何跟陛下交代?”
“你先别说这些风凉话,先把太子殿下找到再说。”
“都是你,顾将军!当初我便拦着殿下,陛下都说了不援兵临昭,我等怎可跟着殿下逆旨?这下好了,若是太子殿下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回去了,定会被陛下诛九族!”
“要我说,还不是他们临昭的九王爷,把殿下迷的神魂颠倒的,非要援兵,陛下不给他士兵他竟自己笼络着,亲自带兵前来!若不是因为他们九王爷,殿下何至于此!”
“够了!你们这群老痞,说话忒难听,你们殿下是自愿前来的,与我九王爷何干?你家殿下心系百姓,晓得唇亡齿寒的道理,岂会同你们一般,如此没有远见?”
“还不是你们临昭无用,不然何需他国援兵?”
“是你们殿下不听皇后的劝,明知有伤还一意孤行!”
……
营帐内的都是带兵打仗的,性子一个比一个的急躁,动起火来,说话不经大脑且又难听的紧。
“你们殿下都半死不活了,还逞强的去抓主帅,真当自己是战神下凡,能过五关斩六将呢!”
“还不是你们皇后无用,派了个深宫里的人打仗,当真是荒唐!”
“是你们……”
“闭嘴!”
乌糟糟的一片中,甩来了个酒樽,当即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待反应过来此物源自何处,西楚的人便又不愿了,非要冲上前去,将主位上的人撕了不可。
临昭的人去拦,七手八脚间,又吵了起来。
岑翊州翻了个白眼,也是服了。
“都给本宫坐好,谁再吵军法处置!”
说罢,又抬手亮了腰牌,那是谢晏辞的,相约为盟那日两国互换的。
“西楚皇太子腰牌尚在,你们若还认你们的殿下,就安生的坐那儿!”
好不容易稳了人心,将一切都打理妥当,岑翊州却又发愁了。
此一次可不是他撒谎了,谢晏辞那人当真是丢了,还是为了他丢的。
季渊兵力强悍,重在养了批铁骑出来,再加上排兵布阵的手段,一时之间,却是所向披靡。
谢晏辞伤的厉害,将养数月刚有起色,季渊便又再次大军压境,他带着军队迎战,却不知何处出了奸细,竟将行兵的全部透给了季渊,他差点没能从沙场回去。
幸在谢晏辞醒了过来,带着城中剩余的人,另辟蹊径,钻进了季渊的粮仓,一把大火,烧了个净光。
岑翊州不知谢晏辞是怎的想出的那些法子,刁钻的紧,但确实厉害,只是此一去,他回来了,谢晏辞没踪影了。
他派人去找,整个战场扫遍都没能寻到身影,派人去探,但却始终无果。
他们均猜测着,谢晏辞是被季渊掳了去,等着季渊的刁难,可这么久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岑翊州揉了揉太阳穴,他一向骄傲,带着临昭国师卜算出的“宸星曜目”的命格活着,可现下,他却是心生怀疑,此一卦莫非是卜算错了?
七日之后。
没有谢晏辞的消息,他们却也不能如此耗着,多耗一天,便要多吃一天的粮草,等吃完了,路上便没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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